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挑灯看剑6 ...
-
“主子,殿下回了。”
梳帘语音才落重楼便步进来,小臂挂了玄色的披风,周身温润硬生抵散凉意,一笑如春。
“殿下。”扶尘唤他,拂手遣退梳帘,正要起身,蓦然顿了身子,安坐原地。好似心有灵犀,重楼的声在此时响起,轻柔至极。
“等我即可。”
重楼步近她,弯身将臂上披风同她系上,动作仔细。系罢直身,于她身前坐下,道:“早该回的,教人拦住了,不必忧心。”
扶尘要握他的手,伸出的两手顿在半空,原重楼将手藏了去。扶尘一手顺势抚上他面颊,重楼要退,被她另手拉住,“殿下,您的手凉,扶尘现今手也凉了,您不必藏。”
重楼叹声气,将手递出与她相握,道:“你不问问我被谁拦了?”
“重春有几人敢拦殿下,何必问。”
“今日如何。”
扶尘偏了偏头,重楼将她身子转了半转,好教她头挨着他肩,她便枕着他肩开口:“今日重玉宠妾贺氏登门,怪得很。我分明唤梳帘换新茶,婢子端来新茶,十分满,那婢子面生,贺氏见茶便道叨扰,回了。”
“面生的婢子?”
“是,我不曾见过,她动作很利落,退得也快,我未开口便退得无影。”
重楼抚着她有层薄茧的掌,问她:“阿扶想怎么做?”
扶尘默了半晌,嘴角扬起些,一抹微涩的笑挂上她面,她声即起。
“那婢子神似青州夫人,故阿扶想赐她,笞杀。”
何为笞,杖之。
何为笞杀,杖毙。
她的答尾音落地时重楼一笑,抚着她脸颊,应好,声极轻柔。
扶尘阖上眼,答他:“冤冤相报何时了,阿扶不信。”
“阿扶终是长大了。”重楼那笑极美,胜过人间四月芳菲。
扶尘没应,她全浸在这里了。
眨眼夜来,今夜清华阁只扶尘一人,重楼去了重宫。皇帝病情好转,他为人子,该去的。
今夜有雨,风起得厉害,倒未扰她,她浸在梦里,进退不得。
梦中狼烟漫天,各人奔走,遍地怮哭。昂头唯见灰蒙,垂首亦只猩红,扶尘立在原地,神色淡漠。
忽起妖风,她身子不知怎的变得极轻,轻得风来便随风远去,头昏目眩,她什么也不知了。
扶尘睁开眼,四下寂静,她安坐高台。
她望见丛林,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她望见激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她望见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她望见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望见秋,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她望见冬,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好似在此望尽人间,故而神色虔诚。
蓦然起风,见人间。眼中人间无山无水,无声,无生机。为兄者拦腰而断,为母者身首异处,为父者惨遭车裂。
她要闭眼,不得,她要侧首,不得,她要垂首,不得,她要昂首,仍是不得。她只得这般,睁着眼,看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