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酒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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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边拉。”
齐叔站在几个钓友旁边，看到俱乐部里一个新手朋友中鱼了，便过去帮忙。
“走起来。跟着鱼走。”他一边说，一边推了推对方，看起来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有两个钓友过去凑热闹，跟着往水里一个劲儿张望。
“什么鱼啊？”一个说。
“鲫鱼吧。”另一个说，“这里鲫鱼最多。”
“那也不一定就是鲫鱼啊。”
“……也是。”
“哦哦！我看见头了。”
“什么鱼？”
“鲫鱼鲫鱼。大鲫。”
两人高兴地哈哈笑。
搞得像是自己的事儿一样激动。
一旁，只关心自己的朱大爷，正在给坐在旁边不常来的朋友介绍自己新买的鱼钩。
“这鱼钩啊，我专门拿来钓鲤鱼的。”他说，“这个最好了。不容易脱钩，大小也恰好。”
说着还要把鱼钩递给对方看。
“给你一袋。”然后热情地分给对方。
“……谢谢啊。”
对方有些犹豫地接过去，笑着道谢。
“还有我这鱼线儿。”
说完了又拿了自己新买的鱼线，说，“你看，比一般的细点儿。配这个小鱼钩正好。”
一边拿了一卷崭新的递过去，“但是这个贵，就不给你了。”
“……”
对方一边笑，一边皱了皱眉，握着自己的鱼竿，等着鱼。
在往更远一点。
是三个坐在一起的相对年轻一点的男人。
一个蹲在地上找东西。
一个站着等鱼。
一个坐着玩手机，一直在发信息。
“佑俞。”岩木在包里翻了半天，抬起头，问旁边站着钓鱼的人，说，“我的那个背带去哪里了？”
“……”
佑俞回过神，听到了他说话，但是没有理他。
只是有些不高兴地皱了一下眉。
“……”
岩木一边找，一边站起来，看了一下四周。
然后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佑俞的肩。
“我问你呢。我刚才拿出来放这儿了。”
他用脚指了一下佑俞旁边的位置。
“……”
“嗯？”看佑俞不说话，又戳了他一下。
佑俞顿了顿，挥了一下手，推开他，没耐心地说：“我没拿过你的东西。别来烦我。”
“不是你踢下去了吗……？”
岩木追问他，被他推开，也没有生气。
“我没那么无聊。”佑俞说，扭头不再看他。
“……”
岩木站在那里，瞟了一眼佑俞的鱼漂。
然后转过身去看着。
无所事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热闹地人。
齐叔那边刚钓起了一条大鲫鱼。
一帮人正一起高兴。
“这边没什么鱼啊。”
岩木自顾自地说，“半天也就钓起了两条小白。”
“……”
“诶。”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
然后回头看向佑俞，问，“去摘蘑菇吗？”
“……”
“一会儿可以就着鱼烤了吃。”
说着，自己来了兴致，露出了期待的眼神，问，“怎么样？”
他拉了一下佑俞的衣服。
看佑俞没有反应。
又拽了一下。
“走。”
笑着说：“摘来我做给你。”
*～～～～～～～～*
虽然佑俞并没有完全消气。
但他还是经不住岩木在那里烦他，满脸不情愿地跟着他走了。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两人刚走进树林没多久，佑俞就开口问他，“你是没听到吗？”
“听到了。”
岩木走在前面，走的很慢，手里揪了一片叶子玩着。
一边仔细地检查周围。
时不时用手摸一摸树皮。
“……”
佑俞看他想要敷衍，有些生气地撇一下嘴。
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
“可是我跟你道歉了啊。”
没想到岩木再次开口了，说，“……没想到你还在生气。”
“……”
佑俞抬起头看他，抿了一下嘴。
停下了脚步。
“当然会生气。”他说，“你当着别人的面那样说我……”
“我本来都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
岩木听到他的话，也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他。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红着脸，有些尴尬地问，“……如果我不想……的话。”
“什么？”
佑俞皱了一下眉，没有听清。
“……”
岩木抬起头，抿着嘴，看着他。
似乎还在害羞，稍稍移开了眼神，准备开口。
“啊……！”
突然看到了什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往佑俞的方向大步迈过去。
仰着头看着高处。
然后在靠近树干的地方停下来，转过头，在离佑俞很近的地方。
一脸激动地，兴奋地跟他说。
“佑俞，抱我。”
*～～～～～～～～*
“啊……？”
佑俞愣了愣，惊讶地看着他。
一边往后退了一下，拉开了距离，“你要干什么……”
他稍稍脸红了，尴尬地挡着向他靠近的岩木。
忍不住不停地后退。
然后靠上了背后的那棵树。
岩木还是很专心地看着上方，一边不停地推他。
看到佑俞停下后，低头对他笑了一下，用脚踩了一下土地，跳了起来……
扑到了佑俞的身上。
“你……！”
佑俞本能地抓住了他，不让他掉下去。
岩木用双腿夹住他的腰。
压着他的肩膀，顺着树干往高处伸出了手。
“马上马上……”
佑俞犹豫了一下。
把他抱紧了。
“拿到了。”
岩木高兴地把手收回来。
低下头。
左手搂着佑俞的脖子，右手拿了一只特别大的虫子给他看。
“……啊！”
佑俞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手。
岩木轻盈地落到地上，嘎吱一声踩断了一根树枝。
“泰坦大天牛。”
他高兴地把手里的虫子放在自己的手心。
占了他的半个手掌。
“……”
佑俞虽然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甲虫。
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
“哇啊……！好大的天牛！”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非常能够共感，惊奇地盯着佑俞手里的虫子，眼睛闪闪发光。
“你抓的吗？”乔乔抬起头激动地问。
“不是。”
佑俞把天牛给他，让他自己拿着玩，说，“岩木抓的。”
“啊！钓鱼的叔叔！”
乔乔拿着甲虫，看了一眼佑俞身后的紧张地躲起来的岩木，开心地跑过去，拉他的手。
“你好厉害啊……！”
他笑着抓着岩木的手，问，“是你抓的吗？”
“嗯……”
岩木被他一夸，又开始害羞，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恰好看见了。”
“哇啊……”乔乔抬头看他，说，“这么大的天牛我第一次见！”
“我也是第一次见。”
岩木说，难掩内心的激动，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
“这就是你姐姐的餐厅啊。”
齐叔跟在后面进来，看了一眼周围，“不错啊。挺温馨的。”
“佑俞？”
姐姐从厨房出来，看到门口陆陆续续进来了一大堆人，吓了一跳，“你怎么没跟我说要朋友来啊？”
“哦。突然决定的。”
佑俞说，一边招呼大家进门，“有空位吗？”
“有倒是有。”
佑勤抬头大概估了一下人，说，“但是可能会跟分开了，没有在一起的。”
“啊，那没关系。”齐叔笑着说，“能坐着吃就行。哦对了……”
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大桶咚地放下来。
“作为见面礼，这些鱼，送给你。”
“……”
佑勤低头看了水桶，看到里面就要溢出来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鱼，一脸惊讶。
又看了一眼面前脸上带疤，眼神凛冽，笑容却非常亲切的大叔。
心情有点难以调和。
“这是我们钓的。”齐叔说，“今天俱乐部活动，去芒拜水库玩了一天。”
“完了想一起吃饭，听佑俞说家里有餐厅，就过来捧场了。”
“哎哟，真是谢谢了。”
佑勤对他笑了，说，“那我看看能做什么，让师傅把鱼都做了吧。”
“不用特意麻烦。”齐叔跟她说，“你们留着吃也行。”
“没事不麻烦。”
佑勤笑着，转身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带大家往餐厅里走去，一边说，“佑俞经常带鱼回来，习惯了。”
“哈哈……”齐叔笑了，说，“原来是这样。”
“你们钓鱼的不都这样吗？”她开心地笑着，说，“……最喜欢吃自己钓的鱼。”
“那是啊。多有成就感。”
“是有。”
佑勤呵呵笑了，说，“我这餐厅本来不买鱼，做鱼的菜谱倒是比谁都多。”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佑俞落在了后面。
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岩木和乔乔。
岩木正低着头，拿手机查东西，乔乔挨着他，手里拿着天牛，眼睛专注地看着岩木的手机。
“是这个吗？”乔乔突然伸手指了一下，问他。
“……不像。我再看看。”岩木头也不抬地说，继续翻看着。
“……”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叫他们。
自己先跟着走了进去。
*～～～～～～～～*
“岩木！”
佑勤站在佑俞身边，有些惊讶地看着在佑俞身边坐下的他。
停顿了一会儿，说：“……多少年没见你了。”
“是啊……”岩木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都有孩子了。”
“你们认识啊？”
齐叔在一旁听到他们说话，忍不住插嘴问。
“嗯。高中同学。”
“这么巧。”齐叔呵呵笑了，一边喝了口酒，想了想，又说，“不过勐拉也就两所高中，也不奇怪。”
“是啊。同龄人，本地人，上过学的差不多都见过一半。”
“……”
佑俞看了岩木一眼，没有说话。
佑勤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肩上，一边看着岩木，问：“……现在在哪里上班呢？”
“在我舅店里帮忙。”岩木说，“卖渔具的。”
“啊……”佑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也钓鱼啊。”
“最近。”
岩木说，瞟了一眼佑俞，又加了一句，“……偶尔跟他去。”
“……”
佑勤想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惊喜地说，“所以那天乔乔说的人是你啊。”
“佑俞从来不跟朋友去钓鱼。”她解释道，“我还奇怪呢。”
“回来一直叨叨，拿了条鱼回来，说是一个叔叔钓的。”
岩木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一下。
“我们把那条鱼煮了。”
佑勤笑着说，“还挺好吃。”
“嗯……我听他说了。”
“早知道你也一起来不就好了。”
佑勤说，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干嘛只是偷偷跟我弟玩。”
“……”佑俞听到后，忍不住转头看她，清了清嗓子。
佑勤忽然抿嘴笑了笑，没再说话。
转头开始跟其他人聊天。
*～～～～～～～～*
“他知道你的事？”佑勤问。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夜已经很深了。
明天周一，佑勤休息，佑俞开车送他们回去。
“谁？”
“岩木。”
佑俞开着车，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左右看了看，说：“……知道。”
“那还挺新鲜。”
佑勤抱着熟睡的乔乔，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没想到这种事，你还会跟朋友讲。”
“……”佑俞抿了一下嘴，没有说话。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跟她解释。
“不过更没想到你会跟他交朋友。”
佑勤抬头看了看他，皱着眉笑了一下，说，“早知道就应该告诉你了。”
“我以前喜欢他的事。”
佑俞愣了一下，突然拉了一下方向盘，踩了一脚刹车，把车靠在路边，停下了。
“……什么？”他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佑勤。
佑勤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笑着，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了解那些事？”
“他跟他前任。”
*～～～～～～～～*
岩木和付云谈恋爱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付云是那种女生。
长相普通，皮肤白得发亮，总是打扮得很干净，话不多，很少跟大家一起闹腾。
动作慢，说话时候声音轻轻的，笑起来很温柔。
但是眼神非常机敏。
像是很会伪装自己的野心的那种女人。
虽然她并没有那么优秀，成绩也很普通，从来没有当过什么班委。
并不起眼。
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所以岩木一开始追她，很多人都觉得没可能，因为他俩就是那种在学校里看不到任何交集的存在。
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答应了岩木，还跟他交往了很久。
是一段很认真的恋爱。
那个时候，佑勤就一直在关注他们。
就像她习惯关注岩木一样。
她挺喜欢岩木的。
上学的时候。
其实就是一种对调皮捣蛋的坏学生会产生的一种，类似于羡慕的感情。
每次看到他们跟老师校长斗智斗勇，然后失败，然后丢人，都会觉得非常轻松快乐。
让她可以收获一些不是那么平凡的日常。
佑勤对岩木的喜欢，大概就停留在那样的一个程度。
在她跟郑磊恋爱之前，那是她所能理解的最简单的爱慕。
向往，欣赏，想要靠近。
懵懂的，没有那么多嫉妒和渴望，也不会有太多期待。
有些遗憾的是，岩木跟付云并没有走到最后。
他们在高三快要结束前，突然分手了。
然后两人像是变成了陌生人一样，变回了之前毫无交集的他们。
有很多关于他们分手理由的传闻。
在岩木重伤了陈然以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听说，陈然被岩木打伤了头，昏迷了很久才恢复意识。
但是耳朵听不见了，留下了终身残疾。
岩木也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刑。
但是在法庭上，他给出了袭击陈然的理由，是因为得知是陈然**了周付云。
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对他动手了。
然而付云却否认了。
面对那天有人看到她跟一个男生在厕所里****的质问，她回答：
对方就是她的男朋友岩木。
双方是自愿的。
没有被强迫。
这件事，就像一颗炸弹，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炸出了无数猜测和谣言。
加上他们曾经热恋的过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勐拉市民们热议的话题。
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俩谁说的是真的。
但是大部分人都更愿意相信坏人是岩木。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好孩子。
然而佑勤是少数愿意岩木的人里的一个。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曾经喜欢过他。
对于一个自己密切关注了很久的对象，她肯定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别人的。
今天见到岩木后，她就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她回忆起了岩木的样子。
想起了他的那双浅色的清澈的眼睛。
跟记忆里的一样，没怎么变。
*～～～～～～～～*
岩木一个人在店里，拿着手机。
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折，又看了一眼手边的鱼竿。
“……”
努力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说可以稍微有点底气约艾媛去哪里玩一趟。
实在是不想就这么把钱花了。
但是……
他琢磨了那么久，也没能想到什么办法，比这个更好了。
纠结了半天。
终于下了决心。
抬头看了一眼在店里收拾的齐叔，说：“舅，这个鱼竿，便宜卖给我吧？”
*～～～～～～～～*
佑俞站在公司大门旁边，看着坐在花台上，抱着一个鱼竿盒的岩木。
一脸震惊地问：“你……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啊，佑俞。”
他看到佑俞，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轻松地问，“你下班了？”
“……”
佑俞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围。
然后伸手拉着他走到了公司围墙后方的小路边上，躲了起来。
转过头，又问了一遍：“你来找我吗？”
“对啊。我跟佑勤问了你的公司。”
“……”
佑俞张了张嘴，不能理解，但是感觉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
开门见山地问他，“有事吗？”
“给你个礼物。”
他说，把抱在怀里的鱼竿盒递给他，说，“……算是道歉。别生气了。”
佑俞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有些不敢相信。
“……”佑俞看着他说，忽然不知道该换什么样的心情。
“我一直挺愧疚。”
岩木看着他，有些害羞地说，“各种事。难得跟你认识，不想就这么断了联系。”
“而且还是因为这种理由……感觉挺丢人。”
佑俞抬起手，阻止了他，说：“……等等。”
然后忽然也有些尴尬。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稍稍脸红了一下，说，“特意跑到我公司来找我，就因为这种事？”
“……”
岩木不解地看着他，有些迷茫地说，“因为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啊。”
他认真地说，“去孔雀湖也遇不到你。去你宿舍你也不在。我只能来你公司了。”
“……”
佑俞惊讶地看着他，眉头皱的老高。
“你……不要吗？”
岩木看他一直不肯接，忽然有些失望，忍不住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这还是我用自己攒的钱买的。”
“……”
佑俞咬了一下嘴唇，沉思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了鱼竿盒。
然后低下头，小心地打开。
发现是他曾经跟朗静提过的那根他一直很想要的鱼竿。
于是立刻后悔了。
顿了顿，他把盒子关上。
用力塞回岩木怀里，还给他。
红着脸跟他说：“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在那之前，我不要你的东西。”
“……”
岩木惊讶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佑俞没耐心地说，尴尬地移开视线，“我早就没有生气了。不然怎么可能还跟你说话。”
“可是你都……”
岩木忽然也脸红了，说，“……不是，我就是不想以后跟你见面总是尴尬。”
顿了顿，他又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
“正常一点就好了。”
佑俞皱着眉说，“正常一点。”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说白了，只要我不是跟你谈恋爱，我喜欢什么跟你都没关系不是吗？”
“像之前一样就好了。普普通通的。”
“……”
“那以后……还可以一起去钓鱼吗？”
岩木抱着鱼竿盒，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对他的话似乎并没有听太懂的样子。
“可以啊。”佑俞爽快地说，“想去随时可以约我。”
“……”
岩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礼物。
“那……鱼竿……”
他抬起头问，似乎还是对佑俞拒绝收下感到有点失望，“你不要？”
“……”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先留着吧。”
“自己不想用的话，等合适的时候再送我。”
“比如什么时候？”
“……”佑俞顿了顿，想了一会儿，说，“比如我生日？”
“我不知道。”他说，“反正至少选个你可以送礼物给朋友的日子。”
佑俞转过身，准备离开，说，“还有……下次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直接来公司找我。”
“为什么……？”
“不想被人看到。”佑俞对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有什么会抱着礼物特地去公司送人？”
“我？”
“除了你。”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岩木，说，“除非你想追我。否则别再干这种事。”
*～～～～～～～～*
“我不是很明白……”
岩木坐在何寒的房间里，肩膀上挂着耳机，对着电视打游戏，“为什么送礼物就是追他？”
“我也会给你送礼物对吧？”一边玩，一边不停地叨叨，“也会给其他朋友送。”
“怎么就他那么自作多情？”
“……”
何寒刚刚跟他玩了一会儿，有点腻了，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个哑铃来练。
想了一会儿，问：“……你给我送过什么？”
“啊？”
岩木扶着耳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意思？我给你买过那么多吃的玩的，你忘了？”
说着，他弯下腰，把何寒家电视下面的抽屉打开，指着一堆游戏盒，说，“这些不是我买的吗？”
“……”何寒扭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扬了一下眉毛，说，“那不是因为你要玩？”
“……”
岩木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游戏按了暂停，说，“……我也不知道你其他爱好啊？”
说着把手里的手柄扔在一旁，也拿了放在一旁的健身环，伸手拉了一下。
手臂上凸显出紧致的肌肉。
“……”一边皱着眉，陷入了思考中。
何寒看他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开口问他：“你送他什么了？”把话题拉了回去。
“鱼竿。”
岩木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之前他来店里，说想要但是没买的。”
“他跟你说的？”
“不是。跟他朋友说的。”
“……”
何寒听到后，哈哈笑了起来，说，“那换我我也会那么想。”
“喂喂。”
岩木有些尴尬，说，“我只是恰好听到了。觉得给那个东西的话，至少会有用。”
“那就没必要想那么多啊。”
何寒换了只手拿哑铃，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臂，说，“听你说的，感觉他对你也没什么意思。”
“……”岩木撇了一下嘴，放下健身环，抬头看着墙壁。
“没必要在意。”
何寒一边锻炼，一边说，“要么你就别跟他来往，是吧？”
“反正满世界那么多钓鱼的，朋友再找一个不就好了？”
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虽然我从来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同性恋。”
“我没有讨厌……”
岩木不高兴地辩解道，“只是说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
“可以多了解一下。”何寒说。
“……”
看他不说话。
顿了顿，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问他：“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岩木愣了一下，回头看他，稍稍张了张嘴，问，“你……别告诉我连你也……”
“没有没有。”何寒笑着说，“认识人而已。”
“……”
“你要是好奇的话，可以带你去新世界看看。”
*～～～～～～～～*
好奇？
他不会好奇的。
岩木躺在床上，伸手拉了一下被子，盖上，转了个身。
“……”
他从来没有跟何寒讲过真相。
关于他跟陈然彻底决裂的真正原因。
除了他不停地触及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停地说谎骗他，让他逐渐无法忍耐之外。
最重要的一件事。
是陈然曾经差点对他下手。
在那之前，他其实根本一点都不讨厌同性恋。
也不会觉得那些人跟自己会有什么关系。
也一点都不会想到那个跟自己最好的，甚至总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好兄弟。
有一天会跑到自己的床上，说想要*他。
虽然因为岩木的拒绝，陈然最终放弃了，只是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
但在那之后，岩木就再也没有敢跟他独处过。
因为他知道如果陈然真的要对他动手，他绝对打不过。
想到这里，岩木突然感到无比空虚。
结果那个人还是夺走了他的一切。
全部。
他喜欢的人。
喜欢他的人。
他在意的朋友。
在意他的朋友。
他曾经拥有的生活。
曾经想象过的生活。
一些小小的期待。
和他可能拥有的充满希望的以后。
……
什么都没有留下。
*～～～～～～～～*
“这是什么……？”
岩木低下头，去看佑俞手里拿着的玻璃罐子里装的鱼饵，“你做的吗？”
“嗯。”佑俞带着遮阳帽，穿着防风衣，坐在折叠椅上，把罐子的盖子打开。
“配方是老爹告诉我的。”
他说，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说他经常来勐拉大河钓鱼。这个钓点也是他推荐的。”
“……你什么时候问的他？”
岩木蹲在一旁，叉着腿，戴着一个棒球帽，露出一半卷发，还是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的打扮。
“早就问的了。”
佑俞想了一会儿，说，“……一周前？”
“这么早？”
“嗯。因为需要发酵一段时间。”佑俞拿起玻璃瓶，闻了一下，然后递过去给他。
让他也闻了闻。
“怎么样？挺清香的吧？”
“嗯……反正不冲。”
佑俞拿着玻璃瓶，站起来，扶了扶帽子，打量了一下四周。
一边取了一点饵料，在手里团成一个球形。
他们在勐拉大河上游一片宽广流域附近的浅滩上，对面是漫漫生长的低矮草丛。
再远处是平整的稻田。
远方的山脚还有小村庄，低矮的平房，冒着炊烟。
空气清新，光线充足。
视野也非常宽阔。
初夏的早晨，还不算太热。
感觉应该会是运气不错的一天。
佑俞找到了一个稍微凹进来了一点的地方，站在浅滩边上。
举起手中的鱼饵球，往后伸展手臂。
停顿了一下，咻地抛了出去。
扑通，掉进去。
正正地落在自己前方平静的河水里。
“……”
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这里恰好有个凹进来的地方。”转头跟岩木说，“如果是大鱼的话，可以往这边遛。”
“嗯……”岩木拿着组好的鱼竿过来，站着看了一会儿，问，“你扔哪儿了？”
“就那儿。”
佑俞伸手指了一下，说，“河水浑了的地方。”
岩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问：“……不会太远了吗？”
“不会。”佑俞说，“这边太浅了。没有大鱼。”
说着，一边转过身去，把手里的玻璃瓶递给岩木，说：“你用这个吧。我还带了一罐。”
“饵料最好跟打窝的一样比较好。”
“哦，好。”
岩木点点头，把罐子接过去。
就着草地单腿跪下。
拿了一点鱼饵，把罐子放在一旁，搓成一团，挂到鱼竿上。
*～～～～～～～～*
那天果然运气不错，只是一个早上，两人就都有了不小的收获。
岩木钓上了一条挺大的鲤鱼。
很高兴地拿着让佑俞给他拍照，说要发给齐叔看。
不过下午因为天气逐渐变热，鱼变得不爱动唤，中鱼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累了。
歇了竿，到一旁的树荫下面休息。
“好热。”佑俞把遮阳帽拿下来，捋了一下头发，把刘海别到了耳朵后面。
“……是啊。都出汗了。”
岩木瞟了他一眼，拉起自己的衣服，擦了一下鬓角的汗珠。
然后靠着树干，伸长了腿。
佑俞盘着腿，低头拿出手机，查看了一眼新消息。
“今天不带书来看了吗？”
岩木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问。
一边掐了手边的长草，低头看着，在手里编了起来。
“这边信号挺好的。没必要带书。”
佑俞低着头，跟他说，“而且最近发现，在手机上看书也挺方便的。就是屏幕小了点。”
“买个平板呗。”岩木低头玩着草，跟他闲聊，说，“看看电子书什么的。”
“嗯……再说吧。”佑俞说。
“……”
岩木自己玩了一会儿，看到佑俞还在发信息，就问，“跟朋友聊天？”
“徐旭。”
佑俞说，稍稍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岩木，说，“……有点事。不好意思。”
“没事。”岩木说，低下头，继续编他的草环。
又过了一会儿。
才看到佑俞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
看了一眼周围，说，“如果一直都这么热的话，下午应该没戏了。”
“……要回去吗？”
岩木抬头看他，说，“反正也钓了几条了。”
“嗯……”
佑俞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过感觉今天运气不错，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机会。”
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岩木，问，“想待到晚上看看吗？”
“晚上……？”
“嗯。”佑俞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庄，说，“下午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晚上再过来。”
他回头看着岩木，笑了一下。
“夏天夜钓很过瘾的。”
佑俞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问。
“想不想试试看？”
*～～～～～～～～*
岩木答应了。
他们在河边待到了傍晚，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便收拾了东西，放到佑俞的车上。
走路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厅吃晚饭。
佑俞坐在桌边，又收到了徐旭发来的信息。
看了一眼，纠结了一下，拿了起来。
大概就是跟他讲跟他男人吵架的事情。
一直说想要来找他。
“我在外面。”佑俞跟他说，“可能很晚才回去。”
其实不是不心疼。
但是也真的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
至少，今天不想。
“诶。”
听到岩木的声音，佑俞关了手机，抬起头。
看到他拿来了一个矿泉水瓶，放到桌上，高兴地跟他说，“老板自己做的白酒，”
“我尝了一口，很好喝。就要了一瓶过来。”
说着，他用脚钩了个小椅子出来，歪着身体，一只手拄着饭桌，面对着佑俞坐下。
“你喝酒吗？”他问，“……平时。”
“不怎么喝。”佑俞回答，看着他拿了两个透明的酒杯，放在桌上，拧开了矿泉水瓶。
“我酒量一般。”他抬起头看岩木，笑了一下，说，“听说有点闹腾。”
“真的啊……？”
岩木一边倒酒，一边呵呵笑了，说，“你这么说，反而很想看看了。”
一杯递给了佑俞，一杯拿在自己的手里。
“我自己没什么印象。”佑俞说，拿起了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都是别人说的。”
“什么样子？”岩木问，仰头一口气喝干。
佑俞只是抿了一口。
“好像话很多？”他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也不知道。”
岩木一听笑了，“说什么？”
“不说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佑俞说，“如果你是想套我话，早点放弃吧。我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说这话时本来想拿个帅气点的造型，但是被酒辣到了，差点哭出来。
岩木看佑俞滑稽的样子，哈哈笑了。
“有意思。”
岩木笑着调侃他，说，“比平时看你有趣多了。”
“……”
佑俞看了他一会儿，抿了一下嘴，也哈哈笑了。
“你很能喝吧？”他反问道。
“还好。”岩木玩了一下手里的空杯子，说，“以前挺喜欢喝。白的洋的，淡的，烈的。”
“啤酒喝不醉。白酒会弱一些。虽然很喜欢。”
“……”
佑俞拿起手里的酒杯闻了一下，又小心地喝了一口。
“很香吧？”岩木笑着问，然后伸手去拿他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指着边缘，说：“你看，这个，粘的。说明很醇。”
“嗯……”
佑俞皱着眉，低头看着，抿了抿嘴，说，“……确实挺香的。”
“吃完饭可以带回去喝。”
岩木高兴地说，“反正这瓶我俩肯定喝不完。”
“你说钓鱼的时候吗？”佑俞有些意外。
“嗯。”
岩木对他笑了，露出期待的表情，说，“好酒钓好鱼。”
*～～～～～～～～*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还没有真的等到去钓鱼，佑俞就已经有些醉了。
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
嘴角带着微笑。
他一只手握起来，拄着脸，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拿着自己的酒杯看着，稍稍低着头。
“……然后我就跟他说，我赌我三个月的零花钱，你要是敢从这儿跳下去，我都给你。”
岩木笑着说，给佑俞讲他们以前的故事。
“他跳了吗？”
佑俞呵呵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岩木，晃了晃酒杯里还剩一半的透明液体。
“跳了。”岩木说，一边忍着笑，吃了一口香脆的薄荷油炸鸡脚筋，“不过我没有给他钱。”
“因为老师把我爸叫来学校，揍了我一顿。之后半年都没再给过我生活费。”
佑俞哈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条弧线，眼角泛红。
“那你吃什么？”他一边笑，一边问，“要饭吗？”
“屁了。”岩木忍不住抬头看他，笑着挥手推了他一把，说，“请我吃饭的朋友那么多。饿不死。”
佑俞无奈地笑着，举起酒杯，把剩下的酒都喝了。
岩木悄悄用余光看他。
视线却不小心跟他对上了。
佑俞稍稍抬起了眼帘，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妩媚的微笑。
“……”
岩木的心脏咯噔地一跳。
突然有些发愣。
呆呆地跟他对视了两秒钟，才红着脸，把头扭开。
“阿木……”
佑俞笑着，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
停顿了一会儿，说：“……我俩完了。”
“嗯……？”
岩木愣了愣，紧张地回过头。
心脏砰砰地跳。
酒精让他的思维都变得迟钝。
他安静地看着佑俞。
然后听到他无奈地呵呵笑了，问：“我刚想起来……”
“待会儿没法开车，我们要怎么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下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