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蓝》黎诗愿

59、第 59 章 相信你。

　　庆州才下过两场雪，这几天气温都很低。在机场接上赵希冉的时候，她脖子紧紧缩在围巾里，一副快要被冻傻的模样，付西漫赶紧叫她上了车，又让殷龙亦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殷龙亦一言不发地照做，从知道要来接赵希冉以后，他的脸色就一直都很臭。付西漫假装没看到，问赵希冉怎么突然来庆州了。

　　赵希冉只身一人，连件多余的行李都没有带。她身上抖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小声说：“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之前你住院的时候我都没机会来，现在总算有时间了。”

　　“你好歹也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赵希冉打断她道：“要是提前跟你说，你肯定不会让我来，所以我只能先斩后奏了。”

　　她说的都没错，付西漫哑口无言。

　　赵希冉握着付西漫的一只手：“姐，你的伤怎么样了，恢复得都还好吧。”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的，你还非要多跑一趟。”赵希冉的手心一片冰凉，付西漫被她握着手，有一种被冰块握着的感觉。

　　接着，姐妹俩之间似乎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场面陷入沉默。殷龙亦看了后视镜一眼，镜子里付西漫的神情格外不自然。

　　过了会儿，付西漫问：“你……吃过饭了吗？”

　　赵希冉有点踌躇地抬眼看她：“还没有。”

　　“那晚上就不在家里做饭了吧，我们去外面吃，前面找个餐厅停一下。”这话是对着殷龙亦说的，他马上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多少情绪。

　　想着赵希冉第一次来庆州，付西漫选了一家庆州私房菜馆，让她尝尝这边的特色菜。上菜以后她就只顾安静地埋头吃东西，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付西漫能察觉出她还挺开心。

　　“你多吃点菜。”付西漫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过去，无意间发现坐在对面的殷龙亦一脸阴沉，碗里的菜端上来时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几乎没有动过。

　　他很明显在闹情绪，但当着赵希冉的面，付西漫不好直接跟他明说，也只能把头转向另一边当作自己没看到。

　　赵希冉笑了笑，捧着碗说：“谢谢你，姐。”

　　殷龙亦一口饭没吃，最后还要掏钱去结账。他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付西漫拉着赵希冉坐上去，问她住哪里，先把她送回酒店。

　　赵希冉咬着下唇，谨小慎微地开口：“姐姐……我没有订酒店，我这次来能不能和你住几天。”

　　付西漫下意识去看驾驶座的殷龙亦，但只看到他的一个后脑，这个问题其实应该问他，她家里只有一个房间，赵希冉要是和她一块儿住了，那就代表他得出去了。

　　汽车慢慢启动，开往回家的方向。在极短的时间里，付西漫没有回答赵希冉好或是不好，而是模棱两可道：“先回去再说吧。”

　　赵希冉嗯了一句，没再多说。

　　进到家里，付西漫给赵希冉找了双拖鞋和换洗衣服，又调好浴室的水温，让她赶紧去洗个澡，怕冻坏了容易感冒。

　　赵希冉听话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听着里面传来哗啦的水流声，付西漫走到殷龙亦面前，抱了一下他的腰，仰头有些歉意地望着他：“别生气了好不好，她突然跑过来，都给我打电话了，我总不能当不知道吧。”

　　殷龙亦从始至终都没有气过付西漫，他的冷漠姿态针对的另有其人：“我没有气你，你做的是对的，我讨厌的是这家人，更讨厌他们总是像鬼一样缠着你。”

　　殷龙亦爱憎分明，他喜欢付西漫，并且讨厌所有对付西漫不好的人，她心知肚明他也是为了自己，所以不好为赵希冉说辩解的话，而是顺着他道：“我知道，你都是替我着想的，我很谢谢你。”

　　“你真要让她住这儿？”尽管付西漫放低姿态，殷龙亦仍旧没个好气。

　　“她毕竟是个孕妇，来都来了，我还非要让她一个人去外面住酒店的话……”付西漫没有把话说完，她都不再敢看殷龙亦的脸了。

　　殷龙亦已经知晓她内心所想，冷哼了一声：“意思是她不能去住酒店，我就能去是吧。那你就关心她呗，我用不着你在乎。”

　　“我不是关心她，她来这边好歹也是客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吧。”

　　殷龙亦话里有话：“你也就对她会讲点礼貌了，换成别人你都不会在意的。”

　　“殷龙亦，”付西漫无奈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别这样。”

　　“好了，我不为难你，你要当你的好姐姐我不拦着，那我走就行了。”到这里，殷龙亦的语气其实都是没有起伏的，像早早接受了这个认知，他脸上毫无波澜，平静地捏着车钥匙转身就要开门往外走。

　　付西漫几步追过去，破罐子破摔一般死死搂住他的后腰不让他走，脸贴在他的背上，柔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但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只能先委屈一下你，因为只有你能包容我。我和赵希冉毕竟不熟，她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那家人不知道还要怎么拿我兴师问罪。”

　　殷龙亦本就对她生不起气来，现在她又主动服软，他满脑子都被她那句“重要的人”给侵袭了，一颗心忽而软得一塌糊涂，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解释。

　　他心底嘲笑自己没出息，随便被人家简单一句话就给讨好了，他叹了口气，还是转身抱住付西漫，脸色缓了几分道：“不用你跟我道歉，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你说得对，她既然来庆州找你，好歹你就要保证她的基本安全，是我小心眼想得太多了。”

　　付西漫托起殷龙亦的一条手臂晃了晃，踮起脚尖将脸孔凑到他眼前，唇角扯出一个笑容来：“那现在我们说开了，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行不行。”

　　殷龙亦抿着嘴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张口：“过段时间给你换个房子吧。”

　　最先租下这套房的时候只有付西漫一个人，她自己倒是刚好够住，后来再加上个殷龙亦其实也勉强，反正他俩都是睡一张床。但他现在悔不当初，应该早点给她换个大房子，一室一厅的房子还是太小，但凡家里来个外人他就完全没地儿下脚了。

　　付西漫捂着唇恬静地笑了笑：“谢谢殷老板。”

　　付西漫去房间里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等赵希冉从浴室出来，就推着她进房间休息：“你今晚睡这儿吧，这房间有点小，别嫌弃。”

　　“怎么会，”赵希冉说，“你还不休息吗姐姐。”

　　“我要晚点，你先睡，我等会儿再来。”

　　赵希冉想到殷龙亦，会心地对付西漫点了一下头。

　　殷龙亦最后没有去住酒店，付西漫给他多拿了几条毯子，他将就着睡在沙发上。冬夜刺骨的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她过去一一关上了所有的门窗，回头跟他说：“这样晚上就不冷了。”

　　客厅没有开顶灯，只开了昏暗的壁灯，殷龙亦伸手揉着付西漫的耳垂，说：“去拿碘伏，给你擦药。”

　　“好。”

　　擦完药，殷龙亦拍拍她屁股，让她进屋去睡觉，她磨蹭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问：“怎么了？”

　　“现在不太困，”付西漫缓缓在他身旁坐下，“想跟你多说会儿话。”

　　殷龙亦挑眉，稍有兴致：“你要说什么？”

　　“你……要什么时候回云市啊？”付西漫很满意现在有殷龙亦陪着她的生活，他们刚刚解开各自的心结愿意和对方坦诚相待，她原本不想提起这个，因为会让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被打破，但事实横在眼前，殷龙亦早晚是要回去的，他在云市有公司的事要处理，还有家，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殷龙亦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于是抬手摸了一下她光滑的脸，她脸上淤青的痕迹褪掉了很多，依稀留下几条印子：“这几天都会陪着你，等你复查完我再走。”

　　付西漫不说话了，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生物，因为不曾付诸情感，她以前从没觉得陪伴是多珍贵的东西，直到现在心里真的装下一个人，才深刻意识到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光有多美好。

　　凌乱的风声还在不停吹，付西漫的心有些沉，殷龙亦温热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脸上，他们安静地对视，他察觉到她低落的心情，忽然问道：“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云市？”

　　付西漫想起那些她不愿去回忆的过去，曾改变她生命轨迹的烂泥破事，都是在云市发生的。付栋明，赵郁梅，还有高显阳，她现在再想起这些人，内心的恨似乎已经消弭，但过往的那些经历太痛，她不能忘记，无论如何云市这个地方对她来说，都代表了一份深藏心底难以根治的疾病。

　　她有一万个理由讨厌云市，却偏偏戏谑地有一个她割舍不掉的人刚好就在云市。

　　不需要付西漫回答，殷龙亦也知道她的答案，他刚才问的话也从没有期待过她能给他肯定的答复。他等了一会儿，手指弯曲，在她脸颊上捏出了一块肉：“再给我点时间。”

　　付西漫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要不了多久。”他刻意卖关子，“相信我吗？”

　　“算好事吗？”

　　“当然。”

　　付西漫沉沉道：“我相信你，殷龙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