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八川明澈

6、06 看

　　看，我就是在玩闹，并没有什么其他顽劣意图
　　娇小却危险的我，谁能拒绝得了。
　　——《monster》

　　“我觉得你得给我解释一下。”赤司征十郎迷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人。
　　赤司桐也的左眼被蒙上了纱布，面色是病人动完手术之后常见的苍白。他手里麻利地剥着橘子，放在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的回复：“动了个小手术，我眼睛一直不太舒服，你不是知道的吗？”
　　桐也说完，嘴里嚼着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后又开始面无表情的咀嚼着，他吞下橘瓣，把手中的剩了大半的橘子放在了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
　　“怎么了，很酸吗？”赤司伸手想去拿那个剩了大半的可怜的橘子，却一把被桐也打掉了手。
　　“知道酸你还吃。”桐也拉长了声调。他伸长胳膊一把攥住赤司的手腕，一言不发的将赤司向自己的方向拉，赤司顺从的顺着他的力量坐在了病床上。病床不大，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现在我给你解释完了，你得给我解释了。”
　　桐也一边说着，一边用他的手指灵巧地轻轻将赤司衬衫袖子推上，露出了赤司手臂上大片的淤青。
　　赤司少有的觉得心虚，但桐也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他伸出食指轻轻的在那淤青周围打着圈，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去触碰那伤处。
　　“球场上碰伤了而已，我不会在球场上吃亏的。”赤司微微用力想将手臂抽走，却在抽走的过程中被桐也轻轻捏住了手指。
　　两个人都凝视着赤司手臂上那块丑陋的淤青，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要是我可以的话，我一定会让那些家伙在医院里住半年的院。”赤司桐也的语气冷静的要命，他似乎并不是在盛怒之下说出了这句话，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平静的对他将来的举动作出了陈述，就像是说“今晚我要吃意大利面”一样普通。
　　“桐也。”赤司低下声威胁似的叫着桐也的名字。
　　“我现在不会这么干，我答应过你了，我不干预你在球场上的事。”桐也恢复了先前懒洋洋的状态，“让那些家伙庆幸他们是在球场上做出的那些事吧。”
　　京都这两天的天气都是灰蒙蒙的，好像憋着好大一场雪。桐也轻轻的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果，赤司立刻会意地叹了口气，在那些水果中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微微泛红的苹果，拿起了刀开始给苹果削皮。
　　桐也凝视着赤司握着刀的手，突然想到当一把刀也没什么不好。他想象着自己被赤司握在手里，他掌心的余温在自己的刀身上留存，他的掌纹，雪白皮肤下的泛青的血管，修剪的长短适度的整洁的指甲，和五指指肚处因长时间控球而留下的微硬的茧。
　　赤司真的什么都做得很好，连这种削苹果皮的事情也都不例外。微微泛红的苹果皮流畅的随着他的动作一圈圈被削下，连带着苹果皮与苹果内部分离时发出的清脆的“咔咔”声。
　　“我其实一直都后悔我为什么答应你，”桐也轻轻开口，“就是，我答应你绝对不干预你关于篮球的任何事，这件事。”
　　“不然呢？否则你现在一定是在警察局被录口供。”
　　“不对，比赛都过去这么久了，按照时间线我现在一定是被关在书房里被皮带打了个半死。”桐也轻笑着纠正了赤司。
　　“所以你还是给我呆在这里吃苹果。”赤司的语气突然强硬了。

　　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初中时期的小队长实在是太过完美，雷打不动的年纪第一，年纪最轻的学生会主席，在篮球场上一站，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跟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在球场中，那运球传球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肃杀，左眼泛着的金光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看到完美的人是崇拜；有人看到完美的人是追赶；但也有一部分人看到完美的人，是想着怎么把它毁掉。
　　于是关于赤司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帝光里小范围传播了。
　　“那家伙家里这么有钱有势，搞到试题不是特别简单吗？”“往届的学生会主席明明都是到了高年级才能当上，别问，问就是赤司大大可太牛逼全世界都比不过。”“这么多女孩子送情书到现在一次恋爱都没谈，谁知道私下是个什么性取向啊哈哈。”“草，就这腰？我一只手能握两个！”
　　赤司对这些流言蜚语心知肚明，却没有任何要去打压的意思：自己在学校里的优秀有目共睹，这些闲话完全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困扰，毕竟失败者的圈子能有多大呢？
　　他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是因为，桐也被扭送到警视厅，赤司家被迫出面动用势力免去桐也的案底，并给那些人支付了一定的医药费。
　　于是赤司桐也是阴晴不定的纨绔子弟形象正式坐实了，没人知道为什么桐也突然回到东京就为了把那群看上去成不了什么大事的家伙打一顿——除了赤司。
　　现在赤司回想一下依然是心悸不已。
　　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中，突然按照平常应该正在厨房里忙碌管家就站在门口旁边，那老人手里捧着一把钥匙，表情隐忍，他说：大少爷，去书房里稍微看一眼吧，医药箱在你房间里。
　　赤司愣了一下，不顾礼节夺过了钥匙冲向二楼。
　　这么大的别墅，暗的像是一个会吃人的怪物，赤司顾不上开灯，他一头扎进走廊尽头的黑暗，他从未觉得着房子的极高的隔音性这么令人恐惧。他渴望能在走廊里听到一些来自书房的声音，但却是一片静寂。
　　赤司几乎是扑到了书房的门上，他以前所未有的力气砸了砸门，随后拧了拧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将手中的钥匙整个塞进了锁孔。打开的门装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赤司踉跄的冲进书房，整个护在了跪在地上的跪在地上赤着上身的桐也身后。
　　“你越发没规矩了，征十郎。”赤司征臣手中握着皮带，却没再挥下。
　　赤司没有回答，也没再反驳，他将桐也的胳膊拉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一手扶住桐也的腰将他搀起，桐也借着力站起身，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走出书房，房间里父子三人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两个人到了卧室已经是夜晚。
　　桐也几乎是一开门就摔到了床上，赤司即便眼疾手快用手臂支撑了一下，却也还是被脱力的桐也压在了身下。
　　“把我放开，我去拿医药箱。”赤司小幅度挣扎了一下。
　　“先在这里躺一下，陪我一下。”桐也说着，用尽全力似的动了一下头，把脸放在了赤司的颈窝处。
　　桐也没有起身，赤司也就真的没有再挣扎。
　　“你很喜欢这样陪我躺着吗？征十郎？”
　　赤司恍惚了一下，记忆中桐也很少叫他的名字，他似乎也不像别人对他有什么昵称爱称，从来都是用一种省略了主语的理所当然的语气与他交流着。
　　“我不喜欢，我有点喘不上来气，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你的伤。”赤司语气冷静，“说实话，我现在很着急。”
　　“那你干嘛不推开我。”桐也几乎是立刻就询问了他，不暇思索，似乎早就知道赤司会这么回复。
　　“... ...我不知道你伤都在哪里，”赤司犹豫了一下，小心地伸出手抚摸着桐也的头发，“我怕我乱动会弄疼你。”
　　桐也没再说话，他将脸靠的离赤司的脖颈更近了一些，赤司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的洒向他敏感的皮肤，弄得他有些痒。
　　他听到了桐也发出了隐忍的轻哼。
　　“就是因为你这么温柔才把你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桐也猛的一下放开了赤司，趴在床上将头偏过，不去看赤司。
　　赤司利落的起身，摸索着找到了医药箱，随后便伸手要去开灯。
　　“不要开灯了吧，我不喜欢。”桐也早有预料似的打断了赤司的动作，“我喜欢和你一起在暗一点的地方待着。”
　　“不开灯我不知道你伤的怎么样。”赤司平静的反驳。
　　“今晚月光很好。”桐也再次打断了赤司。赤司闻言不由得向窗外看了一眼——月光确实很好，亮的晃眼。

　　但月光终究清冷，任赤司看花了眼也难以看清桐也背后的皮肤被打成了什么颜色，只能用手指抚摸上桐也的背，试图用触觉找出红肿的部分好将药膏涂上。
　　“你就按着整个背的分量来吧。”桐也趴在床上，让赤司看不清表情。“他打了我差不多两个小时。”
　　赤司正在桐也背上的手一顿，随后异常迅速的离开了桐也后背，赤司匆忙的站起身，试图将灯打开，桐也连忙阻拦，扯住了赤司的衣角。
　　两个人在黑暗里无声的进行着拉锯战，最后终究是赤司让了步，他被重新拽回坐在床上，保持着身体向着墙壁的方向，没有回头面向桐也。
　　桐也却始终没放开他拽着衣角的手。他缓慢而费力的向赤司爬去，随后整个人轻轻压在了赤司的肩膀，用他的双臂整个环住了赤司。
　　“对不起，哥。”桐也用委屈的声音向赤司道歉，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赤司却像是被这句示弱的道歉刺激到了一样，他猛地起身，却依然因为桐也的重量被迫坐回到了床上。
　　桐也将赤司的身子轻轻转向自己，用他的额头与赤司的额头相抵。他用嘴唇轻轻触碰赤司的眼，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他这次，是真的把赤司吓到了。
　　他慢慢附上，赤司没有躲开。他们在月光下交换了一个吻。

　　“下一场，你能来吗？”赤司将手中的苹果递给桐也。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就是眼睛不舒服发干而已，下一场不是决赛吗？”桐也咬了一大口苹果，“我一定会去的，我还想要当候补球员。”
　　“你居然甘心候补？我还以为你非我队长的位子不去呢。”赤司的话里带着笑意。
　　“就算我不能和你一起站在场上，我也要坐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桐也的话被赤司的语气带着也欢快了不少。
　　“决赛的对手可是城凛啊。”

　　“我要亲眼见证，你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