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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平微澜(6)   许久, ...

  •   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水蓝衣顿喜,抿了下唇角,语气放得格外小心:“不知如音姐姐在此,若有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等了一会,见里面始终无人回应,她缓缓抬首,透过屏风镂空的缝隙往里探瞧。

      就在她要开口时,秋如音突然道:“坐,不必拘礼。”

      “是,多谢如音姐姐。”

      水蓝衣四下扫看一眼,提步走向钱乐旁边的位置,那里离屏风最近,只要一偏头就能将里间看得清清楚楚。

      见她走来,钱乐赶忙向旁边挪步,唯恐挡了她的道。

      等站定后看到里面的情况,水蓝衣微微一怔,目光好几次都落在池鸢身上。

      一局棋落幕,见池鸢没有继续下的意思,秋如音扣动机关,将案面再次翻转回来。

      秋葵体贴地奉上两盏热茶,并道:“小姐,再有半刻诗会就要开始了。”

      “嗯。”秋如音拂了拂袖口,也不知在想什么,唇边染了几许笑意。

      池鸢呷了半口茶,视线探到水蓝衣那边,水蓝衣身形一僵,微微侧过头,不着痕迹地转了回去,依稀瞧见她最后一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流露。

      小阁里或站或坐十几人,偏此刻气氛沉静到了极点,除了两位正主,谁都没开口说话。

      水蓝衣微微沉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自打上次的不愉快后,她深刻反思了自己的所有言行,又细细分析了一下秋如音的喜恶,最终选择按兵不动。

      池鸢盯着她看了一会,又偏过脑袋去观察一旁的钱乐和赵莜莜。

      两人见水蓝衣站着,也跟着拘谨地站着,活像被夫子抓包的淘气学子。

      池鸢瞧得有趣,不免笑出了声,笑声将正在沉思的秋如音拉了回来,她看了看池鸢,又瞧了瞧水蓝衣三人,示意秋芙给她们看茶。

      “何必拘着?都快落座,若让旁人看去,还道我的不是。”

      此话一出,水蓝衣当即躬身回谢,“不敢,是蓝衣之过,多谢如音姐姐。”

      水蓝衣一落座,钱乐两人半刻不敢耽搁也跟着行礼道谢,俨然以她马首是瞻。

      “你叫水蓝衣?”池鸢饶有兴趣地找她搭话。

      水蓝衣错愕一瞬,抬头对上池鸢的目光,旋即又收了回去,柔柔弱弱地回应:“是,小女水蓝衣。”

      “我见过你兄长。”

      水蓝衣顿了顿:“姑娘……说的是无深兄长?”

      “嗯。细看,你们的眼睛很是相像。”池鸢说罢,又往钱乐身上瞟了两眼,孰料,刚好撞见她鬼祟偷看的小动作。

      钱乐猛地一激灵,反应过来后,臊得半边脸颊生红,随后又忍不住好奇再次往池鸢这边偷瞧。

      然而,池鸢已经转了目光,去打量坐在窗前发呆的柳明玉。

      要说屋子里,最沉得住气的便是她了,无论谁来她至多看一眼,回敬一礼后就不再搭理,整个人静得像一棵树。

      至于另外两位随同一起来的世家女,仿佛背景一样毫无存在感,完全不值得在意。

      视线转回,水蓝衣还没回话,神情有些怪,眉头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池鸢没去打扰她,收了目光兀自饮茶。

      “蓝衣姐姐……”钱乐小心碰了碰水蓝衣的衣袖,在她转头时,俯身靠过去,用极小的声音耳语,“蓝衣姐姐,你可知如音姐姐对面坐的那位姑娘是谁?”

      尽管声音再小也逃不开池鸢的耳朵,她眉峰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听。

      水蓝衣已恢复惯常的笑,但在听完钱乐的话后,表情有一瞬的僵愣,她不知池鸢此刻有没有在看她们,她不敢回头,斟酌几许才回:“乐妹妹比我先到,竟不知她的名字?”

      水蓝衣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作为先来者的钱乐都不知她怎又会知晓?但实则,水蓝衣已经猜出池鸢的身份。

      眼下时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水家的注意,更别说流光君这样的大人物。

      作为花氏明面上的对手,水蓝衣对花漾的情况了若指掌,曾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基本都会调查。

      最重要的一点,她被家族看中培养,远不似钱乐这等寻常世家小姐能比的,因此,这些内情才通晓得比旁人更多。

      但池鸢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只搜集到一些流传在七族之间的秘闻。

      “我…我正要问的,看到蓝衣姐姐来就忘了……”钱乐赔笑一声,又道:“对了,我听如音姐姐唤她池姑娘,这个池姓听得分外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水蓝衣眼皮一抖,嘴角压着笑,眼神却像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我也不知她是谁,你不是要问吗?那便继续问吧。”

      钱乐攥紧衣袖,没由来的紧张:“我是想问的……可不知为何,刚才和她对视一眼后,心里感觉不太妙……要不,蓝衣姐姐替我问一问吧?”

      水蓝衣笑而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钱乐,钱乐太熟悉她这种眼神,连咽了几下口水,将身子一点点挪回了原位。

      还没等她稳住心神,一旁的赵莜莜忽然凑了过来,与她偷偷咬耳朵:“乐乐,你和蓝衣姐姐说什么呢?”

      钱乐心里正闹不愉快,见赵莜莜自己送上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莜莜,你好不好奇那位姑娘是谁?”说完,朝池鸢的位置努了努嘴。

      赵莜莜是呆但不傻,看了一眼忙点头:“嗯,好奇。”

      “那你去问她的名字。”

      “啊……”赵莜莜眼睛一下瞪圆了,眼瞳中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后附和道:“好……那我去问了。”

      赵莜莜缓缓起身,在两双眼睛的盯视下,小心挪动脚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门外掠进一阵疾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眼,等能看清时,屏风被撞歪到一边,厚沉帘幔来回晃动,一道浅绿色的身影正正挡在池鸢身前。

      赵莜莜愣了愣,还要提步往里走。

      紧跟着,门外又走进一个人,鲜艳衣裙,满脸堆笑,不甘示弱地追到薄薰身后。

      “小薄薰,你跑得可真快,差点就追不上了。”

      “哼,要不是距离近,你想追我都追不上呢!”薄薰亲昵地抱上池鸢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将出去的事一一说道,“主人,那小东西可好玩了,不过我还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等有空我们自己弄着玩。”

      凤照芜坐到秋如音身旁,接过秋葵递来的茶,视线余光这才瞥见水蓝衣三人。

      还不待开口询问,水蓝衣便带着钱赵两女起身向她行礼。

      一番客套后,凤照芜笑着道:“三位可真巧一同寻到了这里。诗会要开始了,三位不如同去?”

      水蓝衣笑容可掬:“凤姑娘相邀,蓝衣哪敢不从,自当相随。”

      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到会场,诗会正好开场,半开放的厅室和后花园相连,陆陆续续来了几十号,多数是书院的学子,剩下都是慕名而来的世家子弟和一些文人散客。

      会场零零散散只坐了一半的人,屏风和纱幔隔落其中,将每一处位置都安排得隐蔽又不受打扰。

      池鸢几人找了相邻的位置坐着,薄薰和她共用一张长案,案前已摆好笔墨纸砚,侧边的书篓还放了几本可供参考的诗集。

      场中挂着一张巨大的字幅,上面写着今日诗会的标题,春雪。

      字幅旁站着两名学子,他们含笑环视着会场,只待有人写完,敲动长案前的小铜钟。

      隔着纱幔,能见众人低头落笔、或沉思、或交头接耳的场面。

      其中,有四五个少女共坐一案,她们挤坐一团写写画画,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写完后开始观察会场上的人,当发现赵莜莜时,一个个捂着嘴揶笑不断,互相咬耳朵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赵莜莜也发现了她们,不自觉地咬紧唇,落笔的手微微抖着。

      薄薰心无旁骛地帮池鸢研磨,好奇发问:“主人,你会写诗吗?”

      “不会,只是来凑热闹。”

      “哦……”薄薰拖长话音,手里动作没停,“那我可以写吗?”

      “自然可以。”

      得了应允,薄薰眼睛一亮,铺纸取笔一气呵成,但到落笔时却犯了难。

      池鸢正翻着诗集,察觉薄薰的动作:“不会写诗,为何要写?”

      “不会写可以写着玩呀~”薄薰咬住笔尖,用嘴挪动着在纸上胡乱划动,“就算不会写我也可以照葫芦画瓢。”

      不一会,宣纸上就落满了她的鬼画符,看着这乱糟糟字画,薄薰似来了灵感,左右探了探,决定凑到凤照芜跟前,去瞧她写的诗。

      “凤照芜,你写的什么,借我看看呗?”

      凤照芜正写到关键处,当即停笔,大大方方地给她看:“我还没写完,你想看随意看。”

      “哦。”薄薰歪过脑袋,仔细观赏凤照芜写的诗,看完十分自然地夸赞一句:“不错呀,没想到你的字写得这么好。”

      凤照芜顿时笑了起来,一对酒窝甜得晃眼,“我当你不会夸池姐姐以外的人呢,等我写完这首诗,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千古杰作!”

      “哇,这么厉害?”薄薰故作惊讶,在她案前磨蹭了一会后,便回来作诗。

      “会写了?”池鸢合上诗集,笑问。

      “嗯,看会了一些,每行写五到七个字,一共四行,这很简单呐!”

      薄薰撸起袖子,重新铺好纸,开始书写自己的大作,没一会,一首诗就新鲜出炉。

      半炷香后,会场里的人也陆续写好了自己的作品,敲动铜钟让人来收取。

      薄薰叠好自己的大作,得意洋洋地交给前来收取的弟子,临走时还刻意嘱咐:“哎哎,小心些,弄破了我拿你是问!”

      凤照芜听见,忍不住笑她:“这么小心啊,能与我提前透露一下你的大作?”

      薄薰骄傲地昂起头:“不急不急,你一会就知道了。”

      评判诗作的是一位夫子,他将众人的诗作一一翻看了一遍,不知看到谁的,表情像被噎到一般,而后又握拳咳得古怪。

      结果很快出炉,得到上等评价的共有三人,分别是秋如音、一个叫李墨的学子,以及凤照芜。

      得知这一结果,主仆二人很是惊讶,实在没想到凤照芜这风风火火跳脱的性子,居然是个文采不凡的才女。

      三人的作品分别由夫子念了出来,即便池鸢诗文底蕴浅薄,也辨得出凤照芜写的那首诗的确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佳作。

      柳明玉、水蓝衣等一干人的作品被划分到了中等,之前笑话赵莜莜的几名少女连下等的门都没摸到。

      对此结果她们没有半分羞愧之心,反倒殷切地听着夫子继续念旁人的诗,等所有人的诗都念完,她们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赵莜莜,投去嘲弄的白眼,笑话她连作品都不敢拿出来。

      “咳咳,下面还有一首……诗,原本我不想念,但想着可能这位学子是懵懂初学,索性就念出来,以示鼓励。”

      “天上…一朵云,突然掉下来,又白又软的,看着好想吃。”

      一首诗念罢,会场陷入可怕的沉静,旋即,压抑不住的嗤笑声相继传出,到最后索性放开了大声嘲笑。

      “这什么诗?分明就是口水歌。”

      “我看连口水歌都算不上!夫子,就这种三岁孩童都能作出来的诗,您还鼓励什么?要我看呀,还不如请他回去重读蒙学。”

      “就是就是,三岁孩童都比这写得好!”

      薄薰满不在乎地听着众人的嘲笑,暗中却默默将那些说她坏话的脸记下来,打算秋后算账。

      这首诗池鸢一听就知是她写的,毕竟她学写字也没过去多久,写诗确实太难为她了。

      凤照芜并不知这首诗是薄薰写的,只是无意瞥见她脸上的表情才猜测出一些,心里多少有些意外,但没生出任何嘲笑之意。

      眼看会场中的哄笑声越来越大,夫子面色一沉,戒尺一挥,四下顿然安静如初。

      “……‘勿以己之长而盖人,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作为书院学子,方才出言不逊者,诗会结束后都留下来。”

      话落,会场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全都低垂头不敢与夫子对视,一个个涨红了脸,露出愧对先贤夫子教诲的神情。

      第二场诗作的主题是红梅,这一回得上等评价的依旧只有三人,水蓝衣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其中。

      听到夫子念出水蓝衣的诗作,秋如音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者察觉到,唇角微扬。

      之后的诗作比试薄薰没再参加,池鸢以为她气着了,笑着安慰:“我没笑话你,你写得很好,如果想写,不用管别人怎么看,写你想写的就成。”

      “我知道的主人。”薄薰翘起嘴角,一口一口地品着茶,“我的大作一般的凡夫俗子都看不懂,一群愚夫罢了,谁要和他们计较,倒是那老头人不错,我记住他了。”

      诗会很快散去,薄薰兴冲冲地抱着池鸢的胳膊,跟着人群一涌而出,等出了门才觉和凤照芜她们走散了,再想转过身去找时,人已经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1章 平微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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