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尾巴［久别重逢］》烟艺

39、烟花尾巴 遗漏

　　齐钊下车，关车门，过马路，走进老小区里。门口没有保安，进出随意。还有摊贩沿街叫卖，大喇叭不断播放降价提醒，吸引来往的路人。

　　老小区停车位靠抢的，他每次来都抢不到。有一次他勉强找到个空位，被大妈扯着嗓子喊了一下午，理由是挡住他们家进出的门。

　　齐钊无语。他们家的门是单开出来的，楼道里还有另一扇。并且齐钊并没有堵住，只是正对着门。

　　他见过别人将车停在他们家门口，她怎么不扯着嗓子喊。

　　无非见他是个外来车。

　　后来他就学聪明了，宁愿花点钱，将车停进对面商场停车场，也不愿过来找气受。

　　齐钊一路走，不用怎么辨认方向，然后停在一栋楼前。
　　楼栋号他熟记于心。

　　他没上去，在正对楼栋的休息椅坐下。
　　来来往往很多人，接送小孩的，买菜的，下班刚回来的。

　　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他抬眸，往上看，种太阳花的那户就是江明绘的家。

　　他以前问过，为什么种太阳花。
　　江明绘说，好养活，撒一把种子浇点水就能活。最重要的是，花开的时候五颜六色的，一眼就可以看得到。

　　的确，很醒目。
　　她说的是对的。

　　齐钊看着太阳花，想起了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是一个月后，公司楼下便利店，他主动搭讪。
　　买咖啡的时候，就觉得江明绘很脸熟，想了会才想起是那晚加班的小姑娘。

　　齐钊走到窗边高脚桌旁，将一杯咖啡送到江明绘眼前。
　　江明绘一边吃面包一边看手机，突然视线内出现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她抬眸。

　　齐钊唇瓣带笑，“留下来了？”
　　江明绘意外，然后点头。

　　她留下来了，虽然业绩还是不怎么好。

　　齐钊就近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搭在江明绘的高脚凳下。

　　江明绘低眸看了会，脸微微发红。

　　齐钊：“你吃啊！”
　　他发现她有一会没吃面包了。

　　“还有咖啡。”

　　江明绘道谢。
　　齐钊：“小事。”

　　江明绘咬了口硬巴的面包，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齐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盯窗外的春色，公司楼下的一株粉玉兰开得正艳，像极了江明绘微红的脸庞。

　　没一会，快到下午上班时间点。
　　齐钊和江明绘并肩往公司走。

　　齐钊饶有兴致问她是哪儿人。
　　江明绘说是南林本地的。

　　齐钊：“这么巧，我也是。”

　　江明绘沉默一小会，然后冲动道：“还有更巧的。”
　　她其实一直是个胆小的人。

　　齐钊很期待的样子，“是么？”
　　江明绘鼓足勇气，“其实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

　　齐钊怔住，怔住的几秒时间里疯狂回想，回想高中能记起的女同学，一一比对江明绘的脸，然后回想失败。

　　但他面色如常，微微挑眉，“是么，那真的是很巧。来，老同学，加个微信。”

　　后来说不清是怎么开始的，反正齐钊吻江明绘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他将她推入床榻间，她也没有拒绝，只是羞涩得像未成熟的果实，但还是生涩地迎合他。

　　后来他给她换了个部门，文字岗。销售的工作不太适合她。

　　江明绘很乖很懂事，几乎从不主动找他，也从不过问他的私事。
　　但只要他找她，他要她，她都在。

　　渐渐地，齐钊上了瘾，留她在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带她接触他的圈子，去他的球馆，他的酒吧。身边朋友都知道她。

　　可他从不了解，他们从来看不起她。

　　直到家里提起那份婚约，那份齐钊从一出生起就存在的婚约。

　　他无力争辩，也不想抗争。圈子里不都这样么，两个家族联姻，强强联合，才会让家族地位更长久。

　　于是他向江明绘提分手，理由是他要履行婚约了。

　　江明绘全程很安静，基本都是齐钊在说，她点头或者一声不吭。

　　齐钊：“条件你提，我尽量满足。”
　　江明绘：“我会尽快辞职的。”

　　齐钊微顿，“不至于。”
　　江明绘坚持，“至于。”

　　齐钊：“随你便。”
　　他放了张卡在桌上，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江明绘才会收。

　　可她很平静地接受了。

　　齐钊走的时候觉得心里裂了条口子，有一些东西从里面跑出来。那时候只是微疼，他不以为意。

　　直到今天再次看见江明绘，那条缝隙更大了些，从里面溜走更多属于他和江明绘的回忆。

　　他一开始想拼命留住，后来逐渐冷静。

　　他清楚明白，既然分开就别纠缠。

　　齐钊最后看了眼太阳花，然后起身。

　　第一步先没有走，因为他看见了江明绘。
　　江明绘低头在看手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齐钊。

　　齐钊看了会，迈出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
　　两人一个往前，一个往后。谁都没抬头，谁也没叫住谁。

　　走出一段距离，江明绘脚步变缓。

　　她知道他会来找她，也知道他就是想来看看她，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了解他，明白她于他而言，是占有，是怀念，独独谈不上爱。

　　他不爱任何人。
　　有很多时候，江明绘会幻想他爱自己。但更多时候，他叫她看清楚，他不爱她。

　　她就不想挣扎了。
　　真的太累了，期盼一份不会有回应的感情太累了。

　　所以，齐钊提出分手，江明绘的第一反应是解脱。

　　她终于可以不再爱他了，终于有理由可以不再爱他了。

　　江明绘是个胆小的人，从高中就是，却偷偷做了很多胆大的事。

　　比如收集他用完的草稿本，在空白的地方写满一百遍他的名字。

　　比如默默用余光看他千百遍，有一次恰好被他抓住了。她心跳到嗓子眼，他只是若无其事撇开眼。

　　比如他随便哼的歌，她会学到深夜，然后在他经过的时候轻轻哼。

　　……

　　她偷偷爱着他，不敢叫他发现。
　　于是她真的可以藏得很好。
　　直到分开，他都不知道。

　　她更不后悔陪他一程。
　　毕竟人生有几个一程呢？

　　只是下一程，他们要各自独立往前走。

　　周五，舒窈去找江明绘，在她店里吃完饭才回来，顺便撸了会猫。
　　她还是很喜欢那只布偶，她摸它，它就很乖，喵喵喵一直叫，还会舔她的手心。

　　舒窈喂了它一根猫条。

　　江明绘又问舒窈要不要养。
　　舒窈还是摇头。

　　她现在不太能承载住一条生命。如果决定养，就要好好对待。

　　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舒窈出电梯，看到等在家门口的周则序，眸色微顿。

　　接着快走几步，过去开门。

　　周则序从她出现，视线就始终在她身上凝着。

　　舒窈：“怎么不发消息？”
　　周则序：“没等多久。”

　　舒窈抿唇，门开，她先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式拖鞋，然后自己低头换鞋，接着走开，让出玄关位置。

　　周则序关门进来，换鞋，跟着走出玄关。

　　舒窈看着他，眸色平静。
　　周则序：“我来拿东西。”

　　舒窈疑惑：“我不是都打包快递给你了？”
　　连同那两条裙子一起都寄给他，随便周则序怎么处理。

　　周则序喉结滚了滚，“还有别的。”

　　难道还有遗漏？
　　舒窈没怀疑，让周则序自己找。

　　周则序推门进卧室，顺手开灯。
　　舒窈跟过去，只见他蹲下身，跪在地板上，手往床底下摸索。

　　舒窈想说那边不可能有东西，但又觉得或许是什么时候掉进去的也不知道。

　　她就没出声。

　　她又看了会。
　　周则序忽然趴下身找，手一个劲往前伸。

　　舒窈见他伸手艰难，问：“用不用抬床？”
　　把床板抬起来找，可能会更快。

　　周则序说不用。
　　舒窈没说话，看了会，她觉得周则序现在的姿势，应该不会想要她一直看着。

　　于是就去客厅等，坐在沙发上刷视频，忽然觉得口渴，去烧了点水。

　　烧好水，端起杯子又回沙发，水变温热，舒窈喝完，还不见周则序的身影。

　　她没忍住起身。

　　卧室内，周则序站着，脊背不那么挺直。

　　听见动静，他原本微低的眼抬起，看向舒窈，眸色似深夜的江水，暗流涌动。

　　舒窈脚步微顿，停在原地。

　　“还没找到吗？”
　　周则序：“找到了。”

　　舒窈：“是什么？”
　　周则序：“一个小物件。”

　　舒窈看他风衣外套确实鼓起一块。

　　她哦了声，慢慢往后退，然后站在门口。
　　看向周则序的眼睛里，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周则序走出去，走到她面前。
　　舒窈抬眸，眸色依旧浅淡。

　　他接着往玄关走。

　　舒窈跟过去，但没走近。

　　周则序换鞋，将拖鞋重新放进鞋柜，然后握住门把手往下按。

　　门开一条缝，周则序走出去。
　　舒窈抬步往前走近，站在玄关的进门毯上，露出的一截脚腕纤细，肤色雪白。

　　再往上，是她无波澜的眸色，让周则序心口很涩。

　　他在门外，看着她，眸色微暗，语气低哑。
　　“我走了。”

　　舒窈：“好。”
　　她握住门把手，将门往回带。

　　很清脆的关门声，隔绝门内门外的视线。

　　舒窈在玄关站了会没动，然后往屋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