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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文和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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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俞坐在自己的房间角落的书桌旁，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
小小的单人书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在播放电影。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
显得电脑屏幕的光线幽暗又渗人。
他穿着一套家居服，眼睛虽然在屏幕上，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抿了抿嘴，就着椅子，歪了一下身体，靠着墙。
“……”
电影里的场景，光线也一直很暗。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输入了岩木的名字。
按下搜索键。
在勐拉二中的学校论坛上，翻到了一个介绍过去那个案子的帖子。
迟疑了一会儿，点开了链接。
……
*～～～～～～～～*
那大概是岩木跟周付云分手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高考结束，填报完志愿，学校组织大家进行最后一次同学聚会。
场所安排在勐拉市北边的一家很大的农家乐餐厅。
足够一次性容纳5个班级的成员。
不过那天的聚会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
岩木就没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没在那里。
是后来何寒给他打了电话，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在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露了个面。
家里给爸爸开车的司机送他过去的。
到了饭店，下了车。
岩木看到平时玩的不错的几个男生就坐在靠近停车场附近的地方。
何寒看到他，主动过来迎接。
搂住他，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少爷。”一边笑呵呵地说，“您总算赏脸了。”
“……”
岩木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撇了一下嘴，跟着何寒往朋友们在的地方走去。
何寒跟他差不多身高。
两人都穿着校服。
何寒的显得有些空大，岩木的比较合身，但是里面的t恤长出来一大截。
外衣也开着，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衫，上面印着一个张着嘴的狗头。
岩木的头发很短，虽然还是卷卷的蓬松的样子。
但是耳边和后颈都修理得很干净。
很瘦，脸显得小小的，下巴的弧线还没有长出棱角的边缘。
“阿飞明天就要走了，你也不来送他。”何寒跟他一边走，一边说。
“……”岩木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上军校啊。”何寒说，“可能好几年都见不着了。”
“……”
对啊，他忘了。
这么说，确实是……
这次分开，不是长假。
没有必定会再见面的开学了。
“……”
岩木别过脸，心里有些难受。
还好，他们坐在外面。这样他就不用经过其他人在的地方，也不用碰到付云了。
何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顿了顿，说：“……她们已经走了。”
“……”
岩木没有说话。
跟着他走到伙伴们围着坐着的饭桌旁。
抬起头，看到了陈然。
岩木停下脚步。
看到陈然回头看他。
勾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问：“……坐旁边吗？”
*～～～～～～～～*
陈然长得不算帅气，但是非常显眼。
他身材高大，健硕，肌肉紧实。
皮肤黝黑，留着寸头。
浓眉大眼的五官。
喜欢穿短袖，故意露出自己粗壮的手臂。
声音有些沙哑，很低沉。
笑起来总会露出两颗虎牙，但是眼里却没有一点情绪，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实际上也确实不好惹。
就算在岩木何寒他们三个人里，也是最暴躁，最难管的。
他不像岩木那么爱动手，但是只要动起手来，就肯定不是开玩笑。
岩木看着他，感到非常惊讶。
因为他一点儿都没有想到陈然会在这里。
何寒看到两人对视，开口干涉，说：“坐我这边吧。这边有椅子。”
说着，他弯腰从旁边空着的桌子旁拿了个椅子，让身边的人赶紧挪了个空位。
“……”
陈然没有再坚持，还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岩木，轻轻点了点头。
岩木自然也转了个身，坐到了何寒的身边。
“他怎么会来了？”刚坐下，就转头问何寒，声音很大，一点儿都没有想要克制的意思。
“最后一次聚会了嘛。”何寒笑了笑，说，“来跟大家见个面。同学一场，对吧？”
“都退学了，还好意思来。”
岩木说，一边把校服脱了，抓起袖子，系在脖子上披着。
“……”
然后拿了何寒的饮料来喝了一口。
陈然当然都听到了。
不过他没有生气，还是笑嘻嘻的表情，拣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
一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些忧愁地看了一眼岩木，说，“你别这么说。”
“大家都是来开心的。别又吵架。”
“是啊。”
陈然微笑着接话，目光却变得有些不快，“你不喜欢，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你对大家没感情，不想来。我有，我想来。有什么不对吗？”
“……”
“诶，对了。饮料没了。”
坐何寒旁边负责倒水的一个男生感觉气氛不对，连忙岔开了话题。
“我去拿一下吧。”另一个坐在他们对面的男生说，“要什么？”
“一样的就好。”
“行。”
“诶，给我拿瓶芬迪。我看他们那儿有葡萄味的。我们这儿怎么没有。”
“啊？你看哪儿有了？”
“老陈他们那桌。”
“是吗？那是他们单独点的吧……”
大家三言两语地搭上话，慢慢开始闲聊。
岩木跟陈然也识趣地安静下来，互相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对方。
*～～～～～～～～*
等到大家都准备散场的时候，陈然忽然走到岩木身后，把他叫住了。
“阿木。”
他轻轻碰了一下岩木的手臂，靠近他，说，“……单独聊会儿吧。”
“……”
岩木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慢慢跟移动的人群分散。
“跟你没什么可聊的。”岩木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别这么说。”
停顿了一下，陈然轻轻皱了皱眉，忽然露出了一个苦笑，说，“给个机会吧。跟你道个歉。”
“……”
岩木盯着他看了很久。
挣扎着。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同学们。
才又回过头来，问：“……去哪儿说？”
“那边。”
陈然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的饭桌。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岩木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两人各自拿了一个椅子，拖开，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陈然先开口了，说：“我下个月去广末市。”
“……”
岩木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问，“……去找你妈？”
“嗯。”陈然点了点头，双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腿上，“以后跟她做生意。帮她的忙。”
“……”
“不回来了？”岩木问，“勐拉。”
“应该吧。”他说。
“……”
说到这里，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岩木才开口，说：“那不挺好的吗？”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停顿了一下，岩木看着他，认真地说：“别再碰那些东西了。”
“别让你妈也对你失望。”
“……”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沉默地低着头。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才稍稍看了岩木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说：“……我知道。”
“嗯。”
岩木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看着他，问，“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
陈然把手分开，坐直了身体。
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靠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想跟你……借点钱。”
“哼。”
岩木一听，忍不住哼了一声，满脸失望。
停顿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低头看他。
“狗改不了吃屎。”
然后转身要走。
陈然立刻伸手拉住。
“阿木。”
他有些着急地抓住他，说，“……你听我说。我爸前段时间不是欠了点债吗？”
“最近情况不好，家里一直也没收入。我就想……”
“你看，我要去见我妈……总不能空手去吧？”
他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抓住岩木的手臂不放。
“要不这么着，你不借我钱也行。”他厚着脸皮说，“……你的玉石坠子，先卖给我。等我有钱还你。”
“卖给你？”岩木一听忍不住冷笑，“你他妈还知道加个卖字骗我。”
他对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我告诉你，你家的事跟我没有半毛线关系。”
“我们早他妈就不是朋友了。”
“怎么不是？”
陈然又露出了那种阴险的微笑，说，“我一直都把你当兄弟。”
“走开。别恶心我。”
岩木生气地说，“你他妈从我这里要了多少钱了。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
“早知道你拿着这些钱去买那种东西，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顿了顿，他咬了一下牙，狠心说，“没个人样……！”
“……”
陈然也忍不住咬牙，抓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不高兴地说：“我好好跟你说，你还这样对我。”
“我已经够忍你了。”
岩木生气地挣了一下，大声说，“放手，别拉着我，挨着你我都他妈难受。”
“……”
他看陈然。
抿着嘴，皱了一下鼻子。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
忽然，陈然脸上露出了一个难过的表情。
第一次，岩木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愧疚。
虽然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他。
“……对不起。”
陈然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
然后他放开了岩木的手。
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就帮我最后一次。”他乞求着说，“真的是最后一次。”
岩木紧紧地抿着嘴。
心里忽然开始疯狂动摇。
他其实根本不想看到陈然这样。
那个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大哥的男人。
现在却为了要两块钱，跟他如此低声下气。
“没有了。”
岩木看着他，咬牙说，“最后一次早就给你了。找别人去吧。”
“我帮不了你。”
“……”
但是陈然没有放弃。
他抬起头，说：“那我们做个交换吧……”
“……”
“你给我玉石。我告诉你，那天是谁睡了付云。”
岩木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唰的变了。
他的心脏停顿了一秒钟，忽然开始砰砰狂跳。
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说什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件事。
陈然不该知道的。
因为付云连他都没有说，怎么可能告诉陈然？
“……”
岩木盯着眼前的男人。
突然觉得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浑身的血液开始慢慢加热。
他脑海里闪过一些回忆。
付云的爸爸给了他一巴掌的画面。
艾媛跟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说出付云在学校男生厕所里被xq的事时的画面。
那时候，太阳刚刚落下，殷红的夕阳照亮了整个校园。
“我说……”陈然看着他，皱着眉笑了起来，说，“你给我玉石，我告诉你——”
“当”地一声巨响。
陈然稍稍趔趄了一下……
倒地了。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岩木的样子，就被一阵强烈的顿痛击中额头。
眼前立刻被鲜血染红……
逐渐陷入无尽的寂静的黑暗。
*～～～～～～～～*
佑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被电影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电脑的画面上，是一个人被一个三角头的拿着电锯的怪物碎尸的场景。
“……”
凌晨一点了。
还好明天是周五，也不用加班。
不过得去姐姐店里帮忙照顾一下乔乔。
还是早点睡吧。
佑俞想，合上电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手机。
停顿了一会儿。
脑海里忽然开始想象起了一些他根本没有见过的景象。
让他有些兴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脱了衣服。
拿起了手机。
在床上躺下。
然后……
“嗡，嗡，嗡……”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来电。
佑俞忍不住皱起眉，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什么人，大半夜的……心里顿时非常不开心。
“嗡，嗡……”
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起来，接通了。
立刻就听到了徐旭呜呜的哭声，半天也不说话。
“……干嘛呢？”
佑俞有些无奈地问，“大半夜的。”
“喂。”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过电话，说，“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能麻烦你来接一下吗？”
“……”
佑俞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问，“……在哪儿？”
“红房子。”
“……”
佑俞在床上翻了个身。
坐起来。
捋了一下头发。
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过去。”
*～～～～～～～～*
红房子是勐拉一家有名的夜店。
虽然佑俞几乎一次都没去过。
那种人挤人的灯红酒绿的场所，对他来说就是地狱。
分分钟就可以让他窒息。
即使是偶尔跟朋友去喝酒，他也会尽量选择一些人少的酒吧。
开车到红房子的停车场。
下了车。
刚走到夜店门口，就看到徐旭，和一旁搀扶着他的一个戴眼镜的黑发男人。
他似乎并不认识佑俞，直到佑俞走到他们面前了，他才确定他就是来接徐旭的那个人。
抬头对他客气地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我跟父母住，不好带他回家。”
“哦……没事。”
看到陌生人，佑俞忍不住又开始难受，浑身不自在。
虽然这孩子看上去还挺友好的。
也有点……可爱。
“他……”佑俞稍稍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问，“怎么会……”
“跟他男人吵架了。”
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他知道佑俞不是他的人。
“哦。”佑俞把徐旭从他身上接过来。
徐旭低着头，抱着他，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有些潮气。
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感觉已经没多少意识了。
“那我就……”
就在佑俞别扭着想要跟眼镜男告别的时候。
忽然看到他愣了一下。
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看着后方的什么东西。
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警觉地缩了起来。
“……怎么了？”
佑俞有些惊讶地问，慢慢转过头去……
还没看到是什么情况。
余光就瞟见旁边的眼镜儿嗖地一下，飞快地逃跑了。
然后佑俞迅速回头。
看到人行道上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喂……！站住……！”
对着眼镜的背影大喊了一声，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地追了上去。
“……”
佑俞在原地呆了两秒钟。
然后把徐旭挂着身上的手拿开，低声跟他说：“……在这里等我。”
弯下腰，让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松开了手。
看了一眼两人奔跑的方向。
抬腿跟了上去。
*～～～～～～～～*
佑俞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看到岩木抓着眼镜男，把他推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
佑俞顿了顿，朝着他们冲过去。
接着奔跑的惯性。
抬起腿，向岩木一脚踢了过去。
“啊……！”
岩木因为完全没有防备，很轻松地就被踹倒了。
放开手，摔到地上。
闷哼了一声。
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愤怒的脸。
伸手挡住了他刚刚抓住的那个瘦弱的黑发眼镜男人。
“佑俞……？”
他坐在地上，惊讶地看着佑俞，问，“你他妈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要干什么……？”
佑俞低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不满。
他感觉身后的男人紧紧地靠近他，小心地躲了起来。
似乎非常害怕的样子。
越发确定岩木应该是干了什么好事。
“我要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岩木从地上站起来，生气地说，“难道他他妈也是你的人吗？”
“……”
佑俞一听，稍稍愣了一下。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男人，跟他说，“你去看一下徐旭。我跟他说。”
“嗯……”
他抬头看了看佑俞，又看了看岩木，怯怯地点了点头。
往后退了两步，跑开了。
“喂……！”
岩木一看他要跑，立刻又要追他，却被佑俞一把抓住了。
“啊……”
佑俞伸手揪住岩木的衣服，用身体压制他，将他猛地按到了墙上。
“你他妈的……”
岩木抬起头，对上了佑俞的视线，心情突然烦躁到了极点。
他皱着眉，眼睛慢慢因为生气而泛起了红色。
佑俞看着他。
心里的那种躁动又开始疯狂蔓延。
随着心跳，被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抿住了嘴。
岩木看着他。
突然变得沉默了。
“放开我……”
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让他有些害怕。
“我没想对他做什么。”
他开始解释，慢慢失去了气势，但他不知道佑俞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我只是想跟他道个歉……”他说。
岩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看到他眼里持续燃烧的欲望……
丝毫没有减退。
“真的。”
岩木说，放开了双手，表示投降。
“不信你跟着我……”
他继续说，“我保证不会伤害他。”
“……”
逐渐的。
佑俞回过神来。
手上的力气慢慢放松了。
他跟岩木对视着。
确认着。
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相信。
身上的热血开始渐渐冷却。
“……”
终于。
他放开了手。
往后退了一步。
岩木靠着墙，没有动。
只是缓缓地吸了口气……
……把手放下。
*～～～～～～～～*
佑俞决定相信他。
放开手，拉开了一点距离，让他先走。
然后自己跟了上去。
后来佑俞才知道，岩木之前在红房子喝多了出手打过徐旭的那个朋友。
因为事后一直都没有亲自跟他道过歉，心里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路上碰到了，就想主动跟他说。
“你们误会我了。”
岩木一脸真诚地说，“真没想找麻烦。”
佑俞看着岩木跟那个男人说话。
隐约觉得他说谎了。
至少他说那天动手只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这句话，肯定不是真的。
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直躲避自己的视线。
不敢回头看。
回去的路上，徐旭借着酒劲骂了岩木几句，提到了当年他欺负自己的事。
佑俞一直都没有评论。
只是沉默地听着，带他去了酒店。
*～～～～～～～～*
徐旭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
空气里飘来茶的香味。
缓了一会儿，才隐约想起了睡前发生的事。
……头痛的要命。
转了个身，发现其他地方也非常痛。
浑身都没有力气。
“妈的……”
他忍不住轻轻骂了了一句，说，“……喝多了真难受。”
佑俞瞟了他一眼，没理他。
坐在酒店的茶几旁，抬起杯子喝了口茶。
他本来没想留下来。
更不想跟他发生关系。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了。
“……”
佑俞把手搭在桌子上，说，“我一会儿得去我姐那儿。”
徐旭没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把被子抱在怀里。
被套上有消毒水的气味，虽然很淡。
“你要跟我去吗？”
佑俞问他，一边拿起手机来，查看消息。
“不去。”
徐旭有些沮丧地说，“我回家。”
“哪个家？你男人的家吗？”
佑俞头也不抬地问，“还是你自己的？”
“……”
徐旭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一只脚悬挂在空中，往前倾了一下。
然后另一只脚踩在鞋上，起身，推了佑俞一把，爬到他的身上。
凑过去亲吻他。
“……”
佑俞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轻轻地跟他碰了一下嘴唇。
抿了一下嘴，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
推开他的手，让他下去，说：“……以后别再这样了。”
“不要半夜三更让我去接你。”
他看着徐旭，说，“……不要利用我。”
“……”
徐旭站起来，光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没有说话。“昨天是我的错。”
佑俞说，拿了挂在椅子上的衣服递给他，说，“但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
徐旭接过他递来的衣服，但是没有穿。
“你约过其他人吗？”
他忽然问，“……最近。”
“没有。”佑俞回答。
“……”
徐旭看着他，表情有些委屈。
“我也没有。”
顿了顿，他有些难过地说，“……我真的特别想你。”
“……”
“早知道你昨天愿意【…】，我就不喝酒了。”
他看着佑俞说，“……可以好好跟你【…】，而不是这样迷迷糊糊的。”
“……”
佑俞转过身看他。
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做个决定吧。”
他抬起头，面对着徐旭，站着。
“要么你离开他，跟我在一起。”
他说，心跳变得有力又沉重，“要么我们只做朋友。”
“……”
徐旭看着他，表情也变得沉重。
以至于佑俞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心里的答案。
徐旭没有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
佑俞叹了口气，有些难过，说，“……走吧。”
然后转过身，拿了桌上的钥匙。
“把衣服穿上。”
放进口袋里。
“我送你去找他。”
*～～～～～～～～*
“欸……”
佑俞站在餐厅的收银台后面，叹了口气。
“你干什么呢？”
站在他旁边刚结完账的佑勤把钱盒推回去，关上，说，“别一直在这里叹气，影响店里做生意。”
“……”
佑俞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佑勤愣了愣，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皱了皱眉，关心地问：“怎么了？有心事？”
“……”佑俞没有说话，看来来来去去的客人，又叹了口气。
“舅舅。”
一旁的乔乔拉了拉他的手，把自己刚画好的画拿给他看，“你看我画的。”
“……”
佑俞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蹲下去看他，问，“……画的什么？”
“和朋友去文化公园。”他指了一下自己画的人，说，“这是我，这是小南。”
“文化公园？”
“嗯。”
“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他说，一边拿着画笔，在大家的头上画了一些绿色棕色的椭圆形。
“我们去看了昆虫展。”
“啊……这样啊。”佑俞没有精神地说，“开心吗？”
“开心啊！”
他回头看佑俞，睁着大眼睛，愉快地眨了一下，说，“下次跟舅舅去。给你看我最喜欢的甲虫。”
佑俞看着他可爱的脸，稍微被治愈了一下。
忍不住伸手抱他，摸了摸他的头。
“我画给你看。”
他说，一边努力在白纸上描绘自己最喜欢的甲虫。
画的还像那么回事。
佑俞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然后很快就变得更加难过。
佑勤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问：“……你失恋了吗？”
“不算吧。”
佑俞轻声说，“毕竟没有真的开始。”
“……跟小旭吗？”
“嗯。”他背对着佑勤，低着头，说，“这次是真的放弃了。”
“为什么？他说什么了吗？”佑勤问。
“没有。”佑俞说，“是我问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问过他。”
“其实并不意外。”停顿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说，“只是没想到……”
“真的知道了答案的时候，好像还是挺伤心的。”
“……”
“你挺喜欢他啊？”
佑勤问，趴在柜台上，侧过脸，低头看着他，“……没想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佑俞看乔乔又开始专心画画，便站了起来，回头看佑勤。
把手放在柜台上，叹气。
“不见的时候不会那么想。”他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说，“见了就没法不管他。”
“……”
佑勤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说，“你不就这样吗？”
“谁只要粘着你，你就心软。”
“……”
佑俞没有说话，抿着嘴，认真地想了很久。
“没必要一直逼迫自己。”
佑勤说，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掐了一下他的脸，“试着找个你可以依赖的人？说不定更适合你。 ”
“……”
佑俞抬起头，看了一眼热闹的餐厅。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好难。”他说。
顿了顿，认真地说了一句，“……想去钓鱼。”
佑勤扑哧地一声笑了。
摇了摇头，说：“真是……”
“救不了了。”
佑俞回头看她，停顿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
所以那天决定报名跟俱乐部的钓友们一起出行，有一半是为了散心。
离开自己舒适的环境，看一看新的东西。
偶尔也想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
省的自己想太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钓鱼就是了。
总的来说，佑俞跟钓友们相处的还算不错。
可能因为爱好相同，话题很多，每天在群里聊天，慢慢的也就熟悉了。
即使一个人去跟他们见面，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紧张。
不过他一点都没想到的是。
那天竟然在聚会的时候，碰到了岩木。
两人在集合的场所碰上的。
岩木跟在齐叔身边，佑俞一个人。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
齐叔回头看见佑俞，开心地跟他打招呼，“早呀，小文。终于有机会跟你一起出来玩了。”
“啊……是……是啊。”
佑俞有些尴尬，扭过头，没看岩木，跟齐叔说，“之前时间一直对不上……”
“你周末也上班吗？”齐叔关心地问。
“嗯。”他点点头，说，“经常加班。不过周一都会给我们补假。”
“是吗？那还好。”
佑俞一边跟齐叔聊天，一边背着自己的装备，加入到了聚会的人群里。
当天一起出行的人不多。
虽然俱乐部里有不少会员，但平时组织垂钓，大家也并不是每次都会去。
活跃的也就那么几个，经常来。
“你媳妇呢？”
一个笑得有些轻浮的大爷看到他，开心地调侃，“怎么不带着来了？”
人称花花老头老郭，结了三次婚，媳妇一个比一个年轻。
虽然年纪大，但还是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哥。
就是性格风流了点。
钓鱼水平一般般，比起专心钓鱼，更喜欢到处撩骚。
要是实在没有姑娘可以逗，偶尔也会对年轻小伙子下手。
“又开始。”
总是跟他在一起的朱大爷忍不住吐槽，说，“就是知道你在人家才不带。”
“不想被你占了便宜。”
正人君子朱大爷，白白胖胖，长得很亲切。心善，也热情。
就是钓鱼水平特别差，听说钓了几十年，还是不怎么能钓起鱼。
是大家公认的另一种有本事。
不过对待钓鱼又特别积极，俱乐部甭管有什么活动都一定会参加。
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佑俞一听呵呵笑了，说：“没有。她有事。”
老郭嘿嘿笑了笑，转身跟朱大爷一起走在前面。
两人几乎每次出现都在一起，是俱乐部里铁打的CP。
听说私下也是不错的朋友。
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另一个差不多也能找到了。
一旁一个精瘦的，长脸长鼻子的大爷听到他们说话，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算是问候。
那是李大爷，俱乐部里水平最高的一个钓鱼人。
渔痴的境界甚至比齐叔还要了得。
身材消瘦，但总是站的笔直。
像跟竹竿儿。
几乎不怎么说话，不管问什么他基本都是用一个“嗯”字来回应。
是俱乐部里的有求必应。
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很喜欢向他请教。
亲切地叫他“李老爹”。
虽然口头表达能力不是很强，但总是会很耐心的示范。
如果私下给他发信息问钓鱼的问题，他也会非常认真地解答。
有时候甚至会发好几百个字，外加好多文章链接，来回复。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非常喜欢他。
然后就是齐叔，王舟宏。
和几个偶尔来参加一下的伙伴。
再加上佑俞跟岩木。
一共十多个人。
说多不多，说少吧，也有得闹。
他们把车停在芒拜水库的停车处，确认都到齐了以后，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
一路洋洋洒洒地出发。
一边走，一边聊天。
没一会儿就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互相说着聊着，往水库旁边的空地走去。
佑俞慢慢挪到了舟宏的身边，跟他并排走。
“朗静不是说要来的吗？……”他主动开口，问道，“我看她加了俱乐部了。”
“嗯。”舟宏说，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佑俞看了他一眼，问，“吵架了？”
“嗯……”
舟宏犹豫了一会儿，说，“……有点小矛盾。”
“跟我有关吗？”
佑俞问，虽然有些直接，但他毕竟心里一直有些担忧，“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可以跟大家说清楚。”
“……不是。”
舟宏安慰地笑了笑，有些苦恼地说，“是我跟她的问题。”
“嗯。”佑俞听他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尽管说。”
“好。谢谢。”舟宏对他客气的微笑。
他们一路沿着两边种满高大的杨树的水泥路往下走。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大家各自找了喜欢的位置，开始为钓鱼做准备。
只有老爹没有。
他把身上的行李放下，然后开始沿着水边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弯下腰去查看。
看看树林，看看水，看看周围。
佑俞第一次跟这么多人钓鱼，觉得还挺新鲜。
“去那边看看吗？”
舟宏看他有些迷茫，主动约他，说，“咱俩坐一起。”
“哦……行。”
佑俞点了点头，跟着去了他看中的位置，把身上的东西放下来。
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周围。
发现老爹已经走了很远了。
“他一般会先去逛个半小时才回来。”舟宏说。
“去看什么？”
佑俞问，打开自己的折叠椅，放上，开始拿其他的工具出来。
水库旁边有一种特别的气味，让他觉得很舒服。
“不知道。”舟宏转头看他，笑着跟他说，“去看风水吧。”
他也在折叠椅上坐下，卷起了袖子，也开始拿自己的东西。
“反正他总能选到最好的位置。”
他笑着看着佑俞，说，“一会儿他来了，大家都该跑去他选的地方了。”
“别看老爹好像跟谁都不亲的样子。每次看到大家去他身边，其实都可高兴了。”
佑俞一听，忍不住呵呵笑了。
“……”舟宏抬头看他，也跟着笑了。
“他真的很喜欢钓鱼啊。”佑俞说。
“是啊。”舟宏说，“工作之余几乎都在玩这个。”
“他结婚了吗？”
佑俞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舟宏竟然回答说：“没有。不过听说他有个男的老伴儿。”
“……”
佑俞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惊讶地张了张嘴。
“不过也只是听说。”
舟宏没有注意到，低着头弄自己的东西，一边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喂。麻烦挪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人一起抬头，看到岩木用鱼竿指了指佑俞放在一旁的背包，说，“我要坐这儿。”
佑俞立刻皱起了眉，没好气地反问：“没看见有人吗？”
“就是看见了才过来的啊。”
岩木说，用鱼竿推了一下佑俞的包，又说了一遍，“我要坐。”
“……”
佑俞皱着眉看着他，挣扎了一下，决定不要坏了自己今天的心情。
把自己的包往舟宏的方向挪了一点点，扭头，没再理会。
岩木也没有再纠缠，把自己的东西嘭的扔到了地上。
打开折叠椅，坐下，拿起佑俞放在一旁的遮阳帽，戴在自己的头上。
然后也开始做起了准备。
“……”舟宏看了一眼一脸嫌弃的佑俞，没有说话。
“你们在聊什么？”岩木抽了一条线出来，放在腿上，熟练地打结，“刚才。”
“……”
舟宏看了他一眼，说：“……在说老爹的事。”
“哦。老爹啊。”
岩木没有抬头，拿起鱼线看了一眼，放到嘴里用牙咬断了不要的部分。
一边问，“不怎么说话的那个？”
停顿了一会儿，看向佑俞，又说，“他不是跟你一样吗？有奇怪的性癖。”
“……”
佑俞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舟宏有些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岩木抬头瞟了佑俞一眼。
抿了一下嘴，说：“啊，你还没告诉你的新朋友。”
他放下手里的鱼竿。
靠在被他压得嘎吱作响的小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有些尴尬的佑俞。
“你女朋友知道吗？”
他问，露出一丝坏笑，“还是说……你女朋友也有什么秘密，瞒着你？”
说着，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舟宏。
“啪”地一声。
佑俞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他没有看旁边的两人。
“一会儿回来。”
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
冷静，冷静，冷静……
不要跟他起冲突。
至少不要在大家面前。
佑俞打开汽车的后备箱。
双手拄在边缘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慢慢吐了出来。
平静了一会儿。
从里面拿了一瓶矿泉水。
侧过头，看到岩木出现在不远处，向他走了过来。
佑俞站直了身体。
嘭地一声，用力关上了后备箱的门。
“……”
岩木走过来，靠在他的车上，抱起了手。
“……对不起。”他说，露出了有些愧疚的表情。
佑俞愣了一下。
心里的怒气突然全都消散了。
“我不是故意想说出去的。”
岩木说，有些尴尬，“……我以为他知道。”
“……”
“还有你女朋友……”
他放开手，有些为难地挠了一下自己头发，犹豫地说，“她跟舟宏——”
“她不是我女朋友。”
佑俞说，声音清晰，也很干脆。
“……”
岩木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
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我说谎了。一开始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佑俞跟他坦白道，“……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我说过，我只喜欢男的。”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岩木，一脸平静，“生理心理都是。”
“抱歉我就是有这样奇怪的性癖，天生的，改不了。”
“你要是不能接受，就离我远些。”
“也离我的朋友远些。”
他看着岩木，认真地说，“你不是说了吗？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我现在就把那句话还给你。”
“也算两清了。”
说完，佑俞拿着水瓶，转身走了。
没有再回头，也不知道在他身后的岩木，有没有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