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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平微澜(16) 晨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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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雾,均匀地铺洒在石阶上。
时间尚早,下山的道路只有零星几个学子,和一些洒扫的仆从。
薄薰一边走一边拾捡起地草丛里掉落的松果,本想拿给池鸢看,却被空闻几人悄悄遁走的行为吸引住。
她盯着几人拐到小路尽头,向池鸢传音:“主人,空闻他们偷偷溜走了。”
“嗯,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呀?”
“流光君不让他们跟着。”
“不让他们跟着……”薄薰脑子转得快,瞬间明白此举的用意,“……主人,我能不能,也跟着空闻他们一起撤?”
池鸢脚步一顿,不由回头扫了她一眼:“为何?”
“您知道,流光君身上的气场会影响到我,有他在,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所以……”薄薰眼睛四处乱瞟,没敢说实话。
池鸢看出她的小心思,以为她想不受管束地放开玩,“可以,你去吧,但别惹事。”
没想到池鸢会这么干脆的答应,薄薰微愣,立马道:“嗯嗯!主人,我就去一会,马上就回来的!或者您有事唤我,我也很快回来!”说完,身形一闪,追着空闻等人消失的方向去了。
流光君就走在池鸢身边,主仆两人传音他听不见,但他能通过池鸢神色变化,和她回头的动作看出端倪。
隔着帽纱,他望向池鸢,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正如凤照芜所说,今日的书院比昨日更加热闹,还没走到山脚的书斋,就听到一阵热闹的锣鼓声。
远远的,六座书斋之间的花园、游廊、庭院,都是结伴相游的文人墨客。
再远去,可见山门大道旁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位,有玩傀儡戏的,有吹糖人的,还有卖各种美味糕果的,其中甚至还有杂耍卖艺的。
这些摊位若放在外面的集市上还不怎么让人觉得奇怪,奇就奇在,这些摊位的摊主有好些都是书院里学子。
书院日常除了教授六艺之外,还会教习各地流传的手工艺,像厨艺、傀儡杂耍这等巧事,只要学子们感兴趣,不耽误正式学业,书院也会破例请一些手艺人前来指导。
不止这些,在祭典开展这五日内,书院还特意开放了禁酒令。
流光君牵着池鸢,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山门大道的方向走,空气中不断飘来酒肉香,光是闻见就令人食指大动。
可惜池鸢口腹之欲不重,完全勾不起她的兴趣,目光只瞧向那些顶着花瓶扭动,对着天空喷火的杂耍人。
这些人当中有书院的学子,也有书院请来的卖艺师傅。
“铛铛铛”两队舞狮人伴着喧闹的锣鼓声,在人群簇拥下慢慢朝这边移动。
池鸢手背一紧,就被流光君带到了路边,耳边是吵杂的吆喝声,其中混着学子们的叫好和鼓噪的掌声。
她好奇望着这一对舞狮人从眼前走过,旁人关注的是那些竹制的狮子,而她却关注着舞狮人跃动的步伐。
这群人下盘极稳,托着人跑跳轻盈如风,步伐行走之间张弛有度,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的杂耍师傅,倒像是一群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在看什么?”锣鼓喧天,几乎将流光君的声音盖了过去。
池鸢听得清晰,她直觉这些江湖艺人不对劲,朝流光君摇摇头,带他撤离山门大道。
她不知人群中有没有他的暗卫,更不知空闻他们是不是在附近,此地人多,一旦乱起来,难免会被冲撞到。
池鸢往地势高的地方走,可今日人实在多,但凡能歇脚的地方都是人满为患。
看出了池鸢的为难,流光君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反客为主带着她向不远处的小路行去。
路口前站着两个仆从,看到池鸢两人,立刻俯身行礼。
流光君脚步不停,沿着小道继续往前,慢慢的人声渐渐远去,茂密草丛将周围视野阻隔,一节节石阶蜿蜒直上,松枝拂动间渐露出一座楼阁的轮廓。
那是一座两层的阁楼,四面开有大窗,上下两层皆有回廊相绕,落在这松林深处甚为清净。
池鸢走到大门前停住,问道:“你的地方?”
流光君掀起身前的帽纱,目光平静:“是山长日常歇息的会馆,里面没人,大可放心。”
“没人虽然好,但是我们是来逛祭典的,要是看不到人,那和待在自己院子里有什么区别?”
“跟我来。”
流光君牵着池鸢步上石阶,径直推开阁楼大门,顺着左侧的楼梯直上二楼,带她来到东侧的外廊。
这一侧没有高大的松树阻碍视野,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山门大道,以及附近几座斋舍和园子。
“如何?”流光君一边问,一边整理旁边的桌案,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来。
“不错。”池鸢四下看了看,“既清净又能看见热闹,甚合我意。”
阁楼内外一个值守的仆从都没有,但在看不见的角落蹲守着数不清的暗卫。
池鸢倚着栏杆,看向最近的一座园子,园中正举办宴会,往来之人衣着不凡,都是有身份的世族贵客。
日头悄悄攀升到树顶,山门大道上的喧哗声一阵一阵的,舞狮队伍已经不见了,又来了一队舞鱼灯的。
忽地,池鸢看见薄薰那一头显眼的墨绿长发混迹在人群里。
她一只手提着个油纸包,一只手举着个糖葫芦,嘴里不知在嚼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伸头四探,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仿佛能感应到池鸢的视线,在吃完一颗糖葫芦后,薄薰猛地扭过头,一眼就锁定住远在阁楼之上的池鸢。
她咧出森森白牙,一边冲池鸢眨眼大笑,一边朝她挥动手里的油纸包。
紧跟着,灵台中就传来欢快的声音:“主人,烧鸡吃不吃?还有香喷喷的炙肉。真看不出,这书院的学子还有这手艺,我替您尝过了,味道一绝!”
“不必,你自己留着吃吧。”
“好吧。主人,您刚才看见了嘛,那鱼灯好大一个,做工也很精细,若是晚上也有就好了,到了晚上一定特别好看!”
池鸢语气微沉:“你说的,晚上要去灵池疗伤,莫非又想食言?”
薄薰笑脸一僵,语气讪讪:“不敢不敢……主人放心,一到晚上我就回去,保证不让您操心。”
两人又说了会话,没多久,薄薰的身影就在人群里消失。
池鸢继续在人群里扫视着,想要找寻那群舞狮人,孰料这细看去,发现人群中竟混了一些面目奇怪的人,那些人的五官很不自然,像是戴了面具,只是不太精细,很容易看出区别。
因此,这些人都低垂着头,不敢与旁人对视。
他们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身法好得出奇,一看就不是来参加祭典的客人,更像是一群捕捉猎物的杀手。
除此外,各大庭院和斋舍连廊中也有一些奇怪的人,这群人倒是伪装得极好,他们只会固定待在一处,被人搭话也装没听见。
池鸢知道,书院也有一些内部护卫混迹其中,故此没多在意,看了几眼后就转身坐回案前。
冬日阳光暖人,金黄的日辉投在流光君脸上,映出几道轮廓优美的弧线。
似察觉到她注目,流光君稍稍抬眸,“累了?”
“嗯。”池鸢饮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舒服地眯起双眼,“看人看累了,我得吸收一下日光精华修养修养。”
池鸢没说假话,她确实在吸收日光,光线洒落在她身上的一刻,一点点淡淡的银色光辉自她眉眼间散开,自上而下滚动,慢慢将之包裹着。
随着功法的运转,那盏被她搁置在案前的茶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冰霜。
连带着,流光君那边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使得阳光直射下的光都不怎么暖了。
流光君神色平静的看着,看了一会突然垂了眼,合上书页,起身走到池鸢方才站立的木栏前。
视线搜寻一圈,不知看出什么,他的黛眉轻抬了一下。随即,将目光锁定在最近的一个花园里,正是池鸢之前看过的,尽是贵客往来的园子。
此刻,山长以及各位书斋的斋长都汇聚于此,一角屋檐的阴影下还瞧见了越王和花漾的身影。
流光君思索片刻,回头对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池鸢道:“想不想去下面的园子看看?”
“不去。”池鸢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流光君眸光一闪,循循善诱:“山长也在,有热闹的宴会,还有你之前好奇的越王也来了。”
“嗯?”池鸢来了点兴趣,但还是摇头:“你去吧,我正在关键之处,要半个时辰后才行。”
流光君微微扯动唇角:“花漾也在下面。”
池鸢气息一顿,终于睁眼看他:“他在又怎么了?我正修炼呢,谁都别想来打扰我。”
流光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笑声裹着几许无奈:“好,我让空闻来陪你,若是得空了,可来北侧的馥园寻我。”
流光君离开没多远,空闻就笑嘻嘻地上了楼,此刻他已经撤了脸上的面具,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池姑娘,你为何不同公子一起去赴会?”
池鸢懒得睁眼看他:“别装了,戴着个面具装仆从,别以为我察觉不到。”
空闻意外地挑挑眉,惊讶询问:“嗯?池姑娘什么时候发现的?”
“走到就发现了,你和明泉装作仆从,站在道前,脸虽然能改变,但身量变不了。”
半个时辰前,在她和流光君进入阁楼前的小道时,她就发觉路口的仆从有古怪,那对仆从行礼后,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这种行为可不是一般仆从会有的。
“哈哈哈,池姑娘真是机敏过人,本来也没觉得能瞒得住你。”
空闻笑着斜靠在木柱边,目光朝馥园探了探,又回头问:“池姑娘,薄薰呢?没跟你一起吗?”
池鸢眉头微蹙,不再搭理她,专心梳理体内运转的真气。
感受到池鸢身上源源不断倾泻而出的霜气,空闻搓了搓手臂,赶忙站远了些。
一个时辰后池鸢终于结束修炼,她拂开落在衣裙上结霜的落叶,抬头去看坐在角落里的空闻。
空闻坐姿十分端正,正翻阅随身带的医术,许是看到关键处,手指无意识地勾动着,细看去,食指与中指之间有银光闪动,是三根极细的银针。
池鸢没去打扰,走到栏前往馥园的位置寻看。
此地离馥园很近,因地势和树木等环境因素,站在阁楼上能很清楚的看见园内的景象,但从馥园抬头望这边寻望,却要顶着背光和一众树木的阻碍。
此刻,园中已经开宴,庭院里的案席都坐满了人,被白色山茶花簇拥的花厅檐下,有两张雕纹特殊的长案。
案前坐着两个人,看不见脸但能看见垂出来的衣摆,一边是池鸢熟悉的浅青色,另一边是不知名黑色衣袍。
能和流光君平起平坐的,只有越王。
视线往后,第一批的座位正首是花漾和谢秀,其次是山长徐稳以及各位斋长,简渺没有来。
“池姑娘,宴席还没正式开始,你要去吗?”
空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池鸢回过头,刚想答应,忽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空闻,今日骑射场那边是不是有蹴鞠比赛?”
空闻愣了一下:“有的,池姑娘喜欢蹴鞠?”
“略感兴趣。”她都和凤照芜约好了,既然流光君有正事要做,那她离开一会也不算失约。
空闻张嘴欲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将话头隐了回去:“好,我陪姑娘一起去,姑娘不会介意吧?”
“不会。”
“……池姑娘稍候,我向公子通报一声,便带你过去。”
骑射场距离有些远,走到时已近午时,场中比赛正是最激烈的时候。
场地周围有一圈看台,见池鸢不断张望,空闻体贴询问:“池姑娘是要找谁?”
“凤照芜。”
空闻一听,也没寻看,径直带着池鸢往视野最佳的那处看台走,不多时,就走到一座挂有帷帐的平台前。
平台三面都守着护卫,正对着道路的地方站着一堆嬷嬷和丫鬟,都是秋如音院子里的那些仆从。
这群人没见过空闻,但见过池鸢,一见她来立刻派人进帐中禀告,而后忙不迭将两人请了进去。
刚掀开帐子,凤照芜欢喜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池姐姐!你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咦?空闻公子,你……你也来了?”
帷帐中坐了好些世家女,不单有秋如音身边的那些,还有江陵一带的大小世族。
原本这些人都在好奇张望,但见主座上秋如音都起身向池鸢迎了过去,才知对方来头不小。
众人一边行礼一边低头交流,窃窃私语中,有人惊觉想起空闻的身份,顺藤摸瓜地也猜测出了池鸢的名字。
池鸢和空闻都被迎到主座上,凤照芜见状,忙换了位置坐到池鸢身边,热切地与她介绍起场上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