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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望极天涯不见家 ...

  •   第六章 望极天涯不见家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故宫的工作已经结束,凝眉又开始往返于几个幼儿园之间。兰姐深知她不喜商战,如会议翻译、商业谈判这样的活,即使钱多也不找她。凝眉乐的清闲自在,日日逍遥快活。

      小禛在的幼儿园一周两次英语课。自故宫工作结束后,大抵每次下课,阅览室大门一开,凝眉准看见牧仲乔站在走廊上。有时只是打个招呼,有时三人一起吃个晚饭,倒也其乐融融。

      眼看年关将至。年前的最后一节课,凝眉带着孩子们大声地念着:Happy New Year! Happy Spring Festival! 下课时还给全班的小朋友发了新年礼物---女孩人手一只美羊羊玩偶、男孩人人一只喜羊羊。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把凝眉和小赵的耳膜震得天响。“老师,我把我的sticker送给你,祝你新年好!”Amy跑上来,把粘在自己衣服上的贴画撕了下来,贴在了凝眉的毛衣上。阅览室里顿时炸成一片:“夏老师!我的也给你!”“夏老师,要我的!要我的!”“夏老师,我的最漂亮!”凝眉被孩子们拉的蹲下身,一时间无数小手伸过来,凝眉身上脸上粘满了彩色贴画。小赵架着胳膊在旁啧啧道:“凝眉姐,人缘老好啦!”

      是晚三人又照常聚餐。牧仲乔问及凝眉过年有何打算。凝眉想起那个她躲了多年的家,忽然就没了胃口。晚上回到小屋,接到黑妖电话,约她年前一起回家。凝眉踌躇再三,终是应了。
      家,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也总是要回的。

      凝眉躲在被子里,小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暖暖地罩在床头的照片上:绿野坡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明眸带露,长发结辫,迎着山风微微地笑着。妈妈。。。。。。凝眉把照片贴在脸上,忽然泪难自已:三岁时,跟在妈妈的棺椁后,嘴里吃着棒棒糖;一个月后,认识了自己的新妈妈;五岁时,站在门口看着全家人围着刚出生的小弟弟;十八岁,和端木订婚出国;二十天后,被抛弃在异国他乡;二十三岁,咬牙拿到硕士学位,回到故乡才发觉自己是那所大房子里唯一的外人;十一月的一个早晨,拖着行李来到首都,转眼也已三年了。

      其中的艰辛,不足与旁人道矣。

      故乡的大宅,京城的蜗居,异国的宿舍。。。。。。床已睡过不少张,但是,哪里才是她的家?

      没有家的人缺少悲伤的资本,泪水会成为负赘,心伤终积成牵绊。于是凝眉学会了如何没心没肺的活着,没有心就没有痛,没有痛就没有泪,没有泪就没有爱,没有爱就没有了感觉,
      没有了感觉就无所谓有没有。凝眉找到了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漂流。

      只是,有些航程未必皆遂人愿。凝眉拿起电话,约小黑腊月二十九启程。

      站在熟悉的铁艺大门前,凝眉按响了门铃。

      急急忙忙跑过来开门的是高姨。她一把搂住凝眉,惊喜道,“我的好小姐,也不打个电话来,我以为你今年不回来了。”高姨在夏家已做了二十有一年,本是因为凝思的出生请来帮把手,没想到这一呆就是二十几年。高姨看着凝眉凝思姐弟俩长大,也是凝眉在这个家里最知冷暖的人。
      凝眉抱了一下高姨,随她进了大门。

      家中热闹非凡。

      凝思叫了一帮朋友正在家里大开Party。看见她进来,凝思大喊一声“姐!”凝眉冲他笑了笑,往楼上走去。脚步还没迈到楼梯转角,听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这就是你那个出国没两天就被未婚夫甩了的姐姐?”

      想不成名都难。

      楼下轰轰的音响震到晚上九点方才散去。凝眉下了楼,凝思已不知去处。却见妈妈坐在沙发上,高姨在收拾一地狼藉。“妈妈。”虽已叫了二十三年,凝眉总觉得自己这声妈怎么也比不得凝思叫的自然。“小眉回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你爸爸还在外面陪人吃饭呢。”李彦琴坐在沙发招招手,“过来坐会。高姨说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在睡觉,就没叫你。”凝眉坐过去,两人看着电视,半晌无话。

      夏家健进门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见凝眉坐在沙发上,未喜先怒,青着脸连说了三声好,“你还知道回来?!”李彦琴忙站起来拦住老公,“人都回来了还说什么呀!上楼睡吧。”“我两个月前就和你说了,让你去见万叔叔的儿子,你到现在还没动静?!”凝眉抿紧嘴巴,犟色道:“我不是你生意场上的工具。”“你。。。”夏家健指着凝眉,手直哆嗦,“老子不是为了你好?!”“赶紧上楼!”李彦琴推着他,“见面就吵,你们俩也不烦。”边说边把老公往楼上推。“你不见了人以后就别回来!”夏家健回头吼了一句。

      夏家健一直不是一个温柔的父亲。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温柔的父亲。看着凝眉和她亲生母亲越长越像的脸,夏家健心中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万氏永昌是他的生意伙伴没错,但听说老万的儿子不似一般的纨绔富二代,却是能干独立,才华横溢。他这才动了心,亲自找了老万说合此事。不想凝眉竟不理不睬。老万今晚在酒桌上笑着对他说:“老夏,我儿子可说你这姑娘不好追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看就算了吧。”搞得他登时一个大红脸,忙向老万赔礼道歉,连干三杯。这丫头却说自己拿她当工具。“梅子,你要是还在。。。”夏家健喃喃道,闭上了眼睛。

      凝眉依旧蜷在沙发里。李彦琴走过来,慢声道,“小眉,你爸爸也是为你好。他这么大年纪了自己撑着公司也很不容易。你也二十六了,该是为家里分忧的时候了。”凝眉拧着脖子没言语,眼睛里悄悄爬上一层泪来。

      一大清早,凝眉悄悄起身。家里鸦雀无声,大家都还未起床。凝眉穿好羽绒服,轻轻把门带上。S城的冬天滴水成冰。路上几乎一辆车也没有。凝眉就这样往城东走着。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师傅,回龙岗墓园。”

      妈妈的墓碑很干净。照片也被擦的一尘不染,她甜甜的笑着,隐约看见两颗俏皮的虎牙。碑上简简单单地刻着几个字:王梅之墓 1956---1986。凝眉蹲下身来,抱住冰凉的石碑,低声说:“妈妈,新年快乐。”每次来墓园看妈妈,凝眉都会叽叽咕咕地说好久。今天她却觉得无从开口,便抱着腿蹲在碑前,看着妈妈的照片出神。

      等站起身来时脚上已没了知觉。凝眉扶着墓碑狠狠跺了几下脚,方才感到麻意随着刺骨的冷气蹿了上来。“妈妈,我走了。”凝眉俯身亲了亲妈妈的照片。笑意温暖,石头冰凉。

      直奔火车站买了中午的动车。三个小时后,凝眉坐在了熟悉的2号线上。印象里好像只有非典时,北京的地铁才如此清净。凝眉找了个阴影处缩了进去。到站时她却没有动。不想回家。不想回家。今天是人人回家的日子。人人皆有家可回么?!美国诗人Robert Frost 说:Home is the place where when you have to go there, they have to take you in. 真可悲啊,夏凝眉,你连理直气壮说声“have to”的资格都没有。

      在2号线上坐了两圈。凝眉下了车。街上已经热闹起来。鞭炮声渐渐塞满空气,塞满耳朵。这声音让凝眉觉得自己无处可逃。她扬手打车来到三里屯常去的一家叫蓝夜的酒吧。本想安静的找个地方呆会,不想今天蓝夜搞了新春专场,轰轰隆隆的像炸了锅。陌生的他她它,挤在暗红的灯光下,热情高涨。凝眉喝到第五杯Tequila Sunrise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了,记得第六杯她点了一个Tequila Sunset,大声地和侍应生说“Fucking sunset! Fucking the Spring Festival!”

      凝眉掏出手机,没有未接电话。那么他们夏家人必是在欢欢喜喜地过节吧!果然。。。有没有我都无所shit 谓!
      凝眉哈哈大笑。不如找端木来陪我啊。。。凝眉握着手上的酒想着,哈哈哈哈哈,好主意啊,夏凝眉!

      于是她拨通了牧仲乔的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望极天涯不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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