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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平微澜(8) 听雨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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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堂的主厅布置得十分讲究,三面花窗开阔,面向东山,可览尽松林云涛,鱼池清波。
正门口一面芍药屏风,左右两侧各放着长案软榻,纱帘垂卧,将透过窗棂的暖阳收集。
“哇,这地方好,正适合睡觉!”
薄薰两只手各拽着一条蛇,两条青蛇在她手里软得似没骨头,不敢有半分抗拒之举。
“主人,来这边,这边光线好!”
薄薰来到南边的软榻上,找了个装书的大竹筐将两条青蛇放进去。
池鸢跟着走过去,望向眼前唯一的一面石墙,墙后就是林甫他们歇息的耳室,其间,听他们在里边谈话,才知来此的缘故。
“主人,我先向您介绍一下斗蛇的游戏规则……”薄薰直接将斗蛐蛐的那一套规则搬过来用。
而后,两人各挑一条蛇,催使它们在竹筐里打斗起来。
说实在的斗蛇的场面并没有薄薰想象得那么精彩,蛇打架都是用头撞击对方的颈部和腹部,或是缠绕起来,互相扭打着,看上去软绵绵的很没观赏性。
很快,薄薰就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两条青蛇冷森森地威胁:“喂喂!你们两个这是打架呢,还是亲热呢?都给我好好打,否则全部串成串上火烤!”
此言一出,两条青蛇同时一震,纷纷挺胸昂首,露出细长的尖牙,向着对方要害处撕咬。
两蛇卯足了劲相互扑杀,小小的竹筐都不够它们发挥,没一会就翻到了地上。
就在两蛇即将分出胜负之际,池鸢突然出手按住自己的那条蛇。
薄薰疑惑不解:“主人,怎么了?”
“它要死了。”池鸢看向地上那条奄奄一息的青蛇。
“啊?这就要死了?真没劲……”薄薰撇撇嘴,突然想起自己开场说的规则,立马笑着打哈哈:“哎呀,瞧我这记性,算了算了,认输就行,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
说完,随手甩了个法诀,治愈它们的皮肉伤。
原想等着它们伤好继续,见池鸢挪步去到书架前,薄薰忙将两蛇抓进竹筐里:“主人,不玩了吗?”
“没意思。”
“好吧……那我去放了。”
还没等她走出门,山坡上的石阶突然下来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那水蓝衣。
“主人,是水蓝衣,她们要过来了!”薄薰说完赶忙将地上洒落的书卷收拾好,顺手将装蛇的竹筐塞进软榻下方。
池鸢凑到窗前看了看,带薄薰直接躲到房梁上。
薄薰一边清理木梁上的尘土一边问:“主人,为何要躲起来?您不是对她们感兴趣吗?何不上前去逗弄逗弄?”
池鸢拿出方才装虫子的布袋,在薄薰眼前晃了晃,笑着道:“不下去也能逗弄她们,何况这样更有趣不是?”
薄薰先是一愣,随即乐得龇牙咧嘴:“哈哈哈哈……主人,还是您厉害!”
不一会,水蓝衣一行人就带着丫鬟护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门外。
瞧见堂前空无一人,水蓝衣步伐微顿,心中略感疑惑,暗卫通报的消息不会错,除非是秋如音刚离开不久。
“蓝衣姐姐,怎么不走了?”钱乐疑惑询问,目光好奇地往听雨堂内瞧看。
她和赵莜莜都不知水蓝衣心中的计较,一路跟着她在附近赏花游乐,完全将先前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水蓝衣沉思片刻,若无其事地道:“快到午时了,去堂中坐一会吧。”
钱乐立马附和:“嗯,正好有些饿了,那就在这里用膳吧。”
三人被丫鬟们簇拥着进了门,护卫们就守着廊外,完全没注意到背面那扇紧闭门窗的耳室。
一进门,水蓝衣便四下搜寻着,想找出秋如音在此停留过的痕迹,她注意到长案上的笔砚被人动过,又发现书架上空了一处位置。
池鸢坐在梁上盯着她,当见她走向书架,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薄薰也注意到了,小声嘀咕:“啧啧,看不出来她竟这般敏锐,确保万一还是弄个障眼法,省得被发现。”
钱乐巴巴地跟在水蓝衣的身后,水蓝衣看什么她便看什么,虽是暗地里悄悄埋怨被她压一头,可面上却是一派追捧讨好的模样。
“蓝衣姐姐,你在看什么?”钱乐从水蓝衣身侧的木架上取来一本书,随意翻看几眼又塞了回去。
“没什么。”水蓝衣皱了下眉,走到主案前坐下,目光盯着那方还未来得及干涸的砚台。
见水蓝衣不愿搭理自己,钱乐也不装了,四下扫看一眼,走到南窗边,趴着窗台,望向山坡下的鱼池。
赵莜莜站在厅室中央,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着,选择坐在水蓝衣下方的椅子上发呆。
“小姐,可以上菜了。”丫鬟适时的提醒打破这方沉默。
“嗯,就摆在这案上吧。”
水蓝衣一发话,几个丫鬟便将主案上的笔墨纸砚收拾一空,铺上金丝绸,将一盘盘冒着诱人香气的饭菜逐一摆放好。
主仆二人的位置恰好就在这主案的最上方,看着那一桌美食,薄薰口水止不住地泛滥,感觉刚才吃的东西都不够塞牙缝。
“主人,闻着好香啊,您饿不饿?”
池鸢靠着正梁翻看着手里的书,闻此言,轻轻瞥了她一眼:“又馋了?”
“嗯,嘿嘿……”薄薰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主人,要不我偷偷弄些上来?”
“你如何弄?”池鸢实在好奇。
“唔……”薄薰盯着桌上那盘浇着红彤彤酱汁的炖肉,“就趁她们不注意,捞几块肉上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池鸢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哦……那你捞吧,吃的时候记得离我远些。”
听到这话薄薰哪还敢动手,悄悄擦掉嘴角的口水:“不不,不吃了,我不吃了……主人,我忽然也不是那么饿了,嘿嘿嘿……”
说话间,下面人已经动起了筷子,三人吃相都很文雅,每道菜都简单吃一两口就不再动。
这时,一个丫鬟突然急匆匆推门进来,跑到水蓝衣身边小声汇报:“小姐,方才护卫巡逻,发现后面的耳室有两名书院的学子。”
水蓝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两名学子?可查明身份?”
“奴婢问过了,她们出自寒门,是第五学斋的人,其中一人脚受了伤,有位大夫在旁照料。”
水蓝衣暗中沉思,书院学子出现在此情有可原,她无权去干涉过问,只是他们出现的这个节骨点,刚好和秋如音离开的时间重合,或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到些什么。
想罢,她立刻吩咐:“你将另一名学子请来,我有话问他。”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丫鬟匆匆离去,钱乐追着她的背影看了看,回头追问:“蓝衣姐姐,出何事了?”
水蓝衣微微一笑,将丫鬟汇报来的消息如实说出。
钱乐惊呼一声:“什么?耳室怎么还有人?鬼鬼祟祟在此,莫不是要行见不得人的事?”
水蓝衣淡淡瞥着她:“不用惊慌,我们来之前他们就在了,更何况这里是书院的地界,论身份我们才算外人。”
“怎么就是外人了?”钱乐急声反驳:“我们是被书院请来的贵客,未来还是书院的学子!真论身份,这两名寒门子弟如何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水蓝衣唇角一扯,眼里带着戏谑的笑:“小妹,书院乃是修身养性之地,不比较身份地位,以后,这些话还是莫要让人听到。”
“好吧,蓝衣姐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钱乐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很不服气。
一旁的赵莜莜全程旁观,尽量掩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吃完碗里的食物,不参与任何争端。
稍许,丫鬟便带来着冯清来了,他站在正门前的屏风后行礼:“小生冯清,不知几位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一刹,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朝屏风那边扫去,此刻,阳光正好洒落在门前,将冯清的身影清晰投影在屏风上。
水蓝衣率先开口:“原来是宜郡冯家的同辈,我叫水蓝衣,身边都是相熟的姊妹,无意游赏至此,未有打扰之意,还请海涵。”
得知水蓝衣的身份,冯清微微沉了一口气:“水小姐客气了,冯清不敢。”
“听说你的同窗受伤了,可是严重?”
“多谢水小姐记挂,林兄已无大碍。”
“那就好,我请你来不为的别的,就想问问你们来此之时,可曾遇到什么人?”
冯清犹豫不定,他不知秋如音的身份,更何况秋如音还帮了他,无论水蓝衣有什么目的,他是万不可将恩人的消息随便泄露出去的。
“有遇到过。”冯清整理了一下措辞,淡然回复:“但我们没见过主家,更不知其身份,得知林兄受伤,主家特意请了大夫让我们入耳室歇息,事情始末便是如此。”
“哦?原来是这样。”水蓝衣笑了一下,“多谢郎君如实相告,对了,你们还没用过膳吧?去,准备一桌膳食送到耳室去。”
“是,小姐。”
冯清连忙推拒:“水小姐不必客气,大夫说林兄需要静养,暂不便吃喝。”
“呵呵,是吗?那就将膳食换成清淡养生的补品好了。”水蓝衣的口吻几乎不容置喙。
冯清张了张嘴,终是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眼下处境,他还不能得罪这位鼎鼎大名的水家小姐。
丫鬟俯身领命,正准备带着冯清走,钱乐突然站了出来:“慢着,不许走!”
赵莜莜和水蓝衣同时转向她,钱乐神色一凛,绕过屏风走到冯清面前:“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都是女眷,用过膳后,如果能走就走,可别让人看见传出不好的风声。”
冯清拱手回应:“是,多谢小姐提点,待林兄伤势好转,我们会尽快离开。”
钱乐眉头一皱,冷喝:“尽快?尽快是多快?祭典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你我可说不清。”
说着,目光将冯清从头到脚打量一通,“实在不行,你就和那位大夫一起将同窗抬走,我的护卫也可以一起帮忙。”
冯清不想继续招惹麻烦,便顺着话头答应:“好,那就多谢小姐了。”
冯清一走,钱乐扭头便与水蓝衣争辩:“蓝衣姐姐,你为何还要留他用膳?让人随意打发走就是。”
水蓝衣轻描淡写地回应:“就这么随意打发走,不更落人口实?又不是共居一室,无伤大雅。”
钱乐自知说不过她,嘴角一撅,气闷地坐回位置上。
南边的软榻下,被所有人遗忘的两条青蛇正悄悄地从竹筐口爬出,吐着信子四下寻探。
薄薰察觉动静,却不打算干预,任由两条蛇沿着地毯边缘游走,一步步向主案靠近。
池鸢翻动书页的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收回时正好对上薄薰一副有好戏看的笑脸。
“主人,蛇出来了。”
“我知道。”
“主人,您方才收集的虫子,打算什么时候放?”
池鸢合上书,目光追着两蛇爬行的路线:“本来是想放的,现在有它们,看上去倒有些多此一举。”
就说话的这会功夫,一条青蛇已经悄悄盘到水蓝衣身后的木柱上,嫩绿色的身体几乎和帘幔上的花色融为一体。
方才被薄薰压制得有多惨,现在对眼前的人类便有多恨。
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脖颈慢慢抬起,偏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小丫鬟发现了它。
“啊——蛇!有蛇!小姐有蛇!”
惊叫声让青蛇更加愤怒,在人群慌乱躲避之间,直接选择最近的一个目标下嘴。
可惜它没咬到正主,只咬到水蓝衣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十分镇定,手腕一翻,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便将它竖着斩成两截,甚至斩下之时还用另一手挡着,为保鲜血不溅到主子身上。
水蓝衣脸色微白,明明被吓到了却极力克制自己害怕的情绪,还十分难得地问候了一下身边的丫鬟。
“没事吧?”
“没事,多谢小姐关心。”
“没事就好。”水蓝衣定了定心神,在两个丫鬟的掩护下坐到一侧的榻上。
反观钱乐二人,吓得半天回不了神,此刻正被一群丫鬟围着嘘寒问暖。
薄薰叉腰站在梁上,四下寻看另一条蛇的踪迹:“真没意思,怎么就没把这嘴碎的丫头咬了?”
池鸢不用问都知道她指的是谁:“你讨厌钱乐?”
“都讨厌,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说起这个薄薰突然来劲,“当然我也不算好人,不过,这三人还挺好玩的,钱乐是又蠢又坏,水蓝衣是阴恻恻的坏。”
“那赵莜莜呢?”
“她啊。”薄薰不屑轻哼,“她这种人最要提防了,看着傻头傻脑,实则比谁都机灵,说坏不坏,说好也不好!”
听完薄薰这一通分析,池鸢忍不出笑出声:“想不到你比我更晓人性,时下正好,去吧。”
薄薰一愣,正要问什么是时下正好,就见池鸢弹指一挥,几团肉乎乎的东西轻飘飘地砸飞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水蓝衣三人的发髻上。
下一刻,底下就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尖叫,蛇固然可怕,但浑身带着毛刺的虫子更能激发一般人恶心又恐惧的心理。
“小小姐!您…您头上有虫!别别动……奴婢帮您取下来……”
一时间场面乱成麻,外面的护卫全涌了进来,对主厅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像池鸢待的屋梁自然没放过,但有薄薰的结界在,也不可能让他们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