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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平微澜(7) 斋舍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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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舍外是一条通往书院正门的大道,文人墨客三五成群,结伴相游。
山门外,摊贩云集,聚成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远远的,能闻见刚开锅的糕点香气,还有甜香的糯米酒。
“主人,是什么东西?好香啊~”
薄薰和池鸢并排坐在一座廊桥的角檐上,她瞪着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朝山门外的集市眺望。
池鸢故意逗她:“馋了?”
薄薰眼珠一转,抱着池鸢胳膊一阵撒娇:“……主人,自那鬼地方回来后,我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您瞧,这肚子都饿瘪了呢~”
怕池鸢不信,薄薰忙对着肚皮拍出好几下闷响。
池鸢忍不住笑开:“想去就去,我不说你。”
薄薰目光瞬亮,起身往集市那看了看:“主人,您要吃什么?我顺便都买回来。”
“钱够么?”
薄薰微微一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袖口:“够…够的,逛个小集市而已,花不了几个铜板。”
等薄薰兴奋的小身形掠远,池鸢拍了拍衣袖,换了个坐姿,继续看廊桥上走过的人。
此处视野绝佳,能看见方才举办诗会的东斋,脚下廊桥自西向东接连山门大道,视野尽头就是举行祭典的广场和正殿。
忽地,一抹惹眼的颜色撞入眼帘,定睛一看,正是方才见过的水蓝衣三人。
池鸢当即追去,飞踏一路松枝,稳稳落定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柏树上。
树下三人带着一众仆婢,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
到了岔路口,钱乐猝然停下,疑惑四望:“咦?我明明见如音姐姐是往这边走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跟在身后的水蓝衣神色有一瞬的不悦,对身侧的丫鬟做了个手势,提步就往旁边的小石台走:“先去歇息一下吧。”
钱乐身形一僵,一边应答一边偷觑着水蓝衣的脸色,见她没有明显的冷脸,心下勉强松了口气。
石台上有木案长椅可供人歇脚,水蓝衣刚坐下,钱乐就贴着坐过去,好声好气地道:“蓝衣姐姐,对不起啊……可能刚刚是我看错了。”
“不怪你。”水蓝衣语气平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钱乐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下,倚着桌案长叹一口气:“哎,我也没想到她们走得那么快。不过蓝衣姐姐别担心,书院就这么大,之后肯定会遇到的。”
“嗯。”水蓝衣轻轻勾了下唇。
赵莜莜坐在两人对面,等两人都没说话这才开口:“蓝衣姐姐,乐乐姐,我们为何要追秋姐姐呀?”
水蓝衣缓缓抬眸朝她看来,赵莜莜安然不动,反倒眨巴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水蓝衣笑问:“谁说我们要追她了?”
“不是……吗?”
“不是。”
“哦……”赵莜莜托起下颌,百无聊赖地四下寻看,“那蓝衣姐姐,接下来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我想……我其实哪也不想去……不想参加诗会,更不想被兄长抓到……”
“就这么不想念书?”
水蓝衣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壶,漫不经心地倒了三盏茶。
赵莜莜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是啊,很不想的……可惜家里不让,兄长还那么严厉。说是只要我坚持一年就好,可在这书院里,我连一天都坚持不下去。”
钱乐噗嗤一下笑出声:“没事的莜莜,等来年开学,我和蓝衣姐姐都会来陪你。”
赵莜莜眸光亮了亮,很快又熄灭下去:“……那还是要坚持一年呀,到时候怕是要拖你们后腿了。”
薄薰揣着一兜吃食,循着池鸢的气息找来,“主人,您怎么到这来了?”话说完就看见树下的水蓝衣几人。
“呀?又是她们。”薄薰挽起袖口,和池鸢一起紧挨着树干歪坐,“主人,我这里有糖糕、枣果、糖葫芦、还有糯米酒,您要吃哪一种?”
池鸢毫不犹豫:“糯米酒。”
“好勒!”把酒递给池鸢,薄薰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手里的糖葫芦,同时眼睛也没闲着,不断在三人身上扫看。
“主人,您对她们三个感兴趣?”
“嗯。”
“唔~那我们何不下去找她们说话?”薄薰边嚼边说,嚼出的糖渣顺着风全都往下方的石台洒去。
钱乐正低头喝茶,瞟见茶汤里沉着糖渣,不由惊呼:“蓝衣姐姐,这茶汤有红色的东西吗?”
水蓝衣的盏底也沉着几点糖渣,她看了看,将丫鬟唤上前:“看看壶底可有?”
丫鬟揭开茶盖仔细检查:“回小姐,没有的。”
三人中唯独赵莜莜没中招,她茫然地看向两人,问钱乐:“乐乐姐,你们的茶水怎么了?”
糖渣化得很快,等钱乐再去看时已经不见了,“咦?刚还见着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水蓝衣蹙起眉,抬头看了看上方茂密的松枝,池鸢主仆坐在最高处,以她们的眼力是不可能看清的。
“算了,或许是眼花。”
听到下面的议论声,薄薰乐得一个劲偷笑,就在这当头,一块糖糕不小心从手心滑落,直直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糖糕正正砸在三人围坐的木案之上。
看着这块被砸的四分五裂的糖糕,三人同时一愣,随后齐刷刷地抬头望树顶望去。
“还能让你们瞧见了,哼!”薄薰做坏事向来不留把柄,早早就布下隔绝视线的结界。
“这…这是糖糕吗?”钱乐后知后觉,惊得起身后退好几步。
赵莜莜愣愣回神,对着头顶的松枝不断寻望,“好像是糖糕,可这是从哪飞来的?”
水蓝衣神色倒是镇定,刚要开口就被钱乐抢了先:“啊,我知道了!”
她先是一声惊呼,随后神秘地压低声音,“都听说过后山书馆的事吧?你们说这天降糖糕会不会是……闹鬼了……”
“白日闹鬼?”赵莜莜难得睁大了一下眼睛,但随后就露出害怕的神色,“乐乐姐你可别说了,就算是白天,议论这些事也挺怕人的……”
“没事,我们人多不怕鬼怪。对了,听说前阵子后山书馆又起了怪事,你要不要听?”钱乐唯恐天下不乱,赵莜莜越是表现得害怕,她越是要去逗她。
“不要不要,乐乐姐不要说了!”赵莜莜捂起耳朵,“蓝衣姐姐,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感觉不太干净。”
水蓝衣一直盯着木案上的糖糕沉思,听到赵莜莜说要走,她猛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蓝衣姐姐!”
“小姐。”
赵莜莜和丫鬟一同惊呼,钱乐更是错愕:“蓝衣姐姐,茶水里有东西……你就不怕中毒吗?”
水蓝衣面色平静地抬头,对身边的丫鬟低语几句,起身道:“茶水没问题,是我们眼花了,走吧,去别处看看。”
钱乐一头雾水,还想再等等看天上会掉下什么东西,就被赵莜莜一把拽着走,“走了走了,乐乐姐,我们快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等到彻底走出池鸢主仆的视线时,两名护卫突然从附近的树丛钻出来,迈着小心的步子探到石台上,仔细搜寻着。
瞧见这一幕,主仆二人相视一笑,颇感意外。
薄薰传音:“主人,您说这两个护卫是哪位小姐的人?”
“水蓝衣。”池鸢语气十分笃定。
“我也这么觉得,那水家小姐临走吩咐丫鬟,多半是为了此事,真看不出她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正说着,两名护卫已经窜上了树,每一处松枝都没放过,可惜终是无果而返。
等护卫撤走,薄薰又问:“主人,我们要追过去吗?”
“不必。”
“好,那我接下来去哪玩?”
“先找凤照芜。”
薄薰听言立刻委屈地噘起嘴角:“主人,为何要去找她?我们自己玩不好吗?”
池鸢顺手摸上她的小脑袋安抚:“我之前答应过她,要一起逛祭典。”说完,将最后一口糯米酒喝完,收好酒葫芦,起身向树下飞去。
松林深处有一方小堂,三面开阔,绕以回廊,秋如音正坐于堂中书案,处理暗卫递交上来的密信。
小堂外守着一圈仆婢,凡有无意游来的学子,皆一一被劝请回去。
自上次和齐霜相见,秋如音手头里的事就多了起来,她现在必须尽快查清齐霜来江陵的目的,将她所有行踪上报给洛阳本家。
至于那位越王,她很清楚那日见面并非偶遇,只是不知齐霜此举的动机。
“小姐,又来了一封密信。”
秋如音揉了揉眉心,接过秋芙递来的信函,当见落款人的名字,眉结瞬然解开,眼底露出一丝淡笑。
秋芙瞧见,笑问:“小姐,是不是如月公子的回信?”
“嗯。”秋如音快速看完信,提笔就要写回信。
就在这时,秋葵从门外进来,“小姐,外面来个扭伤脚的学子,他想在堂外歇一会,您看如何处理?”
秋如音头也不抬:“一个人?”
“两个人,都是男子,是第五斋乌首斋的学子。”
秋如音笔锋一顿:“你唤人去请个大夫,将他们请到隔间歇息。”
“小姐……”秋葵欲言又止,想说这于礼不合,万一被人看到传出去,怕是有损小姐清誉。
秋如音看都没看便知秋葵这顿住的话音中藏着什么意思,“无碍,他们不知我是谁,我亦不知他们是谁,等回完手里这封信,我们就走。”
“是,小姐。”秋葵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门外扭伤脚的正是林甫,他和冯清从正殿方向绕过来,想回南边的斋舍,途中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跤。
因为伤势看起来不严重,冯清就托着他往山下走,谁想之后越走越严重,走到这听雨堂外,脚踝处直接肿成了个大包子。
意识到不对,冯清立刻将他放下来,跑到听雨堂前寻求帮助。
原本他计划着请人一起把林甫抬下山,但见堂外守着的一圈仆从,心头不由犯起怵。
书院的教学宗旨虽不分贫富贵贱,但寒门与世族之间总会有一堵无形的墙,为了不招惹麻烦,寒门学子向来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远远看着听雨堂前人很多,还以为是来此游赏的学子,没想到现实情况完全出乎冯清的意料。
话到嘴边,冯清猝然改口,请求门前的丫鬟让他和林甫在此歇息一会,之后他再来想办法。
冯清做好了被赶走的结果,但未料,请示回来的丫鬟请他进了听雨堂的耳室,还请来一位大夫帮林甫医治腿伤。
这让他十分好奇主厅内的人,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姑娘,敢问你家主人是……?”
秋葵正嘱咐大夫相关事宜,听后笑着道:“小郎不必忧心,我家主人都安排好了,接下来你们安心在此养伤,告辞。”
“姑娘……”见秋葵转身就走,冯清想去追,被林甫一把拽住了衣袖,“冯兄,别去了。这姑娘的主家明显不想被人打扰,此恩先记着,日后若有缘自有报答的时候。”
冯清后知后觉,对秋葵俯身一礼:“对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
秋葵笑着颔首,体贴地帮他们掩上门。
就在秋如音的队伍离开没多久,池鸢和薄薰后一步找到这里。
薄薰对着门廊嗅了嗅,压低声音:“主人,确实是秋小姐的气息没错,但这里没有凤照芜的气息。”
池鸢听罢刚想挪步,忽闻听雨堂内有人说话,便凑上前透过窗缝瞧看。
见里面的人是林甫,池鸢凝顿了一下,此人虽是见过,但他并不知自己,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为妙。
“主人,不进去吗?”薄薰疑惑回头,摸不准池鸢的心思,跟着一起下了石阶。
眼看半日约定快到,池鸢索性不走了,就在听雨堂下面的鱼池边坐着闭目养神。
深冬,鱼池干了大半,里面的鱼都躲在石头缝下的小角落晒太阳。
薄薰蹲在池边数着鱼,突然记起之前想到的有趣玩法:“主人,时下无事,我们来斗虫子如何?”
池鸢微微睁开眼:“这个时节哪来的虫子?”
薄薰瞳光一闪,笑着趴下身,沿着池边干涸的石洞摸索,“我知道它们都冬眠了,今日天头暖,挖出来就行!”
薄薰说干就干,双手一招,拇指粗的藤蔓瞬间灌进地缝里,没出一会,就掏出一只只窝成团的肉虫。
薄薰施术强行让它们苏醒,可这些虫子不能像蛐蛐一样比斗,捏在手里软趴趴的,很是没劲。
薄薰不喜欢吃这种肉乎乎的虫子,觉得没有嚼劲,放在手里盘弄一会就扔到池子里去喂鱼。
“怎么没有蛐蛐?难不成都冻死了?”薄薰嘴里念叨着,手下也没闲着,继续催使藤蔓往地底深处挖掘。
池鸢看见被随意堆在一边的小虫子,就用一个小布袋全都装起来。
“主人,您这是做什么?”薄薰好奇询问。
池鸢笑得一脸神秘:“待会自有用处。”
薄薰眼瞳一缩,立刻明白池鸢的意思:“不愧是主人,简直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对了,这斗虫子不怎么过瘾,我们来玩个更厉害的!”
“什么更厉害的?”池鸢话未说完,薄薰藤蔓一甩,两条嫩绿色的青蛇直接被甩了出来。
“别人斗虫,我们斗蛇!”薄薰抓起两条还处于僵睡状态的青蛇,四下寻看斗蛇的最佳位置。
“主人,我们去那上面玩吧,正好主厅里面没人。”薄薰伸手指向听雨堂。
池鸢看了看她手里的手,又看了看听雨堂的耳室,沉片刻,点头答应。
“好,这蛇有毒,小心别放跑了。”
“嗯嗯,不会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