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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平微澜(19) 风声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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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突然安静,日光渐冷,一股莫名寒意萦绕在林中。
薄薰朝池鸢看了一眼,嘴角微翘:“这事很简单,只是会因人而异。”
说着,她起身走到花漾面前,一会拿手碰碰他的肩背,一会又贴近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特别是像你这样突然觉醒鬼眼的,最是棘手。”
花漾神色淡然,对薄薰的冒犯毫不在意。
“怎么,不信我?”
花漾摇摇头:“你是罄月的人,我相信你,但有一事我不明白,你为何称它为鬼眼?难道只能看见……阴邪之物?”
“不错。”池鸢接过话头,“鬼眼,顾名思义,只能看见邪祟鬼物,而天眼,则能见世间万物各种形态的生灵。”
花漾垂下头,若有所思:“这般说,那我能看见的只是一部分,并非像罄月所见的全部?”
“嗯,鬼眼很危险,非寻人能驾驭,所以,还是帮你抹去吧。”
薄薰用手指点了点嘴角,眼睛骨碌碌地在花漾身上打转:“怎么样,想好了吗?想好知会一声,我要动手了。”
“动手吧。”花漾目光沉定,身姿端坐案前。
“行,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薄薰叮嘱完,向池鸢点了点头,随即退开半步,准备施法。
花漾的仆从都在平台之外,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视线,再加上薄薰特意布下的结界,不会有人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薄薰深吸一口气,引着一道灵光,轻轻点在花漾额头正中,随后沿着他几大穴位依次轻点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淡淡的绿辉溢满花漾的周身,几处要穴也慢慢弹出半透明的像花一样形状的光团。
薄薰双手结印,引动那些光团在他身上细细挪移,就在移动他胸口时,花漾脸色一变,尖锐的刺痛让他皱了下眉。
虽是极快掩下但还是被薄薰察觉:“是不舒服了吗?”
花漾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薄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换了个口诀,引着灵光避开他的胸口位置。
可之后,无论她多么小心,花漾身上的排异反应都没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薄薰立即停手,有些无措地望向池鸢:“主人,他体质特殊,对我的法术很排斥。”
“我来吧。”池鸢起身走去,让薄薰扶着花漾的肩,“扶好他不要动。”
“是。”
池鸢抬手置于花漾发顶,丝丝缕缕的像月色一样的灵光,从她指尖泻下。
身体本有些颤抖的花漾,触及这灵光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慢慢地被安抚平静下来。
他的身体对池鸢的灵力探入没有任何抗拒,毕竟,他这副身子就是她耗费十几日一点点修补好的。
花漾睁开眼,唇色恢复红润,目光迷离地看着前方,神色中透着一抹说不出的难耐。
“扶他起身。”池鸢命令。
“好的,主人。”薄薰双手在花漾腰身一夹,像拿个木头桩子一样把他摆正。
池鸢走到花漾面前,对着他的脸勾画了一道符咒,当符咒隐没在他额心的瞬间,一道刺眼白光乍然而起,冲破山林。
紧跟着,一道道银色的星轨时隐时现,围绕在两人身边旋转。
接连在花漾身上勾画几道灵符,直到收尾时,花漾双目陡然一红,喉咙闷哼一声,整个人就往石案上软倒。
薄薰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一脸担忧:“这鬼眼怎的如此难除?”
池鸢神色凝重:“不是鬼眼难除,是他体质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薄薰将花漾小心扶到案前靠着,确认他无大碍后稍稍松了口气。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帮他驱除体内邪祟之事。”
“嗯嗯,我记得。”
“或许是当初拔除病灶时,我的灵力气息在他体内发生异变,再加上那邪祟与他同生相依的影响,这才觉醒了鬼眼。”
薄薰恍然大悟:“哦~主人说的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放任鬼眼不管,日后怕是灾祸不断。”
池鸢坐到花漾身边,探手搭脉:“既然抹不掉,那只能暂时封印。”
“封印…唔,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主人,封印的事交给我吧,您的灵力特殊,还是不要再动用了。”
“不行。”池鸢皱眉沉思:“慎重考虑,封印之事还是让云兮慕来吧。”
“对啊!还有云公子呢!云公子修为高,让他来帮忙最好不过了!”
半盏茶后,花漾悠悠转醒,神色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池鸢,“罄月,我怎么晕过去了?”
“身体可有不适?”池鸢轻声询问。
施法时记忆模糊,花漾只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没有。”他笑着摇头,“鬼眼可是顺利摘除了?”
“抹不掉。”池鸢表情无奈,“你目前的体质和普通人不一样,强行抹除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还是等云兮慕出关,让他来验看吧。”
“好。”花漾柔声应着,对此事没太放在心上。
池鸢再次把玩起案上的小玉瓶,“这玉瓶材质确实特殊,瓶底的弯月印记像是一道封印。”
“封印?”薄薰凑上前,眯起眼细细瞧看。
池鸢继续道:“若我料想不错,这封印和那鬼物之间必然有所联系,即便逃出去,它也不会逃太远,净梵身上的鬼气始终不散,多半是因它在附近徘徊的缘故。”
“附近徘徊……”薄薰站直身,四下张望。
花漾也跟着四处瞧看,他鬼眼未除,寻常鬼怪是能看见的。
池鸢失笑道:“别看了,有我们在它不敢露面,定是早早藏了起来。”
“也对呀,这种修为的小鬼,哪敢在我面前露脸!”薄薰嘴角得意地翘了翘,忽而想到什么,扭头问花漾,“花漾,你揣着瓶子的这几日,就没看到些什么吗?”
花漾眨了眨眼,眸光清湛又纯粹:“我一直都能看见那些……鬼物,但未曾留心过它们。”
薄薰嘴角一抽,郁闷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这可是关系你性命的大事,让一只小鬼成日跟着,小心精气被吸干。”
花漾微顿,随即轻轻笑开:“嗯,多谢薄薰姑娘关心,那从现在开始,我时刻留心,有什么状况,立刻向你和罄月汇报?”
“不行!”薄薰恼闷地摆手:“说你傻你还真傻啊,这种打草惊蛇的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亏你说得出口!”
花漾笑意不减,耐心极好地请教:“那薄薰姑娘,你有何高见?”
薄薰清了清嗓音,正要发表意见,察觉一道视线扫过来,立刻缩起脖子,讨好地冲池鸢谄笑:“主人,您、您有何想法?”
见她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池鸢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你既自诩聪明,那我便听听你的看法。”
“呃……这个这个……”薄薰挠挠头,整理了一下思绪:“我觉着吧……不如设下陷阱,让这小鬼自投罗网……”
“嗯,继续说。”
“比如,这小鬼爱吸食凡人精气,那就让……欸,不对!”薄薰话音猛地顿住,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漾,“主人,我们好像漏掉什么了,这小鬼为何没对他动手?”
池鸢撑着手,懒懒地摆弄手里的玉瓶:“方才就说了,这玉瓶不是俗物,可镇阴鬼邪祟,净梵日日带着它,受封印影响的小鬼又岂敢近身?”
“对哦,瞧我可真笨!”薄薰嘿嘿一笑,“那就让花漾把玉瓶放远些,看看那小鬼会不会出现。”
“这办法可行吗?”
薄薰知道池鸢担心什么,“主人放心,到时我隐匿气息潜伏在周围,那小鬼只要敢现身,我定抓它个有来无回!”
“呵呵呵……”一旁的花漾突然笑了起来。
池鸢视线转向他,不解道:“怎么了?”
花漾立刻止了笑,温润的长眉轻轻扬着:“没什么,不知罄月打算何时动手?”
薄薰觑了他一眼,也跟着转头去看池鸢。
池鸢直接反问回去:“什么时候都行,就是不知你何时有空?”
花漾思索片刻,笑说:“那就三日后如何?这几日我有事需尽快处理,三日后恰好祭典结束,届时,罄月若有空也可来我院子做客。”
这小心思几乎都不想掩饰了。薄薰在心里默默嘲笑。
池鸢点头答应:“也好。”
事情商议完,薄薰撤去结界,顺带探了探附近的山林,十里之内什么妖魔鬼怪的都没有,倒不是惧怕她和池鸢,而是祭典这几日,各处都会设案焚香祭拜,一般的鬼物可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不多时,散步去的空闻慢悠悠地转回来了,他走到平台下,向池鸢招了招手。
见池鸢点头,才踏上石阶过来:“池姑娘,已经未时正了。”
空闻这是在提醒池鸢,馥园的宴会已经散场。
池鸢却没听出这弦外之音:“不急,天色还早,再坐坐。”
空闻无奈只得老实坐下,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的花漾,正好看见他刚刚挪走的视线。
一瞬,他敏锐捕捉到花漾眼里的促狭笑意。
几盏香茗陆续在案前摆开,茶雾缭绕间,四个仆从缓缓抬着两个大木箱走了过来。
花漾笑着起身,亲自打开两个木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石案上。
其中有薄薰已经见过的,犀牛角、象牙和各种精美的玉器瓷器,除此外,还有一些面目古怪的木偶娃娃和石头雕的鬼神像。
看着这满满一大石桌的东西,池鸢微微错愕:“这么多,都是送给我的?”
花漾坐回她身旁,语气轻柔如风:“嗯,罄月喜欢就收下,不喜欢也不勉强。”
看到两人坐在一起,空闻嘴角翘了翘,眼神幽深了几许。
“这些都是西夜国的东西?”池鸢探手摸了一下石鬼像的面部,这些玩意堆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特别是木偶和石像,总感觉它们的眼睛是活的。
“确实是从西夜国带回来的,可能产地不是出自西夜国。”
见池鸢神色不对,花漾压低声音问:“怎么了?难道这些东西也不对劲?”
“是很普通的东西,但它们身上沾了太多戾气。”说着,池鸢目光移向仆从手里抱着木箱,那木箱也很古怪,其上雕纹繁复,正面有一个巨大的图腾。
“这木箱也是西夜来的?”
“是,一起送过来的。”
“以后不要再弄了。”池鸢语气沉下。
花漾眸色一怔,轻轻颔首:“好,都听罄月的。”
“这些我可以收下,但收下不代表我喜欢。”
“好,我记住了,罄月不要生气。”花漾低垂头,语气依然温柔,但情绪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那……罄月不喜欢这些,我另找别的送你……”
不待他说完,池鸢直接打断:“不必,这些就可以算礼物。”
“可你不喜欢……”
“不喜欢也是礼物,也是你的心意,薄薰,你收拾一下。”
“好勒!”薄薰语调高扬,脸上掩不住的兴奋,这桌上的东西虽说古怪,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宝贝,丢给典当行都能换一大笔钱。
薄薰越想越高兴,手下动作更是麻利,不过眨眼就将东西打包装好放进木箱,在仆从惊愕的目光下,单手托着放到脚边。
看薄薰乐成这样,空闻攥着扇柄笑得双肩不住抖动。
只有池鸢和花漾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她真心喜欢这些小玩意。
几人又坐着喝了几盏茶,每当花漾找池鸢说话时,空闻总能搞出一些小动作,将大家的注意吸引过去。
一来二去,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端倪,再看花漾那副低垂头,一脸委屈的模样,池鸢哪有不明白的。
偏在这时,薄薰来了一句:“空闻,你是不是屁股痒?”
“啊?”空闻呆住了,枉他脾气再是随性,也接不住薄薰这粗鄙之言。
薄薰双手环胸,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呀你,一会站起身扭腰,一会走来走去四处闲看,不是屁股痒是什么?”
空闻眼睛睁得溜圆,一对瞳孔清晰投影出对面花漾忍笑的脸。
空闻越是惊怔,薄薰越是来劲,不由上前歪着头打量他:“难道说你老毛病犯了?又或者屁股下面有毛毛虫?”
说到毛毛虫,薄薰自己都顿了一下,也不知抓几只毛毛虫来会不会吓到他。
空闻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一圈:“没、没有的事……怎么会呢?我就是……感觉不舒服。对,可能也像你说的,突然痒了。”
“哦。既然坐着不舒服,那你就站着吧。”
“不必,我突然不痒了,哈哈哈哈……”空闻干笑着扭过脸。
半刻钟后,花漾的暗卫突然来传信,看花漾的反应似乎有些紧急。
“罄月,兄长传信,我先失陪了。”
花漾面含不舍,在池鸢目送下带着仆从浩浩荡荡离开,待走远,薄薰立马将那两大木箱的东西放进芥子空间里。
她不是怕被花漾看见,是怕被那些仆从看见,就像她现在这般做,都没避着空闻。
空闻瞧着从眼前突然消失的大木箱,整个人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之后,看薄薰的眼神越发地深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