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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平微澜(11) 用过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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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膳后,池鸢和戴好帷帽的流光君一起离开听雨堂。
空闻等一干近卫眼巴巴地站在廊前看着,原是一脸担忧神色,等两人走远,嘴角立刻憋不住笑。
以之、为从一左一右抱剑站在他身旁,“空闻,我们真的不跟上去?”
空闻稍稍敛了笑,低首清了清嗓音:“咳咳,公子都发话了,难不成你们敢违令?”
“这……”两人纷纷对视,有些踌躇不定。
“你们是不相信公子的实力,还是不相信公子的布局?”
“我们当然相信公子的实力!”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空闻欣慰颔首:“这就对了,有我们跟着,公子若真遇到危险,哪还有池姑娘出手的余地?更何况公子偶然受点小伤,反而更利于行事。这样,公子才有向池姑娘博得怜惜的机会。”
以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跟着公子饱读天下诗书的人!”
为从偏偏要跟着唱反调:“若是……池姑娘不怜惜公子怎么办?”
气氛瞬间冷场,两双眼睛唰的一下朝为从扑了过来,为从下意识地握紧剑鞘,梗着脖子反驳:“干嘛?和池姑娘相处这么久,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吧?”
空闻微微眯了下眼,“说的有道理,池姑娘的心思确实难猜,那我们便这样行事……”
午后的阳光暖得醉人,被叶缝一点点裁碎,坠落在石径上。
池鸢的手被流光君牵着,脚下却依旧不得闲,一步一跳,踩着洒落下来的细碎光点前行。
流光君身量拔高,迈出的步子比她大,两人在步伐上倒没突出太多差距来。
走了一段路,池鸢就听到薄薰的传音,她去竹林的灵池温养身体,这些时日多有疏忽,导致她的伤势总是反反复复。
察觉池鸢慢下步伐,流光君侧身停驻,目光专注地投向她。
“怎么了?”
池鸢正和薄薰传话,闻言摇头:“没什么,一会我们去哪玩?”
这句话在出听雨堂时池鸢就问过,流光君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重复之前回答的话:“听你的,你去哪我便去哪。”
池鸢这才反应过来,不由细细瞟了他一眼:“书院祭典我不熟,那就听你安排吧。”
流光君轻轻挑眉:“好啊。”说完,牵紧她的手,快步走出了松林。
听雨堂的那场风波像是有人提起布局,事端发生的前后一个时辰,没有任何学子误入其中。
两人从松林走出,一路上也没遇到人。
松林外正对着山门大道,此刻,道上人来人往,似比上午还要热闹。
看到道旁陆续支起的篷布木桌,池鸢甚为好奇:“这是准备在书院里面弄个集市了?”
流光君牵着池鸢的手,带她绕开人群拥挤之处:“嗯,这些摊位大多售卖书院学子的墨宝,有时,还会出现一些偏门古籍。”
“偏门古籍?”池鸢急忙追问,“那有没有关于鬼神妖魔类的古籍?”
流光君眸光有片刻的幽沉:“不知,未曾见过。”
沿着山门大道直走,人潮渐渐稠密,流光君将池鸢牵得紧,但手上力道不会让她感觉难受。
两人去的方向是道路尽头的正殿,九百多道石阶,高高耸立在峰谷正中。
无数学子文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目光虔诚地望着远处的大殿,只为一睹书院正殿中,供奉诸位先贤以及历届山长的遗作。
夹在人群里,两人几乎不怎么惹眼,像流光君这般戴帷帽的也不只他一人。放眼望去,布巾、纱帽、斗笠、各种场合的衣着应有尽有。
当然也有一些伪装成赴会的人,跟随人群混迹其中。
察觉几道审视的目光从身上游过,池鸢立刻放大感知,在周遭人群中揪出十几个行迹有异之人。
这些人,或是世族子弟的护卫,又或是某些势力的探子,看似一副热闹赴会的模样,实则注意力都放在周围人身上,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谷间飞来几只唳叫的苍鹰,它们盘旋在广场上方,俯瞰着下面的人。
池鸢抬头观察,隐约感觉这些鹰好像似曾相似。
“小心。”
正看得入神之际,脚下突然踩空,还没来得及扭正身姿,一只手便穿过了后腰,稳稳扶住了她。
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让池鸢心弦蓦地绷紧,一抬眼,又撞入流光君隔着帷帽投来的目光。
此时此刻,她几乎是被圈抱在他怀里,一只手被牵着,腰身被他整只手臂揽着,避无可避。
“在看什么?”
池鸢稳了稳心神,语气安然:“方才在看鹰,现在在看你。”
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流光君目光一顿,随即,眼底就浮现璨然的笑意。
“看我作甚?小心看路,要到了。”
“嗯…”
发现旁人侧目而来,池鸢赶忙地撇开腰间的手,欲挣脱被牵着的那只手时,反倒被流光君更加紧握。
“不想被我牵着?”
“有人看着呢,这样影响不好。”
“哦?影响到谁了?”流光君语调拔高一分,沉罄之中带出几许难得的少年气。
池鸢闻言一噎:“……没、没谁,就是感觉不自在……”说着,狠瞪了一眼他,“你戴着帷帽当然不觉,反正又没人认出你。”
“哦……原来,你是怕被认识你的人看到?”
这话似带着钩子,勾得池鸢眼皮轻轻抖了两下。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这样不公平,凭什么就我一人被看?”
“既如此,那我摘下帷帽,与你同道。”
“不不,不好!”池鸢慌忙去压他的帽檐,殊不知,流光君压根就没动,微风轻拂柔软的帽纱,依稀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池鸢后知后觉地收手,恼道:“你耍我?”
“笨蛋。”流光君摇头喟叹,亲昵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到达正殿前,人群疏散了许多,分别向主殿和两座偏殿汇入。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的松脂香扑向鼻翼,日光倾斜,纷飞的碎尘跟着光束一起投向厅室里,那一座座古朴的石像。
跨过门槛,大家不约而同的肃静庄重起来,仰头望向从屋梁垂下的巨幅字卷。
字卷之间,还有一块块刻写诗文的木牌垂吊,经风一吹,坠在底端的鲜红穗子左右飘摇,像一片舞动的云霞。
池鸢随意看了两眼,就去瞧流光君的反应。
流光君似第一次来,每一幅字画都看得格外仔细,即使如此,也分出了一些注意力在池鸢身上。
“怎么了?”
“你喜欢这些?”
流光君笑了,声音清润如珠玉:“尚可。”
池鸢点点头,十分体贴的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多看会。”
“何意?”流光君挑了挑眉峰。
池鸢眼珠一转,指向石像后方摆着的一排木架:“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慢慢看,我去那边转转……”
“呵……”流光君眸光闪烁了几许,应答道:“好,你去吧。”
池鸢二话不说,几个闪身就越过人群,来到大厅的另一端。
这里的人相对稀疏许多,因此,她一下就发现不远处有几道熟悉的身影。
三人背对她,正讨论着墙上的壁画,池鸢几步走近,也跟着好奇去看壁画。
最先发现她的人是钱海书,“池、池姑娘?”钱海书惊讶低呼,拱手见礼。
水无深和赵胜一齐回头,一个微笑颔首,一个意外瞪眼。
“池姑娘,好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池姑娘。”
池鸢颔首示意,继续转向墙上的壁画,壁上画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身旁有四头瑞兽,分别是鹤、龟、虎、蛇。
“这幅画有何寓意?”
赵胜上前抢着介绍:“这幅壁画是书院第一任山长留下的。传言,他为书院选址时,曾在琥珀山中见到一位老者,身边就跟着这四头野兽!”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了啊……”赵胜哈哈一笑,目光在池鸢脸上停留一刻,又立马挪开:“池姑娘对这壁画感兴趣?”
“嗯。”
赵胜思索道:“关于壁画的传说就这么多,不过……像这类似的壁画,旁边两座偏殿也有,池姑娘若有空,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池鸢刚要答应,又改口道:“那就不必了。”
“好吧。”赵胜耸耸肩,见池鸢走向旁边的木架,又小跑上前:“池姑娘好眼光!这上面都是历届山长留下来的遗物,你看这一件……”
赵胜热络介绍着,完全没注意钱海书已经黑掉的脸。
好几次,他拽住赵胜的袖口,试图提醒他注意分寸,可在兴奋劲上头的赵胜怎管这些,心里全是见到池鸢的喜悦。
他不是不知池鸢的身份,实是他这人性情如此,爱美人但不痴迷,风流但有度,不该肖想的,绝不会有半分觊觎之心。
和两人相比,水无深就淡然从容许多,从见面起,他就把池鸢当作一个有特殊亲近感的朋友。
池鸢的确是冲着木架上的东西来的,在入殿之时,她便察觉这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可当走近却消失无踪。
仔细听完赵胜的介绍,池鸢又将木架上的东西全都扫视一遍,暗中用灵识细细感知,可惜还是无果。
“池姑娘,怎么了?”赵胜见池鸢脸色不佳,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没有,你讲得很好。”池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了,这里可有第一任山长的遗物?”
“这……好像没有……”赵胜低下头,深思片刻:“咦?说起来……正殿中除了没有遗物,连第一任山长的灵位和石像都没有啊……”
对上赵胜不确定的眼神,钱海书颔首道:“没错,这正殿中确实没有第一任山长的遗物。”
“那你可知缘由?”
钱海书摇摇头,反倒是水无深接上了话:“我之前听山长说,百年前正殿曾走水过。”
“走水,还有这等事?”赵胜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周围的立柱。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挤过人群,急匆匆地向赵胜汇报密事。
赵胜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本想将此事告诉钱海书二人,随后似想到什么,目光不经意地从池鸢身上扫过。
“出事了?”钱海书直觉向来敏锐。
赵胜欲言又止,没说话只点头。
钱海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回头对水无深道:“无深,我和赵胜先去,你留下陪池姑娘。”
水无深正要答应,池鸢出言制止:“不必,你们若有事就去,我其实不是一个人来的。”
此话一出,三人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赵胜最先恢复过来,没心没肺地继续笑着:“……好、好啊。那池姑娘,我们就先告辞了,你……慢慢游赏,下次见。”
三人带着护卫急匆匆离去,池鸢留在原地,继续端详木架上陈列的物品。
忽而心有所感,一回头,就望见戴着帷帽的流光君站定在三步开外。
他正抬头看向石墙上的壁画,背着光的脸看不出是何神情。
池鸢走上前:“怎么过来了,那边都看完了?”
“嗯。”流光君语气平平,听不出是何情绪。
池鸢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也抬头去看壁画:“这壁画很美吧?我一进门发现了,就是不知这壁画后的故事是如何……”
流光君颔首回应:“第一任山长的故事流传甚少,我知道的,和方才那位说的别无二致。”
池鸢心头一凝,她明明记得和赵胜说话时,流光君还在厅室的另一端,两边至少隔着三五丈,更别说中间还有一大堆人挡着。
流光君回首朝她看去,似猜出她在想什么,唇角一弯:“你可知后山书馆是为何而建?”
“不知道。”池鸢摇摇头,后山书馆如今只剩一扇拱门留存,其他的早已被大火吞噬殆尽。
“据传,当初建立,是为完成第一任山长的遗愿。”
“遗愿?”池鸢听得更是疑惑,“为何遗愿是这个?”
“不知,卷宗未曾记录。”说到此,流光君顿了顿,朝池鸢走近一步,“方才那几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朋友?”池鸢摆摆手,“不算不算,我都不了解他们,哪能算是朋友……”
说罢,池鸢心弦一动,不由抬头去看帷帽后流光君的脸,可现在背着光又看不真切,索性一把将他拉到石像后,掀起一角,探头进去瞧。
“郗子恒,莫非……你是见我和他们在一起说话,所以就急冲冲地赶过来了?”
流光君唇角上弯,眸光清亮明澈,就那般静静望着池鸢不说话。
池鸢细细端详着他的神色,调侃道:“郗子恒,你…是不是吃醋了?”
流光君动了动唇,神色稍显无奈:“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吃醋,且,我也从未干涉过你见谁。”
“说的也是,那……就是你也想认识他们?”
流光君眸光一凝,似笑非笑:“你倒是聪明。”
池鸢一听,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他们都是江陵世家子弟,一个水无深,一个叫……”说着,池鸢突然回过味来,以流光君的身份,不该会对这种小角色感兴趣才对。
“咳咳,算了算了,若是再遇见,便引荐与你认识吧。”
“好。”
池鸢正准备从帷帽钻出去,腰身就被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揽住。
“别动,你头上有香灰。”
“嗯?”池鸢轻抬眼皮,看到流光君从发顶拈下一些灰白色的碎末,心中一阵奇怪:“哪来的香灰?”
石像角落没有香案,高大的正殿有南北两面大窗通风,香灰落在头上的可能性很小。
流光君脸上亦露出一些疑惑,显然,他也考虑到了这些。
“或许是风吹来的,走吧,去偏殿看看。”
池鸢点头应答,任由他牵着手往外走。心底则暗自猜测,发上沾的香灰,极可能是之前察觉到的奇怪气息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