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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挑灯看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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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扶尘唤了声,无人应,四下空寂。
快入秋了,前苑花草枯了许多,她捻起片枯叶,两指稍一用力便化作碎屑,黄褐的叶片粘在她指上,形似日月。
“危之。”她念了遍他的字,蓦地一笑,“死生契阔,殿下。”
清风难传念,重楼听不见她的声,但面前坐着那人,且算‘耳未闻得佳人语,眼却饱得美人福’。
棱骨分明,面白唇绯,一对眉浓淡适宜,眉下一对清如水的眼,隐见寒光,正正好的肥瘦,白衣胜雪。
他的美带三分女人的柔,柔而无媚,不阴不厉。两分许承自其父骠骑大将军应将为的戾气融在眉目,偶露半分足以拒人。
重春第一美男,应祥瑞,字河清。
重楼也是美的,但不是应河清的美,他的美带着不可一世的上位之气,东宫独有的气叫他露得淋漓。
儿时仰星光,举手若能摘。于今七尺身,天高不可即。
如是。
二人相对而坐,一方棋盘置于二人之间,落子数十。
“心乱了。”
应祥瑞落子的一瞬,重楼抚弄着掌中那枚成色一般的玉佩,开口无征兆。
应祥瑞再执一子,此番棋子为白子,方才落子为黑子,原为一人之局。
自弈之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子长留他指间,应祥瑞换了四处仍未落子,每回都是将落未落,末了弃子,侧首望向重楼,道:“殿下,观棋不语真君子。”
“那可听过拦人回府非人哉?”
“旁观者清,你深陷局中何谈落子,谁是棋子,谁在下棋,你真的知么?”重楼道得慢,说至棋子时执一白子落盘,重楼弈术高超,一子落,死局绝处逢生,白子胜。
语落之时,重楼执一黑子,黑子落,白子又入绝境,十死无生。
应祥瑞默了默,而后摇头,答:“于棋,河清深陷之中,殿下运筹帷幄。于局,殿下神机妙算,河清愚民千虑。”
应祥瑞同他斟满酒,玉樽推至他身前,莞尔一笑,“愚民千虑,必有一得,殿下愿同河清做个交易么?”
重楼两指掸去肩上飞尘,抬首与他对视,“谁?”
“扶尘姑……”应祥瑞的话未完,杂乱声起,而后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掌从身前握上他的颈。那人用力,指尖便成了无血色的白,他的颈亦然。
他身前,桌翻,盘倒,子落,杯裂,醇香酒气四散。重楼一对眼垂下来,指下力气更重,声轻如纸。
“不论你握着重春城多少人的秘密,不论你是不是应将为的独子,不论你受何人之命周旋武官之间,至少现今,重宫之外,孤为王。”
重楼松手,起身离去之时神色有半分嘲弄,应祥瑞比谁都晓得其中意味,重楼嘲弄的不是他,从不是。
“祥瑞祥瑞,天底下最祥瑞吉利的名叫人取了去,可父亲明知天下为局,你我为棋,何来祥瑞,何谈祥瑞。”
他垂下眼,笑着,眼中清水乍乱,似有凶物冲天而起,眉目戾气尽数涌出,却只一瞬便回复从前。
再望,他仍是那个被叹作‘百年不出’的应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