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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平微澜(18) 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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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绿意褪之不尽,被日光染得金灿灿的,煞是耀眼。
石板路沿着山势缓缓爬升,消失在一簇簇低矮的灌木丛后。
池鸢不着急过去,反倒慢了速度,安然自得地欣赏山林里的风景。
见状,薄薰蠢蠢欲动的心也随之偃旗息鼓,跟在其后不再出声。
得知花漾的出现,空闻摇扇的动作明显一顿,微微垂着眼思忖着什么,等再次抬眼时,眼里精光闪烁,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没走多远,池鸢就察觉林中有人的气息,不用想肯定是花漾的暗卫。
再走一阵,几道窥探目光悄悄扫来。片刻,视线撤走,气息少了一人,多半是向花漾汇报去了。
池鸢唇角微动,轻轻提起衣摆,踏上上山的石阶。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感应到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的确是花漾的气息,但他身边还有几道陌生的气息,看样子似乎在会客?
风穿过林子,带起凉丝丝的冷意。
终于,视野尽头出现一处可供人歇脚的平台,平台上的石案前,花漾端坐正东,对面坐着两个中年人,衣着打扮不俗,但神态却毕恭毕敬,像是花漾治下的族人。
正东的位置刚好是池鸢一行人走来的方向,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倒是他对面的两个人纷纷好奇地将目光转了过来。
花漾察觉,状似无意回头,却在看到池鸢的身影后,一双眸眼都亮了,金灿灿地恰似投洒在林中的日光。
“罄月……”花漾激动起身,哪还管身后两人的反应,直接快步迎了上去。
看到这情况,两人还有哪里不明白的,纷纷行礼退走。
“罄月,你怎么会在这里?”花漾站定在池鸢身前,向空闻微微颔首示意:“空闻公子。”
空闻颔首回礼:“花漾公子。”
池鸢用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我想,在我来之前,你的暗卫已经通报过了吧?”
花漾眼睛一弯,笑着点头:“是,我已经知道了。但有外人在,不好表现得过于直白,还望罄月莫要怪罪。”
“小事罢了,不值一提。”池鸢一边说一边往平台上走,“刚才那两位是你的客人?”
花漾眉梢低敛,对池鸢的目光不躲不避:“是族中人,临时安排一些事宜。”
“哦。”池鸢语调平平,偏看花漾的目光带着一些戏谑,像是在怪罪昨夜他刻意隐瞒之事。
花漾何其敏锐,瞧出池鸢的异样,却碍于空闻在场,不好直接开口问。
薄薰一把挤到两人中间,冲有些怔仲的花漾道:“花漾小子,还愣着做什么?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还不快拿出来招待主人!”
花漾怔怔回神,连声说好,让仆从重新摆上糕果茶水等物。
等池鸢落座后,本想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旁,却被薄薰抢了先,等再犹豫,空闻已经占据另一边的位置,不得已,他只能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番小动作,薄薰和空闻都是故意的,薄薰是故意戏耍花漾,空闻则是为了自家公子着想,对他的情敌严防死守。
接过薄薰递来的热茶,池鸢轻描淡写地开口:“之前见你在馥园的宴上,怎么,宴会已经散了?”
花漾缓缓抬眸,用一双清湛的琥珀眼对着她:“馥园……罄月去过馥园?”
“没……”池鸢话音一顿,改口道:“没进去,就在外面看了看。”
“呵呵。”花漾笑了笑,似察觉出池鸢的凝顿,“宴会没散,是我突然有事,提前退场。”
“喔,这样啊。对了,薄薰,你把那磨好的颜料矿石拿出来。”
“是,主人。”薄薰往袖中里掏了掏,抬手一展,石案上就落满一堆小木匣。
“罄月,这是?”花漾神色惊讶,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那些木匣。
“颜料矿石,用孔雀石磨的。”池鸢解释道,“本来还想寻些其他颜色的石头,但近来无暇,就先给你这些了。”
“这些可都是我和主人亲手在琥珀山的后山挖的。”薄薰将木匣子一一打开,推到花漾面前,“那山洞可深呢,一般人可下不去!”
花漾定定地看着这一桌子木匣,神色有什么情绪涌动,但被他垂眼的动作掩去了。
“罄月。”好一会他抬头,左眼下的泪痣似墨一样深,“你不必为我特意准备这些,只要是你送的,不管任何东西,我都……可以。”
矿石开采很是不易,用矿石磨成颜料作画,也只流行在世家贵族之间,即便如此,存货量也极少。
池鸢送出的这些,足以抵得过世族手底下矿洞三年的开采量了。
“这个还不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池鸢拍了拍木匣的盒子,笑得一脸神秘,“那个礼物还没准备好,你得过几日才能收到。”
花漾眼皮轻颤,视线与池鸢对上的刹那,心底的那根弦也随之乱套。
“罄月……”他快速移眼,像是怕控制不住情绪,“这些就够了,不必再为我费心。”
“不算费心,你都送我那么多画了,这些颜料矿石只是回礼而已。”
“回礼?那你方才说的礼物是……?”
“是另一份礼物,不单是你,其他人也有。”
“其他人……?”
花漾眸光瞬间黯淡下去,秀美的红唇紧抿着,一脸询问地望着对面的池鸢。
一旁的空闻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原本在薄薰拿出一大堆孔雀石粉时,他还有些不淡定,心想前阵子池鸢不是准备送扇子吗?怎么又准备了这些矿石。
但随后,在听池鸢直白讲出,她还要送给别人时,花漾一脸惊怔又无措的反应,差点没忍住当场破功。
池鸢一本正经的道:“嗯,我给流光君、云兮慕、还有谢离、秋玉彦他们都准备了,算是一种回赠之礼吧。”
花漾静默片刻,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罄月有心了,居然给这么多人都准备了礼物。”
这句话酸得空闻眼皮都跟着跳了几下,薄薰亦是一副憋笑神情。
“其实也不怎么费功夫,好了别推辞了,快收下吧。”
池鸢一发话,花漾哪敢推拒她的好意,亲自将那些木匣都整理好,放到右手边。
“其实……我这次回去,也给罄月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花漾话音嗫嚅着,看了看身边的仆从,仆从心领神会,匆匆退去。
“可惜都放在住处,原想着,等罄月有空来做客再拿给你看,但现在收了你的礼,那我也将这些礼物提前拿给你。”
空闻换了个坐姿,在花漾说到‘等罄月来做客时’,目光不免朝他望了望,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什么礼物?”池鸢嘴上好奇,心里却不是这般回事,凡俗之物她向来看不上眼。
“罄月耐心等等,马上就来了。”花漾温吞笑着,心底的失落被冲淡了一些。
池鸢兀自喝茶等着,目光在花漾身上打量,越是看花漾头垂得越是低,在她看来是为昨日隐瞒之事心虚,实则是花漾被她看害羞了。
忽然,池鸢开口:“空闻,你去下面散步吧。”
空闻正好奇花漾会给池鸢送什么呢,没想到这个节骨眼池鸢会打发他走。
他愣了一下:“池姑娘……”
不等他把话说完,池鸢就指向来时的那条石板路,“快去吧,随意转转看看,过半个时辰再回来。”
空闻犹疑不定,感觉池鸢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花漾说,并且这件事还不能让公子知道。
“怎么还不走?”池鸢语气沉了沉。
空闻不敢再迟疑,向她和花漾俯首一礼后,便踏着悠然的步子迈下了山。
这一变故让花漾和薄薰皆是错愕不已,薄薰猜不出她的心思,花漾倒是想赶走这个碍眼的,但他没立场开口,时下,池鸢亲自赶人,却是两人没想到的。
“罄月,你这是……”
池鸢目光扫去,开门见山:“净梵,昨日之事为何瞒我?”
花漾眼睫微颤,带着几许易碎的柔弱:“罄月,你在说什么?我…瞒你什么了?”
薄薰坐直身,左看看右看看,认真倾听。
“还打算瞒着?给你三息考虑时间,不承认,那我就直说了。”
花漾眸光闪动,似在回想昨夜两人之间的谈话,很快,他就弄清楚池鸢指的是什么了。
“罄月,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池鸢支起下颌,眉梢压低:“不是故意?我知你不是故意,你是怕我怪你行事狠辣,还是怕我知晓此事,对你另眼相看?”
“我……”花漾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怕自己多说多错。
“被我说中了?”池鸢嘴角上扬,笑得没心没肺,“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会这样想。放心吧,你如何行事,我都不会意外。就像我昨日说的,若她们真是你的敌人,你下手还轻了。”
“旁人死活我不在意,但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心肯定是更偏向你这一边。”
花漾身形颤动着,双眸闪出细碎的像泪花一样的光,他看向池鸢,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差点翻涌而出。
直到这时,薄薰才明白池鸢话意所指,她对听雨堂之事早有猜测,幕后之人是花漾也不出意料。
“等等,净梵,你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池鸢看花漾的眼神突然变了,平台上有日光洒落,但那些光落在他身上,却显现出淡淡的黑气。
一开始池鸢没发觉,是她袖中变作丝带的灵兮剑提醒之后才察觉。
薄薰也随着池鸢的目光看去,却没看出任何端倪。
那丝鬼气极淡,薄薰因伤势原因看不出很正常,并且,她之前守在花漾身边,也曾见过一次,只当是那东西残留下的气息。
对上两双打量的眼睛,花漾茫然低首,往身上看了看,想到袖中的翡翠玉瓶,便将它拿出来递给池鸢。
“此前见罄月对西域的东西有兴趣,便遣人去西夜国带了一批回来,这玉瓶听匠人说是用特殊的玉石打造,我瞧着稀罕,便带着研究了几日。”
池鸢托着玉瓶轻轻掂了掂,又拔开塞子看了看。
“这瓶子你打开过吗?”
花漾摇头又点头:“我没打开,是它自己掉在地上,瓶塞直接弹出来,我看过了里面没有东西。”
薄薰凑到池鸢身边,仔细辨看翡翠玉瓶,瓶身没有花纹,只有瓶底有一个小弯月一样的印记。
如今凑近闻,还能闻见那股淡淡残留的鬼气。
“主人,之前我就见过它了,当时花漾将它打翻在地,从里面跑出一个小鬼,之后我没见那小鬼,还以为是跑了,没想到这鬼气还在。”
薄薰继续传音:“咦,不对呀?既然它跑了,为何过去这么多日鬼气还缠着花漾?”
池鸢合上瓶塞,目光扫向花漾,眼底流动着银色的霜雾。
一番观察,花漾身上除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鬼气外,其余倒是没有异常,只是为何这鬼气萦绕不散呢?
花漾不知主仆二人的对话,更不解池鸢为何要盯着自己打量,思量几许,还是开口问:“罄月,我身上是有何处不妥?还是说这玉瓶有何不妥?”
“都有问题。”池鸢双指拈着瓶颈,灵活地将它上下翻动,“你身上有一丝鬼气纠缠,而这玉瓶不是俗物,它可镇阴鬼邪祟,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你放跑了。”
花漾双眸微微睁大,淡金的琥珀色眼瞳更是明显:“鬼气……”
自从池鸢为花漾驱除体内邪祟之后,他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不知那些是什么,而那些东西也大多避着人,故而一直不怎么在意。
现下听池鸢提及,他才猛然醒悟,他所看到的那些,极可能是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
瞬间,花漾的眼瞳就亮了起来,微微沉着眉梢慢慢舒展开,整个人如沐春风,浑身散着欢喜之色。
原以为花漾听到实话会害怕,没想到他反应和自己所想南辕北辙。
“你怎么…看上去有些高兴?”池鸢问。
花漾笑得开心:“嗯,是很高兴。原来我之前看到的都是鬼怪之物,这么说,我眼里的世界是不是就是罄月一直以来都能看见的东西?”
“你之前能看到?”池鸢不禁惊讶一声。
“嗯,在被你医好身体后,我就能看见一些模糊的黑影,后来,也能看得更清楚。”
“你不害怕?”
“为何要害怕?它们都避着人,我不主动去看,它们就不会发现我。何况,罄月也能看见,我就更没有害怕的理由了。”花漾说完,嘴角的笑更是上扬了几分。
池鸢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评价花漾这种想法。
“噗,哈哈哈。”薄薰忍不住笑出声,指着花漾不客气地讥讽:“果然是个小傻子,你一介凡人能看见鬼物,可是天大的无妄之灾。”
花漾眉心一皱:“薄薰姑娘何出此言?”
“哼!鬼物见得多了,自身也会沾染到鬼气。而且,一些非常类的鬼物,就算你假装看不见它,它也能感知到你的注意,你现在能活蹦乱跳地站在我们面前,那是你没遇到厉害的,一旦遇到,你这小命可就不保咯!”
薄薰幸灾乐祸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去瞅池鸢的脸,见她没生气,又弱弱补道:“不过你放心,既然遇到本姑娘,那就是你的福气,只要摘了鬼眼,以后这些麻烦事就不会遇到了。”
花漾顿了顿,似有些不舍,但见池鸢担忧神色,深吸几口气后,道:“敢问薄薰姑娘,鬼眼要如何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