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0、平微澜(15) 回到山 ...
-
回到山腰的院子,等流光君睡下后,池鸢照例来到外廊静坐清修。
当她摆好姿势时,视线余光瞥见几个鬼祟身形从后院角门悄悄溜进来。
细看去,几道身形都很眼熟,但相貌却从未见过。
后院一片漆黑,几人避着灯火走到一处隐蔽处停下。
直到这时,他们才相继抬起低垂的头,用手分别在脖颈、耳根后摩挲,片刻就在脸上撕下一片薄薄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
池鸢微微蹙眉,没想到空闻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潜伏跟来,难怪她一直没找到人。
该说不说,这几张脸确实普通,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就算她看到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几人卸了面具,便一齐往主楼走,半途,明泉带着两个侍从迎了上来,小声交流了几句,就进了门廊下。
池鸢看了一会随即转向隔壁花漾的院子,她想不通,花漾为何要瞒着她,明明是他做的,为何不肯承认?
是怕自己怪他,还是觉得他这样的做法,会让自己对他另眼相看?
凭心而论,水蓝衣几人的性命,包括其他任何人的性命,她都不会太在意。并且,她相信花漾不会无缘故对她们动手。
水蓝衣……水家、赵家……池鸢又联想到在正殿遇见赵胜几人的事。
当时赵胜听完仆从汇报的消息,脸色很不对劲,难道说赵家也有人出事了?
池鸢摇头作罢,什么世家,什么恩怨,那都是旁人事与她何干?
人间事,不过百年,再如何怨得你死我活,终究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她现在要做的是抓紧修炼,寻找灵根线索,争取早日回到灵界,至于其他事,遇上则解,不遇就不必去管。
“主人。”
就在池鸢心绪落定之时,灵台之中忽然响起薄薰的声音。
“怎么了?”
“……我、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想向您汇报……”
“何事?”
薄薰语气变得犹豫:“就是……我去保护花漾的那几日……发现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池鸢稍稍坐正身:“快说重点。”
“就是……就是我那日……”薄薰吞吞吐吐地将那日在城外东郊遇到南疆人的事与池鸢细细说来。
说完,她内心很是忐忑,毕竟这事因是她擅离职守发现的,这几日,她都没好意思和池鸢开口,可耽搁下去也不是个事,索性硬着头皮坦白。
池鸢沉默好一会:“为何不早说?”
“啊……主人,您不怪我玩忽职守,没看好花漾?”
“他又没出事,再说了,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你不在,也不会出太大的事。”
“嗯嗯,主人说得没错!花漾现在可厉害了,身边护卫围得跟铁桶似的,这江陵又是花家的地盘,怎么可能出事?”
就在薄薰得意忘形之际,池鸢冷冷来了一句:“他有能耐是他的事,我不怪你是另一回事,但你这般行径,可是公然违抗我的命令?”
薄薰瞬间哑火,立刻认怂:“不敢……薄薰知错,对不起主人,以后不会了。”
“嗯。”池鸢斟酌一会,追问:“你潜进去没让人察觉吧?”
“没有。井下就只有那个大块头,黄莺使者和其他人都不在。”
薄薰说罢,又着急补充:“主人,这南疆人拿人炼蛊,那些仪式和器具都很齐全,怕是已经祭炼许久了。”
“据我对南疆秘术的了解,他们研究的这些蛊术,真正缺失的是一个合适的载体。”
说到这里,薄薰微微顿了顿,语气透着小心翼翼,“而这个载体……放眼天下,没人比主人您更适合。”
池鸢身体历经洗经伐髓,体质超出常人,虽为修行人,但没修为傍身,作为献祭仪式的载体实乃上上之选。
这一点,池鸢自是心知肚明,当初黄莺顺着木牌找来她便心有所察。
“我知道。那日黄莺和那群杀手打斗之时,接到的消息可能和段雨有关。”
“喔,如此说来,黄莺是和段雨汇合去了?”
“多半如此。”
“主人,趁她们没回来之前,我们想办法尽快捣毁那个祭坛吧?”
池鸢摇摇头:“此事倒是不急,他们缺少合适的载体,秘术很难成功。当务之急,是去鹿角岭阴风洞追溯尸气来源。”
“对哦,简渺身上那些尸气来得古怪确实要尽早查探,主人,我们何时动身?”
“你之前说,简渺身上的尸气有魔族的气息,既如此,恐怕此事不太简单。”
“那主人,您的意思是……”
“你伤势未愈,我修为不够,去就是冒险,所以,还是等云兮慕出关一起去吧。”
“嘿嘿嘿,说得也是,云公子这么久不出关,差点把他给忘了。”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薄薰笑声越发古怪,“主人,云公子一直不出关,您就不担心吗?”
“修行人闭关乃是家常便饭,这才多少日光景,无事,不必担心。”
“哦……那主人,我感觉今日的修养已经到了瓶颈,能不能明天陪您一起逛祭典,等到了晚上我再回来继续泡着?”
池鸢低笑一声:“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可以。”
“好耶!”
后半夜风声凄厉,呜咽着从廊外刮过,池鸢运转了一个周天,朦胧之中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她没有睁眼,悄悄放出灵识去探,孰料,那道气息以极快地速度窜进了地下。
这气息给她一股熟悉感,略一思忖,发觉和今日去正殿所感知到的有些相似。
之前,她误以为是这东西不小心留下的痕迹,现在来看,倒像是她被此物给标记了。
之所以入殿之后察觉不到踪迹,多半是惧怕流光君的气场,悄悄隐匿了起来。
究竟是何时被盯上的,这道气息会不会和之前偷袭云兮慕的那道魔息有关?
就在池鸢深思之际,远处掠来一道耀眼莹光,片刻就到来眼前化作人形。
“主人主人,我来了!”薄薰满脸兴奋,一身绿裙遍布星星点点的碎光,是她还未收敛起的灵力波动。
薄薰绕着池鸢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学着她的模样盘坐着,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不由疑惑问:“主人,怎么了,我身上是有哪里不对吗?”
池鸢摇摇头:“你这伤势还需好些时日,也罢,在书院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主人,是发生什么了?”薄薰何其敏锐,一下看出池鸢有心事。
“嗯,刚才有道气息在窥视我。”
“在哪在哪?”薄薰激动地跳起来,一双绿瞳略显紧张地收缩着。
“它已经逃了,不过它应该还会再来。”
“主人,它的气息是在哪个地方消失的?”
薄薰担忧询问,凡是会对池鸢造成危险的事,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池鸢指了个方向,薄薰二话不说,身体像离弦之箭窜了出去,顿止在院落不远处的山林中。
片刻,薄薰又窜了回来,摸着下巴,一副神思模样。
“主人,是有一道奇怪的气息,不过它没有恶意,更像是好奇,并且,我感觉它的力量很虚弱,像是被封印很久的样子。”
“封印?”
池鸢暗自思索,这气息来源于正殿,出现的地方正好是摆放先人遗物之地。
那些遗物她都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历届山长也都是寻常凡人,难与鬼神长久打交道。
除非……
忽然,池鸢眼睛亮了一下。
“主人,您想到了什么?”薄薰凑到跟前,一脸期待地望向她。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池鸢口吻笃定:“是那幅壁画。”
“壁画?”薄薰眨巴着眼,安静坐下来。
池鸢将正殿中所遇之事与她细细说来:“……赵胜说,那幅壁画是书院第一任山长留下的,这位山长曾在琥珀山遇见仙人,壁画上就画着那位仙人的模样和他身边跟着的四头瑞兽。”
“分别是鹤、龟、虎、蛇。”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薄薰:“你说,方才那一缕气息,会不会是封印在壁画上的瑞兽?”
薄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呀主人?那赵胜说壁画是山长留下的,这凡人雕刻壁画,如何能将仙人身边的瑞兽给封印进去?”
“这也是我疑惑的点。猜想,这四头瑞兽没有跟着仙人一起飞升,历经长久岁月,肉身消弭,不得不依附进壁画里,借着殿中供奉的香火留存下来。”
“哦~原来如此,不愧是主人,像我这种笨脑袋就想不到这一点!”
池鸢轻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少来这一套,你方才探查时,除了气息微弱,可感应到它的来源?”
薄薰低头沉思:“唔……是感觉有些像妖,不过它的妖气很淡,多半是沾了仙人气息的缘故。可惜我去时,它留下的气息已经很淡了,等它下次出现,我一定能辨出是什么东西!”
主仆二人聊着聊着天渐渐亮了。
池鸢本想去后山竹林练会剑,没想到流光君醒得早,还没动身,就见他穿着个单薄里衣走了出来。
“今日起这么早?”池鸢走上前。
流光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双眼微微垂着,眸光一半清亮一半混沌,半披半挂的里衣松松垮垮,露出玉白色的颈项和大片的胸膛。
池鸢视线从他脸上一直看到他胸口,脸不红心不跳地帮他把松垮的里衣整理系好。
“不冷么?”她又问了句。
流光君神色恍惚了一下,眼睛终于抬了起来,视线焦距慢慢对准跟前的她。
“池鸢。”他轻唤一声,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沙哑,“你一直都在外面么?”
“在呀?”池鸢应答着,伸手对着他的眼睛挥了挥。“你是没睡醒吗?还是做梦了?”
流光君眨了两下眼,眸中混沌像潮水快速退去,片刻就如清粼粼的月色惑人。
“呵呵。”他轻笑着,“嗯,是做了一场梦,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什么?”池鸢追问着。
流光君却不作答,笑着摇头,伸手牵住她,无视薄薰的存在,直接进了内室。
薄薰瞅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了两句,想跟着进去却没那个胆量,只能蹑手蹑脚地贴在门窗后,偷看偷听。
流光君带池鸢进去是想为她梳发,池鸢记得这事,便任由他去折腾了。
空闻和明泉是听到动静上来的,两人小心敲门,三声过后才敢进来。
随后,就被流光君为池鸢梳发的场面惊住了。
在世俗礼仪中,男子为女子梳发意味着什么,除了在场的池鸢和薄薰,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故此,两人一脸憋笑,迈着小心的步子挪过去,将洗漱之物安静摆好。
透过铜镜,池鸢看见空闻他们在憋笑,认为他们是在震惊流光君会梳妆这件事,没想太多。
流光君帮池鸢梳了她常用的样式,两缕头发挽成椭圆盘于耳后,其余长发随意披散,其中还编了几条细小发辫,用于系挂他为她挑选的发带。
池鸢对着镜子照了照,流光君在为她插发簪,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不是很情愿,好一会才将桃花簪插好。
“不错啊,手很巧。”
流光君抬眸向铜镜看来,双手慢慢落在她的肩上,眉间漾着淡淡的笑。
接下来就是空闻两人为流光君梳洗更衣了,池鸢带薄薰去外间等着,用过早膳便一起出门。
昨日听凤照芜说,第二日的祭典会更热闹,池鸢满心期待,走在石阶上的脚步甚为轻快。
在路过花漾院子时,她特意停下来找门前仆从问话:“花漾起了吗?”
仆从忙不迭行礼,头一下不敢抬,像是被流光君的目光吓得。
“……回回回姑娘……公公子一个时辰前就出去了……您您若是有事……小的这这便派人通报……”
“哦,这么早就出去了?好吧,没事,不必通报,我就是问问。”
池鸢说完回头觑了流光君一眼,“你看把别人吓的,还不快把帷帽戴上?”
此话一出,无论是门前的仆从,还是一旁跟着薄薰、空闻等人,皆是一脸吃惊地望着她。
像是都在说,敢用这种口气和流光君说话,这天底下怕是不出第二人。
流光君静看着池鸢,眼里有什么情绪波动了一下,随后他移开视线,接过空闻递来的帷帽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