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八川明澈

8、08 我一举

　　我一举一动都特别，绝不平凡

　　我是黑暗中的舞者

　　——《MONSTER》

　　啊，这个情况啊。

　　自从比赛哨声响起，所有人开始在球场上动作的那一瞬间，洛山所有人的心中都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火神竟然同根谷武一同竞争跳球，而火神跳起的高度比根谷武更高，轻而易举的就为诚凛争取到了球权，随后黑子传球，日向接球失误后又被玲央封盖，根谷武拿到球后却又被火神阻止了。

　　火神活像是一团无法阻止的火，以飞快的速度从球场的一头烧到那一头，他周身带着的那股灼热的气势几乎逼得人没法靠近，他就以这样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迎上赤司，随后毫不犹豫的起跳，抬手嘶吼出声——流星灌篮。

　　明明才是一开局，球场的气氛却已经被火神的流星灌篮炒的不能再热了。

　　“干得漂亮——火神！”球场响起一篇欢呼，诚凛的候补席更是大力的为自家球员鼓着劲。火神在这欢呼声中宛如一个战神，他再次控球，以无人能挡的气势再次起跳——流星灌篮，二连发。

　　这种情况啊。玲央没能拦住持着球呼啸而过的火神，也自知站位靠前的他追上去也是徒劳，索性放手将他交给了根谷武，而他在阻隔诚凛其他人的同时静静回味着擦肩而过时火神眼中的那抹深红。

　　11:2，没人想到洛山竟然被在比赛中还算是新面孔的诚凛压到这种地步，在观众席犯嘀咕的同时，诚凛的呼声始终没有停下。

　　就按照现在的这个节奏，一定能赢的... ...火神扯了扯自己已经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球衣，转身回防。只要我能进入ZONE，有着黑子的传球，有着那么努力，那么喜欢篮球的大家，洛山而已，一定能赢下来的。

　　那么来吧，无论是谁，这球就防下来给你们看！火神想着俯下身，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 ...哎？什么时候... ...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刚刚谁看清楚了？现在是赤司在防守火神了吗？”在观众席，桐皇的樱井突然出了声，一下子将还沉浸于“洛山竟然大比分落后”这一点的桐皇众人拉回了现实。

　　“哎？什么时候盯防转变的... ...明明刚刚还是小太郎... ...”坐席的另一边，高尾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同样的在问题抛出后一片静寂，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疑问。

　　可恶，就算你来盯防又如何，不如说你来盯防才好。火神咬了咬牙，抬起眼直视着面前的赤司。并没有大比分落后的慌张和烦躁，赤司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你能够在他的眉眼之间找到一丝悠然。

　　等等，好像不只是赤司... ...

　　火神急匆匆瞟了一眼原本负责盯防自己的小太郎，他现在正站在伊月的面前，非但没有看出来沮丧，甚至还是兴致勃勃的，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对于对线的渴望。

　　“在这种时候还在四处打量，所以我才说，你太狂妄了。”赤司的声音有些清冷，火神打了一个寒颤，他听出了赤司声音中的冷意。

　　切，算了。火神打起了精神决定不再去管来自洛山的违和感，反正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从来不是作战略部署。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强攻——既然做不出什么战略判断战略部署，那就得分好了，就用这双手，把这个篮球再次狠狠的灌到对面的篮筐中去，就像前两次一样。

　　火神弓了弓身子，从赤司的侧面杀了过去，赤司下意识的向着火神突进的位置冲了一步，但是火神看上去更快，立刻就转了身从另一边持球突进了。赤司像是放弃了似的，面无表情的感受着火神突破时留在他身周的风。

　　“火神大我——突破了！竟然突破了赤司！现在的火神连赤司都拿他没有办法了吗？！”体育馆内的解说声嘶力竭，整个体育馆的观众都为火神的突破献上了一次气氛的小高潮。

　　喂喂，真恶劣啊。黛千寻苦笑了一下。明明都看出来了结果还陪着火神向着相反的方向冲了一步，该说不愧是小少爷吗？不但篮球技能点拉满，就连演技技能点也是拉满的吗？

　　以及这个气氛... ...

　　黛千寻皱了皱眉，他并不是说很热血的家伙，也没有什么为了集体牺牲自己的一切的那种觉悟，按说应该是对于赛场气氛最不关心的人，但是来自周围观众铺天盖地的对城凛的喝彩和加油声还是让他很不舒服——明明每个球员都在为了胜利而奋斗，并且都能力不容小觑的情况下，居然搞得洛山像是校园轻小说的反派一样。

　　黛千寻这么想着，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候补席的桐也身上。

　　出人意料的，桐也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有不爽的迹象，他甚至比旁边愤愤不平的候补球员还要平静。他坐在一边，显得与这个球场格格不入。

　　该不会他压根就没太意识到这是个什么状况，一直就只盯着赤司了吧... ...黛千寻脑子里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了这个念头。但随后他便将视线再次拉回到球场，一边在心理暗暗骂自己：想什么呢，再怎么说也是球员，怎么可能全程只看赤司一个人... ...

　　应该吧... ...

　　“火神起跳！火神大我的本场第三次流星灌篮！”火神在罚球线傲然跃起，他周围竟没有一个人阻拦，洛山众人都像是放弃了似的围在篮板下面。

　　“灌篮——啊呜，好可惜！”

　　居然打板了。

　　火神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准备回防，即便如此，这种不安却还是像是一粒种子一样被埋在了心中，轻而易举的就发了芽。

　　望着火神有些迷茫的表情，玲央简直要笑出声来。

　　什么啊，这种情况——

　　不是和小征说的一模一样嘛。

　　“别露出这么无趣的表情，好像我耍了一个多了不起的把戏一样。”赤司望着火神迷茫与警惕并存的神情，几乎是叹了一口气。“‘流星灌篮’本质上是一个极度纤细的技能，起跳的位置，角度，高度，姿势，不把这些条件全部满足就不会成功。尤其是你的起跳位置。”赤司望着火神的表情变得逐渐惊恐，心里却突然有些不安：怎么回事，难道说他自己压根在投篮之前不会考虑这么多吗？

　　“也就是说，我只需要让你踏偏一步就可以了。”

　　搞什么啊，这副表情。玲央望着火神“我不大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咬了咬牙。难道说他在小征开口之前压根就不会考虑这么多吗？就这样一副态度就来和洛山对抗吗？

　　“他在这之前可是进了两球啊，玲央。”赤司看出了玲央的愤怒，他站在玲央身后淡淡的开口。“也不能说是态度问题吧，有些人会依赖理论，也有些人是纯粹依赖手感的，嘛，火神大我真的是个天才呢。”赤司表情不变，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赞赏的意思。

　　玲央自认不是宽宏大量的人，他尊重每一个喜欢篮球的人，但是却依然对于这种自大的态度心存不满，对于赤司的话难得的只是点了点头而没有吭声。他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很顺利的接到了赤司的传球。正当玲央要像所习惯的那样投出三分的时候，木吉却气势汹汹的拦了过来，玲央几乎是本能的作出了调整动作的反应，将手臂向外伸直，作出了上篮的姿势，一边的火神迅速反应过来，他起跳试图将玲央手中的篮球拍下，可谁知玲央的反应更快，几乎是同步的将球向后抛去，篮球在地上反弹到了黛千寻面前，黛千寻接球投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似乎每个人都将所有的动作刻印在了基因里。

　　... ...怎么会这样。火神大我暗暗咬了咬牙，这比他设想的还要糟糕。他自认为并没有小看洛山和赤司，也正因为如此诚凛作出了最大的努力，前辈们在学校篮球馆里挥洒汗水的身影，教练为了为他们补充营养而学习做菜的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可就算到了这种程度，对付洛山也依旧这么吃力吗？三个无冠的五将加上赤司的组合，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

　　突然一只手进入了火神的视线，那双手拍了拍火神的肩膀，火神立刻抬起了头，是水户部，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嘛，那家伙的意思是说，不要太在意，你已经做得很好啦！”小金井慎二笑着解释说。

　　啊，我在纠结什么啊，前辈们已经这么努力了，我也要学着依靠他们才行。火神看着小金井的笑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再有才能又如何？获胜的一定会是真正热爱篮球的家伙，一定会是我们。火神这么想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退出了zone的状态。

　　不得不说，城凛能走到这一步还是有原因的。赤司默默看着火神眼中的红光逐渐散去，城凛也立刻组织了像模像样的进攻，似乎并没有因此消磨意志。城凛的教练是个足够有胆量和野心的女孩子，丽子在看到15：12的比分后，立刻作出了判断。

　　“城凛提出换人。”丽子郑重的看着身边站起来的黑色身影。“到你出场了，黑子。”

　　“啊，他上场了哦。”小太郎直直地指着默默走上场的黑子。

　　“喂！快别这样。”玲央将小太郎笔直笔直指着黑子的手压了下去，“很不礼貌，会被别人说坏话的。”被玲央制止的小太郎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随后便俯下身做了做拉伸——他其实对黑子没多少兴趣，无论是“影之第六人”还是“传奇助攻手”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对他来说，在球场上要让他在意的另有其人。

　　“呐，赤司司，我可不可以再防一次火神啊，”小太郎在赤司面前晃来晃去。“呜啊，我被他带球过人很不甘心，超不甘心的！”

　　这边的小太郎正在缠着赤司说个不停，另一边的玲央和永吉似乎正在就吃过多牛肉饭会导致打嗝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已经上升到威胁洛山荣誉权的程度了），黛千寻很随意的瞟了一眼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透着不靠谱的队友们，无意识向着人群的方向远离了一步，却毫无防备的装上了黑子的目光。

　　就是这家伙。

　　没有任何理由的，黛千寻只有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黑子也明显感受到了黛千寻的目光，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看了回去，一时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场内碰撞，几乎要冒出滋滋的火花。

　　黛千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明明他对黑子的“第六人”的称号一点也不稀罕，甚至很介意别人这么看他，就像赤司说的那样，他希望能成为“洛山的第五人”，而不是“第二个帝光的第六人”和“像是帝光第六人的家伙”。他甚至有些鄙夷黑子将“第六人”的称号如此看重的行为，像是顽固的守着过去的孩子一样不肯向前。

　　“打——住，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千寻。”突然一抹红色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黑子的眼神，让这场无声的战争被迫中止了。黛千寻被插在他和黑子之间出现的赤司吸引去了注意力，一下子变得无措了起来，他匆忙的移开了目光，装作无事发生的动了动身子，表达了自己马上就离开的意愿。

　　“这可不像是黛前辈呢。”赤司的语气里带着笑，句子的最后愉悦的尾音像是一只勾人的猫，轻飘飘懒洋洋的挠了黛千寻一下，却又透着无辜，让黛千寻张开口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像个小恶魔一样。黛千寻强迫自己不去多想赤司的那句“不像是黛前辈”究竟是调侃了哪一个方面，难道是在说自己刚刚很幼稚吗？好吧好像是有点... ...

　　看着黛千寻挠了挠头要准备走到指定的位置，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拔剑弩张的气氛，黑子有些疑惑，却还是上前了一步。

　　“前辈，”黑子攥了攥拳头，“‘幻之第六人’的称号，我还不打算让出去。”

　　“哈？那你就加油吧。”完全不同于刚刚充满敌意的眼神，黛千寻背对着黑子摆了摆手，连语气都是懒洋洋的，仿佛一下子就对这场对决失去了兴趣，“然后你就知道，你的这股执念根本毫无意义。”

　　“哦！作为‘幻之第六人’的黑子哲也终于上场了！让我们期待他的表现！”随着黑子的上场，场内的气氛更加热烈，黑子有些无措的接受着铺天盖地的欢呼与喝彩，出人意料的，他并没有感觉很无助或者是很不舒服，心理反而雀跃了起来。

　　是了，这是他在帝光的时候从未体验过的，他已经成长了，他不再是某个人的影子，他完全可以自己成为光了。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了玲央和日向之间。他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传球的路线，在玲央传球给小太郎的时候，他会将球拍给火神，再次完成Misdirection，就像是往常一样。他伸出了手臂，重重的拍向在空中的球，然而篮球却在飞向火神之前被赤司拦截了。赤司一秒都没有停留，毫不犹豫的上篮得分。

　　哎？怎么会... ...嘛，不过既然是赤司君拦下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呢。

　　黑子愣了一下，随后捏了捏手掌，将自己传球的失败归根于赤司无解的天帝之眼。他立刻调整好心态，积极寻找下一个断球机会。他闪身到日向身边，大力将原本飞向火神的球拍向木吉的方向——赤司距离中场的距离不算近，他不认为赤司能够立刻到达木吉身边，只要木吉前辈拿到球，传给火神或者是传回给日向前辈，这两分都会是势在必得。

　　但是希望落空了，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挡在了他与木吉之间，玲央介入了这场传球的争斗，他几乎是很随意的就将黑子的传球拦截了下来，随后抛给了身后的小太郎，整个过程是那么的随意简单，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小太郎起跳灌篮，洛山再入两分。

　　“怎么，怎么会这样... ...”黑子愣在原地，如果说是赤司的话，Misdirection无效还算是在情理之中，但是现在的事实告诉他，他的视线诱导完全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是，是赤司君吗？赤司君已经研究出了针对‘视线诱导’的战术了吗？”

　　“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黑子小朋友？”玲央甩了甩他过长的头发，轻轻撩动球衣的领子来散热，半晌才舍得分给黑子一个眼神，“和小征没关系，能断你的球其实一点都不难，只是‘看到了而已’。”

　　“看到了而已？”黑子喃喃道，似乎完全没有听明白。

　　所以那家伙究竟在纠结什么啊，黛千寻几乎要翻白眼了，但是他并不打算去帮忙解答什么疑惑，倒不如说就让那家伙一直蒙在鼓里吧——一边露出必胜的表情一边去作出傻子都能看见的传球，结果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喂喂，这场面不是也挺有趣的吗？

　　——只可惜。黛千寻看了看走向黑子的赤司，暗自叹了口气。总有多管闲事的小少爷想要为他解答疑惑呢。

　　“觉得很困惑吗？哲也？”赤司的语气很淡，但是黑子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几乎是有些警惕的盯着赤司。

　　赤司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指责，又像是无奈的劝说，“在你上一场选择持球的那一瞬间，你就注定连影子也当不成了。”

　　太显眼了。赤司还是有些遗憾的。无论是“消失的投篮”也好，“逆向视线诱导”也好，都太显眼了。黑子可以当一个很好的影子，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球员，但是他却向往着成为光。

　　“没想到你居然愚蠢到舍弃你唯一的价值，哲也，”赤司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对你很失望。”

　　“不是这样的！”黑子有些失态的喊道，“我只是，只是想赢得比赛站在赤司君面前，让赤司君能够回到我们初中刚刚在一起时候的喜欢篮球的样子... ...”

　　“如果你现在依然执念于帝光，”赤司难得的打断了别人的讲话，他赤色的眸子微微发冷，“那么你的篮球毫无意义。”

　　比赛已经变得并不精彩了。

　　城凛的的确确是在尽自己所能的作出了最大的努力，日向在五犯的背景下依然坚持上场对阵玲央，但最终不敌玲央在赤司指导下升级的“虚空”投篮，失去了三分球手的城凛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黑子意识有些恍惚，城凛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赤司的天帝之眼将洛山的众人带入了“无限接近zone”的状态，洛山整体的配合完美的像是一个人身体一般，各个器官配合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火神焦躁的挠着头，他刚刚解除“zone”的状态，现在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然而城凛和洛山的分差还是被拉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程度。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火神有些无力的握了握拳。他并非没有才能，他甚至自信的认为他的才能绝对不亚于赤司，他既然能够打败奇迹的世代中的四个人，那么打败赤司才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才对。然而在赤司和洛山的攻击之下，城凛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他们现在甚至连像样的攻击都组织不起来。

　　是我不够努力吗？火神难得的陷入迷茫。是我对队友不够信任吗？是不是如果我更信任黑子，更信任队长他们的话... ...火神突然哽住了，他看了看面露迷茫，从上场之后就几乎没有碰到过球的黑子，又看了看头上盖着毛巾，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的日向。

　　可恶，我明明，都已经这么拼命了... ...大家... ...

　　“打起精神来啊城凛！”

　　火神愣了一下，本能的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青峰大辉在观众席里站的笔直，“不过是洛山这种货色而已！给我打败他们取得冠军啊！”

　　“不错！加油啊城凛！你们可是打败了我的队伍！可不能停在这里啊！”黄濑也站起了身，全然不顾身边队员“呜啊快别这样好丢人”的阻止和劝阻。

　　“大家... ...”黑子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向观众席望去，脸上露出的沮丧也因为来自奇迹时代的打气声而终止了。

　　“没错！别放弃啊城凛！”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黑子本能的寻找着声音的源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观众席中，无数个不曾相识的人正在为自己加油打气，黑子刚刚的绝望感被观众席中的喝彩终止，一阵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新奇随之将其取代，他向观众席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立刻得到了观众们更大声的加油喝彩。诚凛众人有些意外的感受着这一切，原本被洛山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局似乎都因这喝彩声变得充满希望起来。像是轻小说中的情节一样，努力了许久却遇到阻碍的主角终于在即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得到了他人善意的鼓励，之后的情节就应该是会像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般走上人生巅峰。

　　唯一与这情节格格不入的，只有洛山。因为小说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描写反派的表情与心情。

　　洛山的声援席被这突然的变动搞得措手不及，坐在座位上的候补队员迷茫的看着身后的观众向对手不明所以的表示着敬意。他们似乎处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因此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而场上的无冠几人——黛千寻被刘海挡住的脸看不清表情、根谷武难得的因为场外的因素皱起了眉、一向喜欢热闹场面的小太郎难得的表示了愤怒，而至于被队员称作“越生气越冷静，笑的越可怕”的玲央，甚至连“愤怒的笑”这个表情都做不出来。

　　这算什么？玲央狠狠地咬着牙，他很少在球场上作出这种直接表达情绪的举动。

　　其他观众也就算了，不过是一群只知道跟风的普通人而已，即便输出了恶意他也觉得没什么。一群蠢人罢了，看不懂比赛，也不太懂得冠军与胜利的意义，对于他们来说，将自己愚蠢的代入小说情节也与自己无关。

　　但是黄濑凉太呢？青峰大辉呢？甚至说，可能还有绿间真太郎和紫原敦？

　　他们明明曾经和小征站在一起，明明一起并肩作战过，明明有着可能比自己更高的对于篮球的见解，这几点中哪一项都是自己嫉妒的发疯的东西。他们拥有着小征的过去，在小征心里始终会有他们的位置。

　　可这就是他们给的回报？“洛山这种货色”？

　　玲央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牙齿间相互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就在太阳穴那里嘎吱嘎吱的响，让他心烦意乱，却停不下来。

　　下意识的，玲央看向身后的赤司，同时他余光看到，场上几个无冠都下意识的转向了赤司，眼神里带着类似的恼怒与担忧。他们突然想到，赤司会是什么表情呢？是面对他们狼心狗肺的愤怒？还是就像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面无表情的专注着自己的比赛？

　　——都不是。

　　赤司像是恍惚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观众席，却没有人捕捉到他眼神中的焦点。好像没有再看具体的哪一个人，只是单纯的望过去，就像是看了一眼吵闹的但是却不甚熟悉的孩子们。

　　但随后，赤司微微低下头，望着自己脚下满载着汗水的球场，露出了一个很少见的微笑。微笑很浅，但却不是为了逞强的强颜欢笑，那嘴角扬起的弧度中，似乎带着一些嘲讽，但更多的却是歉意与无奈。

　　玲央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你在笑什么？你又在抱歉些什么？

　　黛千寻简直想要冲上去拽住赤司的领子，死命地冲着他吼叫，吼他说你他妈到底在抱歉着什么？明明走到现在这个局面并不是你的错，比别人更渴望胜利有什么错吗？比别人更有才能有什么错吗？让他们找到如今最适合自己的位置有什么错吗？领先别人太远有什么错吗？

　　他们高不成低不就凭什么是你的错？你又为什么觉得歉意？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己接受他们所有的条件？容忍他们所有的人性？凭什么他们所谓“团队的篮球”和“快乐的初中生活”要他妈你来实现？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他也没那个资格。

　　你应经做的很好了，比所有人都好，是你能做到的最好，你尽力了。黛千寻想对赤司这么说。但这句话哽在嗓子，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评价？他终究不是初中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中的一个。赤司为了他们放慢了步调，帮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才能，如今再为他们感到抱歉，只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不快乐全是赤司的缘故。

　　做的真漂亮，做的真绝。

　　黛千寻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了篮球，作出了进攻的姿势，场上的人都看到了黛千寻的动作，纷纷作出了或攻击或防守的姿势。无冠几人表情淡漠，但彼此熟悉的几人都清楚的知道，此时他们表现出的神情有多淡漠，等下的攻击就有多激烈。城凛明显感受到了洛山肃杀的气势，不由得将心情从被人支持的感动中脱离到球场上。球场中的几人僵持着，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是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因为有本不属于这个比赛的人走上了球场。

　　城凛众人皱着眉，看着一个赤色头发，长得和赤司有七分相似的男人走上了场。那个人的左眼甚至还蒙着纱布，他一边走上场，一边撕下了缠在眼睛上的纱布，随手丢在了一边，洛山这边的替补队员立刻反应过来将地上的纱布捡起带走。

　　这个人不对劲。火神暗暗握着拳想着。火神的粗线条使得他对于别人的性格和心理都很钝感，但是即便是他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个人靠近球场一步，球场上的气氛就更紧张一点。观众席原本热血沸腾的打气声也因为这个人的上场逐渐消失了，人们都好奇于这个记忆中洛山从未派上过场的红发球员，但却又胆怯于他说不清楚的令人畏惧的气场，于是都与同行的人窃窃私语。

　　那个人面无表情的走上球场，他并没有对城凛表达自己作为洛山球员的愤怒，也没有要与洛山其他球员交流的意思，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赤司没有转身，他还是保持着望向地板的动作。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没什么反应，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因为那个人的靠近而微微战栗。

　　桐也径直走到赤司身后，什么也没说。他在赤司背后抱住了他。

　　“为什么上场了？我没什么事。”赤司语气很轻。赤司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默默感受着脊背传来的微弱的热量，那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用的力气有些大，但赤司没有反抗。

　　桐也听到这句话有些不耐烦地用头蹭了蹭赤司的脖颈，柔软发梢划过敏感地带的令人呼吸不稳的触感让赤司没再讲话，只是安慰性的轻轻拍了拍紧紧扣在赤司腰前的那双手。

　　“明明你眼睛还没好，不要胡来。”犹豫了一下，赤司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真的没出什么事。”

　　“洛山换人！十一号换四号！”

　　裁判举牌示意后，观众席上又是一片哗然——居然是赤司被换下去了！

　　桐也无视了周围的吵闹。他静静环抱着赤司，半晌将右手向上探去，轻轻蒙住了赤司的眼睛。

　　“你累了，稍微休息一下，等下你再上来。”

　　赤司眼前被汗水模糊的地板被一片温柔的黑暗取代，赤司的呼吸变得很轻，丧失了视觉的他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他静静站在那里，桐也的声音似乎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字与字之间呼出的气息让赤司背后有些背后发麻。

　　赤司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微微点头，随后轻轻拿下了捂住自己双眼的那只手，转身向场下走去。

　　“赤司居然... ...同意了？”火神目瞪口呆。这种比赛，在比赛结果还算是有悬念的情况下，洛山居然真的放了一个从来没上过比赛的球员上场！

　　是自信的过了头？火神皱着眉想着，不由得有些不满，虽然比赛分差不小，但是城凛还不算是毫无还手之力。

　　还是说——这小子真的有着和赤司一样的水平？

　　“桐、桐也君... ...”

　　“哈？”火神扭头看了一眼黑子。黑子却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一样，眼睛瞪地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走上场的人。

　　黑子望着那个人慢慢走到自己面前，那张与赤司相似的脸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呀，狼心狗肺的狗杂种们，”

　　“——下面就是我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