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意难平》雨晴云乍

3、流水行云无觅处

　　第三章流水行云无觅处
　　疏风淡月有来时，流水行云无觅处。

　　凝眉已记不得是怎么和圆子以及圆子爹告别的了，只记得自己呆呆地盯着牧仲乔侧身下楼, 开了车门，长腿一跨坐进驾驶室，收了手杖，又将自己的左腿搬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记得圆子爬在他爹的腿上冲着自己喊：“夏老师拜拜！别忘记你说喜欢我的哦！”凝眉就这样站在越野边上，脑筋有点糊涂。

　　躺在床上2个小时了，她到现在依然未曾清醒。本以为这辈子就再也不会看见那个人，因为她已经在数百个寂寂的长夜里亲手一点一点地埋葬了他，撕碎连同和他有关的所有回忆。如果说撞车后看见牧仲乔她觉得是老天要和她开个玩笑，那今日的再次相见。。。唉，老天。凝眉吐了一口长气，玩笑开得有些过头了。

　　凝眉甩甩头，去他的端木！忽然想到牧仲乔撞车那天坐在车上动也未动，想到自己得意的说他遭了报应，想到他看着自己淡淡的笑，凝眉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恨不得立刻时光倒流，让自己闭上嘴。

　　一夜噩梦连连。先是端木捧着她的脸，两人在故乡小城的公园里拍婚纱照；接着是端木收拾东西的背影，冰凉的声音还在耳边：“小凝，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对不起”；然后撞了车，端木坐在驾驶室里，满脸惊喜：“小凝，怎么是你？！”后面忽然绕出一对母子，女人甜甜地靠在端木身上，Adley抱着端木叫着“爸爸、爸爸”。

　　凝眉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们，想转身走开，竟是千斤般的重量压在身上，一步也动不得。

　　凝眉睁开眼时，枕上已湿了大半。这些年本以为眼泪皆已流光，心中念想早断，今日这般情景看来，却是自欺欺人，诚足可悲。一颗泪珠自眼角滚下，慢慢氤过鬓角，流到耳廓里。凝眉静静地睁着眼睛，竟连抬手的气力也没有了。疏风淡月尚有来时，流水行云已无觅处。凝眉咧嘴苦笑，眼看晓窗渐白。

　　九点不到，兰姐的无敌夺命连环call驾到：“懒虫子，就知道你没起床！给你接了个活，做不做？”
　　“钱多么？”凝眉直命靶心。
　　“财迷丫头，放心，亏待不了你！中美博物馆要开交流年会，有些资料需要翻译整理。今天下午一点钟到故宫博物院西华门口，有人接你进去。别再撞车了啊！”
　　凝眉翻了翻白眼，挂了电话。

　　下午一点，凝眉一身正装站在西华门外，暗自庆幸乘了地铁过来，近边好似一个停车位也没有。
　　“夏小姐？”凝眉回头。瘦瘦高高一个男子，看上去似有几分面熟。
　　“真的是你！”男子笑道，“看见名字我还在想，不会这么巧吧，真是有缘分。”
　　凝眉定睛看了数秒，“您是。。。”
　　“牧先生和您撞了车，是我代他出的险啊！这么快就忘了？”男子打趣道。
　　“牧，牧仲乔。。。。。。”
　　“对，牧先生是这次年会的中方负责人，我是他的助手，虽不是初次见面，上次也没介绍自己，呵呵。我叫方子敞，叫我小方好了。”小方微笑着伸出手。
　　凝眉一边递过自己的爪子用力握了握小方的手，一边迅速在脸上挂上一个假笑。

　　偌大的一个城市，难道就避不开那双自己不愿意看见的眼？！凝眉登时头大如斗。

　　小方带着凝眉从西华门进来，沿着御河一路向北走着。
　　“夏小姐，”小方侧头说道，“这次年会的准备时间有些紧张，所以我们还是希望您能够在一周内完成所有的文字工作。包括翻译、校稿和定稿。”
　　“而且，”小方顿了一下，“因为资料都属于国宝级，不能外带，还有一部分是满文和藏文，希望您可以在我们办公室内现场办公，这样大家都方便些。早九点开始，结束时间您自己掌握。夏小姐觉得有问题吗？”

　　“嗯。”凝眉觉得自己的头一定还未消肿。
　　小方笑了笑，“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正式开始。”
　　“嗯。”凝眉望向小方。“小方，你刚才说什么说定了？”
　　。。。。。。

　　其实凝眉很喜欢故宫。但总是没有时间好好地转过。记得出国前和端木来过一次，可他振振有词地揽着凝眉说，“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看我吧。”凝眉也就笑着由他把自己拖走了。人，是早已经看不见了，凝眉似乎也没了看房子的心情。

　　“夏小姐，就是这里。”小方站在一处院落前。“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牧先生在里面等您。我们明天见吧。”小方微微颔了下头，转身走了。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看起来应该是宫里的某处偏殿。雕梁画栋早已颜色斑驳，朱漆的廊柱也有些褪色，可趁着这大冬日的暖阳也透出几分慵懒的气味，让人恍惚间如越时空，依稀可辨风里飘来的数百年前的梅香。

　　凝眉打开一扇木格雕花的玻璃门。宽大的屋子，触目所及皆是码得齐齐整整的书籍。空气中浅浅地浮动着一股檀香。牧仲乔正坐在窗边的一张花梨大桌前接着电话，见她站在门口，忙伸手示意凝眉进来坐下。凝眉寻了个椅子，偷眼打量着牧仲乔。他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衬衣，袖扣在阳光下暗暗地泛着银光。越发衬得他发黑如墨，星眸似漆。

　　仲乔放了电话，颀长的手指在桌上交握，笑了笑：“夏老师，你好。”
　　凝眉忽然发现从第一次见到牧仲乔起自己就总是不知该如何招架，便也笑了笑算是作答。

　　“小禛总是和我说起他的夏老师，但未想到是你。”牧仲乔想起那天快速路上蹦来蹦去的女子，笑意又深了一层。

　　“呵呵。”凝眉干笑两声，心下暗道：我也没想到你能生出一只汤圆。

　　“那么，小方应该和你说过了吧。”牧仲乔话锋一转，笑意已消。“明天九点开始，你没什么问题吧？”

　　凝眉忙点了点头，心里只想着兰姐报给她的那个让人垂涎的薪金，却万万未料到这份工作不仅破了她七年没和男人过夜的空窗记录，而且这男人，还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