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蓝》黎诗愿

60、第 60 章 天地间。

　　殷龙亦捏着付西漫的下巴亲了一口，贴着她的鼻尖问：“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玉米饼，”她想着，“可不可以放甜一点。”

　　他刚想说不可以，嘴唇被她贴上来轻啃了一口，她舔着舌头，一副得逞的神气姿态，他太喜欢这样的她，下意识就被她蛊惑了：“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付西漫满意地从殷龙亦腿上起来：“那我去睡了。”

　　“去吧。”他看着她笑。

　　以为赵希冉睡着怕吵到她，付西漫轻手轻脚进了房间，没想到赵希冉没有睡，靠在床边等着她：“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睡觉。”

　　“弄了点药吃。”付西漫掀开被子躺进去，和赵希冉保持着一个礼貌距离。

　　赵希冉问：“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有一点儿。”付西漫丝毫不委婉地说。

　　赵希冉愣了愣，可能是付西漫一直对她都还挺客气，她没想到付西漫说话会这么直接：“姐，我其实……”

　　不等她说完，付西漫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有些漠然道：“早点休息吧，养好精神，我明天带你出去逛逛，既然都来了就好好玩两天再回去。”

　　“不用了姐，你本来伤就没好，我怎么可能还麻烦你带我去逛，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没别的意思。”赵希冉面上热了热，连忙解释起来。

　　“还好，也不算麻烦，让殷龙亦开车带我们去就行。”

　　赵希冉心下难安，摸不清付西漫的心思。要说她冷漠，她愿意收留赵希冉，并且又说要带赵希冉出去逛逛，可要说她热情，她的言行举止当中却都透露中深深的疏离感，全程以一种十分礼貌地的姿态，排斥着和赵希冉亲近的样子。

　　赵希冉看了会儿付西漫的背影，知道她不会再和自己交流，只能小声道：“我知道了姐。”

　　她裹着被子躺下去，同时在心底对付西漫说：对不起，姐姐。

　　付西漫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她想法很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久久难以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的床是空的，付西漫走出房间，也没在客厅里看见赵希冉，只有殷龙亦，她问他：“人呢？”

　　殷龙亦没说话，眼睛看向阳台，那边门关得很紧，隐隐传出轻微的人声，是赵希冉在打电话。

　　付西漫脸都没洗，衣领睡得外翻出来自己没有察觉，殷龙亦原本坐着，忽然站起身来朝她的脖子伸出一只手。

　　她刚起还在发懵，殷龙亦的姿势很像要搂着她的脖子亲她，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快了一些，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家里还有个外人在，但她没有推开他。

　　殷龙亦的手指碰到她的衣领，很快替她把凌乱的领子拉回来，接着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傻站着干嘛，去洗把脸过来吃饭。”

　　付西漫低头扯着衣领看了一眼，瞬间脸上有些挂不住，搞了半天是帮她整衣领，殷龙亦压根没那个意思，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她茫然眨了两下眼，干巴巴道：“我还以为……”

　　殷龙亦低着头，也很奇怪地看着她：“你以为什么？”

　　这要是说出口实在太丢脸了，付西漫咬着牙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身进了卫生间。

　　她红着脸洗漱完出来，赵希冉还在阳台上，殷龙亦完全把这个人当空气是不可能过去叫的，她只好自己过去，想叫赵希冉过来吃饭。

　　阳台的门关着，但这道门并不隔音，赵希冉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付西漫耳朵：“你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我真的在我朋友家，我不会乱跑的，你放心好吧……”

　　她又好声好气跟电话里的人说了两分钟，才挂掉电话朝外面走，刚推开门看到外边站着的付西漫，她浑身明显僵了一下：“姐……你……”

　　印象里，赵希冉总是唯唯诺诺，胆子很小，从不做出格的事，付西漫抬眼打量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瞧这个妹妹了：“你是瞒着他们来庆州的？”

　　“嗯……”赵希冉心里没底，声音很小。

　　付西漫表情没多大变化：“这不太好吧，要是回头他们知道了，搞不好会以为是我忽悠你过来的。”

　　赵希冉一阵慌乱，刚想张口解释，付西漫接着冷静地说：“等会儿我给高显阳打个电话，这事你起码得让他知道，否则我是不敢留你的。”

　　赵希冉还想争取：“姐，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才悄悄过来的。”

　　付西漫懒得听，没多少情绪又现实地说：“你现在是自由了，但你不能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你在这儿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没精力再和他们吵架了。”

　　赵希冉自知理亏，默不作声。

　　赵希冉在阳台上多待了会儿，付西漫也没理她转身走了。

　　殷龙亦听完她们的对话，这时目露赞许地低声跟付西漫说：“这么快就有长进了。”

　　“还是得支棱起来，不想让你失望。”

　　“其实不用在意我，就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好了，不管别人，反正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殷龙亦认真道。

　　付西漫思忖片刻，突然说：“我会在意你的。”

　　付西漫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殷龙亦的耳里似有实际重量，演变成一份实物，再生长出抚慰他心脏的能力，暖流缓慢经过全身每一寸皮肤和经络，最后汇流入心田。

　　心是热的，他动容地望着付西漫，而她会心地对他露出清浅的一个笑容，他们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极度合拍的一对。

　　思考了一顿饭的时间，赵希冉最后决定自己给高显阳打电话说明情况，付西漫面无表情地抱着双臂在旁边听着，意料之外的是过了会儿赵希冉突然把电话递给她，吞吞吐吐道：“他……他说有话跟你说。”

　　赵希冉的表情非常古怪，明明电话那头的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和爱人交流的亲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和怯懦，在把电话递给付西漫的时候，她甚至还悄悄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丢掉了一颗烫手山芋。

　　付西漫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西漫，真抱歉，希冉给你添麻烦了，”高显阳低缓的嗓音混合着细微的电流声，听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这两天有点忙，等我忙完就过来接她回家，这两天辛苦你替我照顾一下她了。”

　　付西漫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么多客气话做什么，你忙你的吧，她就在我这里玩两天。”

　　再面对高显阳，付西漫心平气和，内心毫无波澜。再多的爱换不来圆满的结局，再多的恨凿不穿心底的沟壑，时至今日，那些曾刻骨铭心的回忆都已经随时间而消弭，爱恨两相抵消，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殷龙亦心情好，头一次没有给赵希冉甩脸色，和颜悦色地充当起了司机的角色。

　　庆州冬日的游客还是只增不减，下午几个人去市区几个隔得比较近的景点转了一圈，拍了些照片后就开始感到无聊。天气又冷，在外面待不了多长时间付西漫就开始流鼻涕，殷龙亦担心她着凉，果断开车带两个人去了一所才开发不久的矿山公园，在山上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欣赏碧绿的湖景。

　　付西漫喝着热乎乎的牛奶，随口说道：“这里的湖很漂亮，我记得长江的夜景也好看。”

　　以前经常会路过长江大桥，桥下是如梦似幻没有尽头的一片江，江岸两旁是灯火彻夜通明的各色商店，远远看去像一颗颗缀在江绸上的星点，一闪一闪亮着光芒。

　　不过那时候都是隔着车窗往外看，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去欣赏过一次。

　　庆州是个神奇的城市，它的景美好像已经融进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在你习以为常的时候，偶尔抬头再往外看一眼，原以为已经够美的一切依旧会不停冲击着已经饱和的视觉神经，带来更新一轮的震撼体验。

　　殷龙亦想了想，直接说：“那我们晚上去看江景吧。”

　　付西漫觉得可以，赵希冉当然也没有异议。

　　原本以为看江景就是开车去江边吹吹晚风，走走看看，直到被殷龙亦带到码头，再发现他包了一艘邮轮时，付西漫的表情稍微丰富了一些。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引导他们登船，付西漫张了张嘴，有些吃惊：“你这……这有点夸张了吧。”

　　殷龙亦风轻云淡地表示：“不喜欢人太多，还是包一个舒服，清静些。”

　　她忍不住吐槽：“你还是太有钱了。”

　　他含着笑问：“这算夸奖吗？”

　　“算吧，”付西漫发自内心说，“一般有钱的话不能算，但像你这么有钱还是能算的。”

　　殷龙亦边听边点头：“那谢谢你的夸奖了。”

　　她咧着嘴角干笑一声：“不客气哈。”

　　虽然包场这种行为很土，但不得不说体验感非常好，整艘邮轮只有他们和几个工作人员，没有多余嘈杂的喧闹，耳里是湍急的江水裹着凛冽的晚风滔滔而下，来自大自然最原始的律动，并不刺耳，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赵希冉有些晕船，留在船舱里休息。

　　付西漫和殷龙亦上了甲板，邮轮已经在江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离两岸越来越远，岸边的人和物肉眼可见地缩小许多。朦胧的夜色下，视觉和听觉都模糊了，忽然有种天地间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