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4、平微澜(9) 护卫陆 ...
-
护卫陆续告退,丫鬟们小心收拾着屋内的东西,水蓝衣三人被几个会武的贴身丫鬟保护着。
此刻,三人的脸色可谓是精彩至极,钱乐面白如纸,两股战战,勉强靠丫鬟搀扶才能站直身。
赵莜莜双唇泛白,眼睛慌乱地四下扫看,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
水蓝衣也着实被吓了一遭,但她还算镇定,像是经历过类似的风波,神色沉静吩咐身边的丫鬟。
“你带人去外面搜寻一圈,凡见可疑之人先扣下来,稍候我亲自来处理。”
“小姐,奴婢觉得耳室的人最可疑……”
水蓝衣沉声否决:“不,这太明显,不可能是他们做的,但你可以去套话,别明着问。”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混乱维持的时间比池鸢想象得短,主仆二人还没看够好戏,水蓝衣就将局面稳定下来。
“这位水家小姐看着不太简单呢。”薄薰啧啧出声,眼神起了一丝兴味。
池鸢也对她生了些许兴趣:“她有位兄长,是少有的气场干净之人,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的秉性差异如此之大。”
“兄长?主人您见过她的兄长?”
池鸢正要回答,一个丫鬟突然小跑进来汇报:“小姐,凤小姐来了!她正往这边走,马上就到门外了!”
“凤照芜?”水蓝衣神色微变,也顾不得钱乐二人,带着丫鬟快步去门外迎接。
凤照芜是来找池鸢的,诗会结束走散,她便一直在找,途中还曾遇到过秋如音的队伍。
“蓝衣见过凤小姐。”
水蓝衣带着人匆匆步下石阶,把正东张西望的凤照芜吓了一跳。
“水小姐?你怎么在这?”
凤照芜讶异地瞧着水蓝衣,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听雨堂大门。
因为刚才的风波,门前不少护卫被撤走,再加上花丛树影的阻隔,不到正门很难发现堂外守着人。
“这么多人?咦…她们俩也都在。”
凤照芜走上台阶,往正堂内扫看一圈,一眼就察觉出钱乐二人的异常。
水蓝衣缓慢放下行礼的双手,转身时,目光有一瞬的阴沉,当对上凤照芜的目光时,又立刻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偶然路过,见此地风景甚好,便和姊妹在此歇息用膳,凤小姐可用过膳了,若不嫌弃可一道?”
凤照芜嘴角一牵:“水小姐客气了,你们继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水蓝衣没有挽留,含笑点头,目送凤照芜和她身后的两个丫鬟离开。
偏在这时,堂后的耳室突然传出一阵动静,凤照芜好奇回头,看了看水蓝衣,又看了看耳室的方向。
水蓝衣的笑容有片刻僵硬,强行解释道:“可能是丫鬟不小心打翻了东西,凤小姐不必担心。”
凤照芜猜想她定是瞒着什么事,若论平常她肯定要掺一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池鸢,索性便放她一马。
“哦,是嘛?那水小姐可千万要小心啊。”
水蓝衣笑容不减:“多谢凤小姐提点,蓝衣一定谨记于心。”
于此同时,堂内梁上的薄薰,正着急忙慌地对池鸢道:“主人,凤照芜要走了,咱们是留在这看热闹,还是跟上去?”
池鸢将书放在梁头,语气从容:“当然是跟上去了。”
“好的,主人,您别松手哦!”薄薰牵着池鸢跳下木梁,在一众婢女之间,大摇大摆地走出听雨堂的大门。
凤照芜的脚程不快,两人跨出门廊时,她正带着仆从走向山道上的石阶。
两人快步跟上,并未第一时间解除障眼法,反而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直待彻底离开听雨堂的视线范围,薄薰这才悄悄解了术法。
“咳咳,前面是谁呀?枉我家主人寻觅许久,可算是寻到人了!”
听到声音的凤照芜立刻回头,先是一怔,随即欢喜地扑上前:“池姐姐,小薄薰,原来你们也在找我?”
“是啊,当然要找你了。”池鸢扶住差点栽进她怀里的凤照芜,“我们约好了半日时间,可惜马上要过了。”
“没事,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凤照芜笑眯眯地挤到池鸢另一边,和薄薰一起围着她,“池姐姐,你现在是准备要走了吗?”
池鸢看了看天色:“不急,还有时间,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好呀!”凤照芜停下脚步,指着正前方的小道:“从这里走一直上山就是书阁,午后书阁会举办一场文集会,据说书院的夫子都会到场,就是不知那位简斋长会不会露面。”
“简斋长?”
凤照芜以为池鸢不知,热情介绍:“池姐姐没听说过吗?这位简斋长才貌双绝,是观心书院最年轻的斋长,每逢他授课,几乎半个书院的学子都会来,去得晚了,连院子都挤不进呢!”
池鸢嘴角一弯:“你听过他的课?”
“去年随如音姐姐来游学就听过几回,但今年……简斋长不知怎的,都不经常露面了。”说到此,凤照芜的语气变得很是低落,“同窗们私下都在传他得了重病,以后都不能授课了。”
池鸢听罢和薄薰对视一眼,薄薰心领神会,开口安慰:“传言不可尽信,简斋长会没事的。”
“你怎知他会没事?”凤照芜眯起眼睛,见薄薰笑得神秘,狐疑道:“小薄薰,莫非……你见过他?”
“还是说,池姐姐,你也认识简斋长?”凤照芜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一下就摸出了薄薰话头里的关窍。
薄薰双手环胸,嘴角笑得戏谑:“可以啊,小凤,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凤照芜的确是猜的,而今得到薄薰的证实,紧跟着追问:“池姐姐,莫非简斋长的病情是真的?”
池鸢微微颔首:“是真的,他会没事,也是真的。”
凤照芜略略垂眸,不知思索什么,等抬头时,十分自然地撇开话题:“池姐姐,这边是去往正殿的路,只有祭典这五日内,正殿才会对外开放。”
“还有这边……”凤照芜指向下山的路,正好是听雨堂的方向,“从这里下山出了松林,再过山门大道,可以到之前骑马路过的那片湖划船观景,到了晚上,书院的学子都会在湖边放灯,可是热闹呢!”
说完,凤照芜等待片刻,一脸期待地望着池鸢:“池姐姐,你想去哪逛?”
见池鸢犹豫不定,凤照芜又补了一句:“池姐姐不着急选,我说的这些只是祭典活动很小的一部分,等到第二日,还有更热闹好玩的东西!”
池鸢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还有什么好玩的?”
凤照芜捂嘴一笑,故意卖起关子:“池姐姐明日就知道了,就是不知池姐姐明日是否有空……”
“你这小机灵鬼。”池鸢笑骂一声,转身往下山的石阶走。
其实她并没想好去哪,追上凤照芜的本意就是想带她去瞧听雨堂的热闹,毕竟没有哪位凶手可以忍住不回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见池鸢往山下走,凤照芜突然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那便是主仆二人出现的时间,正好是她离开听雨堂不久。
心中不禁暗忖:莫非,听雨堂中钱乐二人的异状和池姐姐有关?
没等她问出口,池鸢自己便说了出来:“你刚刚进听雨堂,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池鸢这句话几乎是证实了凤照芜的猜想,她垂首笑着,和池鸢一起停在石阶上。
“我看见钱乐和赵莜莜的脸色很不对劲,还有听雨堂后方耳室的动静。难不成,是池姐姐你们弄出来的?”
薄薰从身后挤到二人中间,用十分得意的语气道:“前半句话说对了,但后半句不太对!”
被挤到一边,凤照芜也不恼,敛眉思索:“难道,耳室中还有别人?”
“厉害呀~小凤,你可真聪明!”薄薰笑得呲出大牙花,“还有那位水家的小姐也是冰雪聪明,要不是我本事大,怕是真要被她找出来。”
对上凤照芜疑惑的目光,薄薰也不藏着掩着,十分骄傲地告诉她,自己和主人干的那些英勇事迹。
凤照芜听完笑了好一阵:“我真是来晚了……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带我?小薄薰,这鬼点子是谁想到的?”
薄薰神气地哼了下鼻音:“当然是我…机智过人的主人了!”
“难怪钱乐她们的表情不对劲。”
凤照芜缓了口气,踮脚隔着树影往听雨堂望了望,“你们这一闹,以水蓝衣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薄薰不屑哼声:“她不想善罢甘休,那她也得找出人才行!”
“说得也是。”凤照芜略一思索,又问,“对了,耳室里的人是谁?”
这个薄薰还真不知道,扭头看向池鸢。
池鸢解答道:“耳室里面的人我们见过,其中一个好像叫林甫。”
经此一提,凤照芜立刻想起来了,“哦,原来是他们。也就是说如音姐姐帮了他们,水蓝衣来了之后便要赶他们走?”
薄薰笑着点头:“是啊,这般对比起来,秋小姐的心肠还真是不错!”
“如音姐姐本来就是顶好的人,当然池姐姐也是顶好的人,我都很喜欢。”
“顶好的人?那是对你顶好的人,对旁人可不一定。”
“小薄薰这是怪我,没说你也算顶好的人?”
“嘁,你说了算什么?并且我也不想当好人,当坏人才好,什么都不需顾忌,痛痛快快行事,才不管那劳什子的圣贤之道。”
凤照芜心中微讶:“小薄薰此番话……还真叫人醍醐灌顶。”
池鸢不参与二人之间的辩论,目光穿透树影,直直扫向听雨堂的位置。
堂前还守着护卫,派出去搜寻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其中一队护卫带回了两个人,看衣着不似书院的学子。
水蓝衣对二人盘问几句便放他们走了,紧接着,屋子里的钱乐和赵莜莜也出来了,钱乐的表情很生气,一副誓要抓住幕后之人报仇的愤慨模样。
见水蓝衣要遣走林甫几人,钱乐直接拦了上去,说他们有嫌疑不可放走。
吵闹声顺着风传到了山坡上,凤照芜也听到了,她连下几道台阶,认真听了一阵。
偏在这一刻,风向突然逆转,呜呜地顺着山坡往下冲。一刹,松林摇晃不止,大量的松针像落雪一样扑簌坠地。
薄薰耳尖一动,瞬间闪回到池鸢身后:“主人,有动静。”
池鸢下意识地将凤照芜拉了回来,沉声叮嘱:“从现在开始,一下也不要动。”
听出池鸢话里的凝重,凤照芜怔怔颔首,老实窝在她身后,时不时还将脑袋透出来,小心往外面瞧。
“池姐姐,是有刺客吗?”
凤照芜的两个丫鬟也是会武的,但她们怎么可能比得过池鸢主仆的敏锐,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危险的到来。
池鸢简短回答:“有,很多。”说完,目光紧盯着山坡下的松林。
此刻,风声愈演愈烈,大片的松枝摇晃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空气一下突然变得很冷,细嗅去,有一股近似生铁锈蚀的味道。
三息后,一群黑衣人无声停驻在摇晃的松枝间,不细看都察觉不出。
他们将听雨堂层层包围,冰冷的箭矢混在漫天的松针之中,向廊前众人疾射而去。
“大家小心,有刺客!”
伴随几声高亢的尖叫,噗噗地钝器入肉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慌乱的惊呼在这片沉默的屠戮里逐渐消止,毫无挣扎反抗的可能。
箭雨很快落幕,现场一片死寂,黑衣人一动不动,依然随着松枝的摇晃高高俯看着下面的人。
听雨堂前,尸体成片血流成河,但死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三家小姐的仆婢和护卫,隐在暗处的暗卫也无从幸免。
只有水蓝衣三人,林甫、冯清,以及那位大夫没有受伤。
这群刺客有能力全杀了,但他们偏偏不去动最关键的人,反倒将保护她们的人杀了个精光。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一场高调的羞辱。
这下,水蓝衣是再也撑不住,软了身子趴在地上许久没敢动。身旁,钱乐和赵莜莜早就吓晕过去,丫鬟们身上流的血,顺着石板缝隙,一点点染了她们华贵的衣裙。
鲜血汇聚在一起,红得刺眼,像一朵朵缠叠在一起的花穗。
水蓝衣双手不自觉地发颤,好半晌才平复下去,她抬起头看向松枝上的人。
那些人蒙着面,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双双比刀锋还冷冽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扎进她的心口。
双方对视几许,最后,这群黑衣人随同疾风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松林里,只有满地的尸体昭示着这一场屠戮不是一瞬的幻觉。
“好了,你可以动了。”
池鸢一开口,凤照芜便提起裙摆快步往山坡下赶,反应快到两个丫鬟差点跟不上。
“小姐,您慢些,那边很危险!”
凤照芜头也不回:“我相信池姐姐,她说没事便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