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挑灯看剑7 ...
-
扶尘醒时日上三竿,苦人的药在桌上候着,榻边坐着神色疲惫的重楼。
“殿下什么时候回的?”她问着,身子退了些,将枕得温热的半边给他空出。
“该喝药了。”重楼抚上她的颊,微微一笑。
扶尘应好,顿了顿,道:“殿下,您一夜未眠,受累了。”
“我还好,倒是你五更天醒了一回,迷糊着又睡去,梦魇了?”
“梦中沧海桑田,许该去佛前跪一跪,求佛祖保佑了。”扶尘叹了声,道。她要做什么重楼都不会拦,故梳洗过后喝罢药,扶尘去了。
随行的是暮轻和苏木,按理该是梳帘而非苏木,苏木是男子,与她也不甚亲近,只苏木武功高强,重楼怕她遇险,以防万一。
佛堂颇远,伫于重春东南,乘辇出行,也足半个时辰方至。佛堂名空山,愁空山的空山,内有高僧,法号灵善。灵善大师而立之年剃发出家,今知天命,道有所成。
她步下辇,见一人执帚,正于堂前空处拂扫飞尘,偶有落叶一二,经扫帚拂撵碎裂,其声清脆。
“灵善大师。”她唤了声,那人顿了拂起的帚,没有回头。
“施主随我来。”
一行三人随灵善入内。至外堂,暮轻、苏木止步,至内堂,灵善止步,故入内堂只扶尘一人。
她跪于蒲团之上,昂首望供奉台后那尊垂眼的佛陀圣像,圣像洁净,佛祖面容慈悲。
“佛祖慈悲,普渡众生,功德无量。”她未拜,只这般跪着,道。
内堂只她,佛像不会开口,便无应声,她忽而一笑,垂下眼,竟有三分佛祖相。
她道:“佛祖慈悲,普渡众生,未渡扶尘。佛说因果,我有此心,当证此果,盼佛祖成全。”
话落之时,扶尘的眼抬起,直视佛陀像的双目,一字一顿,“可我不信神佛,不证因果,我不怕入阿鼻地狱。我在求甚么,我不信你,我只信殿下,只信自己。”
“我佛慈悲。”她最后念下这一句,这句刻在供奉台上,佛子僧人常挂嘴边的不知甚么言,起身离去。
步出内堂,见灵善,她颔了颔首算作问礼,要去之时灵善留她,道:“施主且慢。”
“大师请说。”她顿了步,侧首露出半张未梳妆的脸。灵善上前半步,双手合十弯了弯身,问她:“施主可信因果?”
“不信。”
“施主可信佛祖?”
“不信。”
“灵善斗胆,敢问施主可信天道,可信鬼神,可信阿鼻地狱?”他望着扶尘,目如圣人观世,无喜无怒。
“大师多礼了。扶尘不信天道,不信鬼神,不信阿鼻地狱。”扶尘回首应他,目静如水。
灵善再度福身,问:“灵善斗胆,可否赠施主一言?”
“请说。”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灵善双手合十,身弯的低。
扶尘一对眼直视他,“敢问大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灵善不语,扶尘笑一声,道:“大师乃圣人,以德报怨。可扶尘不是。”道末句她的笑敛去,面无表情。
扶尘转身离去,玄色披风教风扬起,竟如佛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