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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平微澜(12)   偏殿中 ...

  •   偏殿中的壁画都是寻常古籍典故,无甚特别之处。至于其他,则是已故山长、夫子留下的绝笔遗作。

      两人在殿中观览了半个时钟,而后,便向着骑射场方向的小湖行去。

      这次祭典,除了各地赶赴而来的文人墨客,江陵一带的大小世家几乎都来齐了。

      大家相互引荐认识,说笑声不绝于耳,身边跟着的仆从护卫浩浩荡荡,无论往哪走都是水泄不通的热闹景象。

      像池鸢两人这种,既不携亲带友,又无仆婢陪侍左右的,基本被看待成寒门学子的亲眷。

      当然,以两人的出众气质还是惹得路人侧目纷纷,猜测不断。

      长廊倚地势起起落落,狭窄之地少了许多拥簇之人,是片难得的清净地。

      两人一同坐在廊檐边歇脚,下方正好是一座花园,园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你一直留在书院不要紧吗?”池鸢突然发问。

      流光君微侧过头,日光将帽纱照得轻薄,也将他的眉眼映得分明。

      “何意?”

      “就是你不是很忙嘛?不需要处理很多事,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吗?”根据以往的经验,池鸢如此推断道。

      流光君弯起双眉,笑眸中扑闪着动人的波光,“你又不是时时刻刻陪着我,怎知我没出去,没见其他人?”

      “不重要的事无需我经手,重要的事在来见你之前早就处理好了。更何况,来此书院不过十几日,眼下还没有什么事,重要到能让我离你而去。”

      池鸢抬头与隔着帽纱的他直直对视,正要开口,就又听他道。

      “还是说,你嫌我,不想与我待得太久?”

      “你怎么喜欢平白污蔑人!?”

      原本有些触动的池鸢,听到这句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是嫌你,会将旁人推拒,只与你在一块吗?”

      望着池鸢气呼呼的模样,流光君唇角渐渐压不住:“哦?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啊?”

      池鸢双目一睁,直呼上当:“你、你诈我?”

      “抱歉,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想我的。”

      池鸢气恼地推开他,把脑袋扭向别处,“想知道直接问就是,何必如此猜忌人?”

      “嗯,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有。”流光君俯身贴近,语气轻柔,“作为惩罚,接下来你想让我如何都行。”

      “真的?”听到这句话池鸢立刻消气,紧盯着流光君,思索该如何让他为难,又不太丢他的面子。

      流光君任由池鸢打量,笑着提议:“这里无人,不如我将帷帽摘下,让你细细看,如何?”

      “好啊。”池鸢直接上手,帮他把帷帽摘下来。

      恰巧一阵风路过,吹起他如墨的长发,一根银白色发带飘摇着向她卷来,落在她的发上,缱绻着不愿离去。

      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再无空隙,袖摆交叠相握,亲密无间。

      流光君微低下头,与池鸢的视线平齐:“如何,想好让我做什么了么?”

      池鸢撑起下颌,说话时头一点一点地:“唔……这太难了,以你的身份,一些寻常的事你都不太适合做。”

      看到如此可爱的一幕,流光君忍不住伸手去拂她的额发。

      “为何?”

      “会丢脸啊,被人看见多丢份啊!”

      流光君手一顿,停在她眉骨上:“就这般在意我的感受?”

      “嗯嗯,毕竟你可是我的人!”鬼使神差般的,池鸢将之前凤照芜调侃的话直接搬了过来。

      在她心里,流光君比其他人确实要重要一些,并且,他极可能是自己的情劫,既然都承认过了,怎么就不算是她的人了?

      “你的人……”流光君呼吸骤然变轻,指尖顺着她的眉骨一路向下划,最后停在耳垂上。

      “池鸢,你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池鸢不假思索:“知道啊!就是你这个人是我的,是我认定的人,也是我要保护的人。”

      “你……认定的,认定的什么?”

      “就是……”池鸢微微一噎,耳垂上传来的灼烫温度,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差不多吧。”

      “我认为的意思。”流光君双眸扑闪着,话音也低沉了一分,“池鸢,我认为的意思,可能比你想象得要贪心许多。”

      “贪心?这种事怎么还有贪心一说?”池鸢迷茫反问。

      流光君望着池鸢,轻轻收回了耳垂上的那只手,“原来还是个小笨蛋,只是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以后真到了那一步,我不想你再反悔。”

      池鸢皱了下眉,和流光君相处这么久,她可不是一点没进步。

      “不对,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别有深意呢?”

      “哦?别有什么深意?”

      “感觉…你好像在给我下套,就好比方才的话,你又不说清楚贪心什么?只要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会轻易许诺你什么!”

      流光君轻轻笑开:“嗯,倒是不那么笨了,既如此,此论便到此为止。”

      池鸢赞同颔首,忽然,她又回过味来,不满控诉:“又被你绕远了,明明是我想着怎么惩罚你,怎么绕来绕去,反倒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没牵着你的鼻子走,是牵着你的手走。”流光君微敛笑眸,将两人相握的手抬了抬。

      池鸢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半晌都无话反驳,反正说也说不过。

      就在这气氛恰到好处之际,不合时宜的几声低呼从下方的花园悄悄飘来。

      低头看去,就见树影掩映之间,有好几位世家女正往廊上探瞧,目标正是池鸢身边的流光君。

      见是几个生面孔,池鸢戏谑笑问:“郗子恒,你应该还没被女子调戏过吧?”

      流光君神色不变,目光不移,视线只落在池鸢身上:“调戏?确实未曾。”

      岂止是未曾,论流光君出行的排场,旁人能在道旁远远看上一眼便是挤破头的最好结果了。

      “不过,我很想尝试一下被调戏的感觉。”流光君话锋一转,一脸期待地看着池鸢。

      不用问池鸢也明白他想要被谁调戏,“好没道理的要求。”说着,无奈一叹,“那好吧,我想不出惩罚,就用这个代替。”

      就在流光君以为猎物要上钩时,池鸢突然又道:“不对,这要求……我怎么觉着不是惩罚而是奖励呢?”

      池鸢的直觉是对的,可流光君又怎会承认:“如何不是惩罚?”

      一边说一边摆出无辜脸,“听说被调戏之人,往往处于被动,任由旁人欺诲,这般行径如何不算惩罚?”

      池鸢直接被他的话绕进去了,细细思来,那些被调戏的女子,无一不是一脸受辱表现。

      “好…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时下场合不妥,等回去有空再考虑。”

      流光君眼底划过一丝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好,都依你。”

      说话间,躲藏在树影后的世家女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几人一眼不眨地盯着两人打量,当然,目光落处最多的还是流光君。

      见两人举止亲密,众女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真是气质不凡容貌惊人!”

      “不知道哩,你看他身边没有随从,衣着也很普通,说不定是哪个家族旁支来求学的寒门子弟。”

      “不对,瞧着不像!你看那郎君面目贵气,肯定不是一般人,比起他,我倒更好奇身边那位小姑娘是谁?”

      “是呀,这小姑娘姿容出众清灵脱俗,看着就让人欢喜,要不上去问问,结识一番?”

      池鸢收敛心神,对流光君道:“她们要上来了,说不定一会真要调戏你咯~”

      流光君终于将目光移去半息:“你想她们上来?”

      这话直接把池鸢问住了,什么叫她想让她们上来,难不成她说想看他被调戏,也会点头同意?

      心里这般想,话也脱口问了出去,流光君听后,笑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委屈一回。”

      流光君是故意这般说的,故意惹得池鸢内疚,就算池鸢不内疚,他也有的是办法让那群女子上不来。

      “…你这就委屈上了?”池鸢的确没内疚,反而揶揄他:“我看她们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流光君淡声摇头:“是不会如何,但我觉着,她们似乎对你更感兴趣。而且,她们上来后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你如果想被人围观问话,我悉听尊便。”

      “呃,这个……”池鸢脸上的笑瞬间消失,“那算了,我可不想被人问东问西,简直扰人兴致。”

      花园中,那些世家女已经结伴往廊上走了,可途中却被几个突然出现的仆从撞得东倒西歪,一身行头狼狈至极,如此境况自然不会再有心思去上来找人。

      “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这般巧?”

      下面的混乱池鸢看得分明,四下张望着,想看看人群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四下,除了书院的学子,无论是结伴同游的文人墨客,还是世族之人,身边都跟着不少丫鬟侍从。

      像这样突发的事端,就连护卫都来不及阻拦,说是预谋没有人会怀疑。

      并且书院也有内部的护卫队,像听雨堂那桩事,就是有人事先调走了护卫队,疏散人群,特意对水蓝衣她们下手。

      所以,池鸢第一时间怀疑是空闻他们做的手脚,就算流光君下令不让他们跟来,保不准暗中已经在跟着了。

      “看什么?”

      “我在看是不是你的人做的。”

      “不是他们。”

      流光君没有说谎,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至于是谁,以时下复杂局面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

      池鸢狐疑地看了流光君一眼,帮他戴上帷帽:“我相信你不会骗我,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湖上划船去!”

      日头西斜,马场上有许多学子在训练,为明天的骑射大赛做准备。

      马场占地极大,从最西边的骑射主馆一直延伸到最东边的松林,松林的正南面就是一片宽阔的人工湖。

      湖边的几座栈桥已经支起好些摊位,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书院的学子可凭腰牌免费领取,至于其他人,则要自掏腰包去购买。

      两人相携走到摊位前,池鸢看中一盏莲花灯,不等她开口询问价格,那卖灯的人连连摆手,无论如何都不愿收钱,态度恭敬的模样,让池鸢还以为他认出了流光君的身份。

      “他为何不收我的钱?”离了摊位,池鸢疑惑询问。

      流光君帮池鸢提着灯,“大概是山长事先提点过。”

      “喔,原来是这样。”池鸢瞅了一眼灯,又瞅向流光君的脸,“对了,我们还差一盏呢!”说完,急忙往摊位赶。

      流光君轻轻拉回池鸢的手,“我们之间一盏就足够。”说话时,特意加重‘我们’二字。

      池鸢也没听出异样,点了点头便去寻看周围有没有出租的游船。

      这个时辰游湖赏景的人最是多,岸边和栈桥全是等着的仆从,哪还见有空余的船只。

      “走这边。”流光君带着池鸢走出人群,向一处偏僻无人之地行去。

      湖风带着潮气,一波波往岸上卷,沿岸而生的重重蒲苇像浪花一样层叠翻滚,日光越来越弱,照红了半边天,也没任何暖意。

      池鸢主动回握了一下流光君的手,关切道:“天要黑了,冷不冷?”

      “嗯,不冷。”流光君语气掩不住的愉悦,脚步越发的轻快。

      两人穿过厚重的蒲苇,在深处发现一艘被人提前藏好的乌篷船。

      池鸢掩不住讶异:“你安排的?”

      “嗯。”

      “那还真是料事如神呀,这游湖是我临时起意,万一我不想来怎么办?”

      流光君慢条斯理地解开船绳,闻言转身:“并非料事如神,我能想到的,书院会有的流程,我都安排到了。”

      池鸢怔怔无话,半天夕光洒落,衬得她眸底如星子一般闪耀。

      小船入水后,池鸢就迫不及待地要跳上去,但她忘了手上还牵着个人,刚有动作,就被对方轻轻拽了回来。

      “慢些,不急。”流光君一边说,一边稳稳地将池鸢扶了上去。

      如此小心的对待,让池鸢生出一股不适:“不用扶的,我可是江湖第一高手,若是让人瞧见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江湖第一高手?”

      “怎么,你有意见?”

      流光君眉眼笑得柔和,牵着池鸢坐到船蓬里,“以你的本事,说是江湖第一高手,是不是太谦虚了?”

      其实,池鸢说出这话时心里还有些心虚,回想过往经历,可是有好几人是她打不过的。

      “咳咳,这还谦虚呀?我都…夸大其词了些,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还是谦虚一点好。”

      “藏锋固然好,但我觉得,以你之才大可不必。”

      “你这……说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被流光君一顿夸,池鸢有些飘飘然,转头一瞧,才发现小船还没有离岸,木橹就在外面摆着。

      “我们都坐在这里,那谁划船?”

      流光君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我来,或是你来?”

      池鸢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通,摇头否决:“不好,你在外面划船会吸引更多人,就算戴着帷帽也没有,所以,还是我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7章 平微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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