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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涟漪起(26) 茶香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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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缭绕,沁出草檐。
林中雾气更浓了,阴云滚成团慢慢从山脊处盖下来,周围暗沉沉的,像是直接从白昼跨入黑夜。
“谢离都问了什么近况?”
谢秀饶有意趣的瞟了池鸢一眼,像是在品鉴她问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就问,池姑娘是不是到书院了,有没有遇到危险,诸如此类……”
“可惜,我能打听到的事极其有限,并且,池姑娘身边有流光君和折芳君护着,怎会遇到危险?”
说到此,谢秀哂笑一声,“哎,都是痴儿,痴儿啊……如此执念,又是为哪般……”
池鸢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迷糊,“什么痴儿?等等,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
“嗯?”
“我家主人武功绝佳,何需旁人保护?那流光君……有时,不也一样需要我家主人出手保护吗?”
这话让谢秀怔了好一会,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有趣。嗯,不错,以你家主人的武功,这世上确实很难有人能伤到她,但不保证会出现例外。”
“要知道,会伤人的不止是刀剑,还有阴谋诡计和防不胜防的暗算。”
池鸢思索道:“你说的没错,这些确实让人防不胜防。不过,这跟我反驳你的话没什么冲突吧?既然主人察觉不到,旁人就能察觉到么?”
谢秀目光轻敛,笑声渐渐止住:“小丫头,每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都不甚相同,多一双眼睛便多一份对事物的观察角度。最重要的,你们主仆对这世道人心理解得还不够多……像——”
后面的话谢秀戛然而止,池鸢也察觉到什么,转头往路的尽头望去。
雾气轻拢,有一队仆从徐徐走来,将道旁的石灯笼陆续点燃。
一刹,颇显幽暗的竹林,被这暖黄的烛火寸寸照亮。
点完灯,那些仆从便退至两侧。
少顷,就能听见一道轻重有序的脚步声,踩着一地碎叶而来。
为首之人玄衣翻滚,洒金的白色衣带被微风带起,恍若漂浮在竹林里的孤云。
看到衣角的刹那,谢秀顿然起身,带着身后所有仆从上前迎接。
“谢秀,见过流光君。”
池鸢本想继续坐着喝茶,一想到现在的身份,立马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跟到谢秀身后,半垂着头见礼。
流光君朝谢秀微微抬手,目光在池鸢身上淡然划过,径直看向不远处的草亭。
一时间,周遭气氛安静到了极点,流光君不开口,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站在谢秀身后的池鸢更是紧张心虚,以为流光君是看破了她身上的变化术,所以才停在这里不走。
流光君看了一会,便将目光转回到两人身上,像似思索什么,许久都没说话。
谢秀行完礼后便退至一旁,面上一派淡然,心中却是揣揣,不断寻思自己哪里行事有碍观瞻。
“薄薰。”流光君突然开口。
池鸢初时没反应过来,半响后才抬头瞧他,“在、在呢!流光君,您有何事安排?”
流光君静静望着池鸢,眸色中的疑惑渐渐淡去,转而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早在鹤亭渊他便心有所感,但暗卫说是薄薰,如此才让他迷惑。
以薄薰的本事,别说是他,便是暗卫都不会察觉一丝一毫。
后来,清谈会散去,他本将此事淡忘,可不知怎的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于是就按照暗卫的指引,佯装散步追至此处。
看到池鸢时,流光君其实还未瞧出破绽来,直到她走近,才感觉出一丝异样。
在他眼里,池鸢身上似乎裹着一层薄雾,朦胧的,如何都无法窥见真貌。
然以薄薰的身份,出现异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直觉归直觉,好奇还是有的,好奇薄薰为何会在此处,为何会同谢秀认识?
于是,问题还没问出,破绽就自己送上门了。
流光君不动声色地打量池鸢,她该不会不知道,薄薰与他说话时,是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因此一个举动,流光君便认定眼前人,是池鸢无疑。
想罢,流光君唇角勾出一抹淡笑,假装不识:“你怎会和谢秀在此?”
池鸢眨巴着眼,认真观察了一下流光君的神情,见他表情无异,以为自己的变化术没有失效。
“路上遇见的,然后就聊了一会。”
“哦?”流光君上上下下打量池鸢,她身形确实矮了许多,多半是术法的缘故,“你何时与他识得的?”
池鸢顿一下,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话落,流光君唇角上勾的弧度更深。
身后跟着空闻也听出了不对劲,他疑惑瞧着池鸢,心想,薄薰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敢和公子这样说话?
“单纯好奇,不可以?”
池鸢轻皱了一下眉,很想驳斥流光君的阴阳怪气。但转念,她又维持当前身份,垂了脑袋,作乖顺模样。
“当然可以,我就……今日认识谢秀的,我瞧他五官和谢离相似,没想到真是一家人。”
池鸢话上故意掩去诗社那一段,反正又没撒谎,如果流光君反驳,那便证明他有在监视她。
流光君微微笑了一下,没再继续搭话,将视线转向谢秀。
“天色不早,沧和若有空,可否随本君去鹤亭渊小坐?”
谢秀是个十足的人精,流光君这句话不可谓不矛盾,清谈会早就结束,特意强调天色,再加上鹤亭渊不适合留宿,所以流光君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当即,他俯首拜道:“多谢流光君美意,沧和忽有要事,恕不能久留,告辞。”
望见谢秀匆忙退去的背影,池鸢有些傻眼,心想流光君邀请他敢拒绝,这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吗?
想着,她微微抬起头,往流光君所在之地瞥了一眼,没成想,这鬼祟一眼就被本人抓个正着。
“你看本君作什么?”
流光君忍着笑,语气故意压低,听上去沉冷得不近人情。
“我我…我没看你呀……分明是你先看我,我才看你的!”
池鸢匆忙收回视线,心跳快得耳朵嗡嗡响。
看到这里,空闻恍然大悟,心想,池姑娘这装扮还真是像,简直和薄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等等……空闻突然想到什么,用一种诧异又惊恐的目光看着池鸢,莫非……之前他撞见的薄薰,就是池姑娘假扮的?
“呵……好,算本君先看你的,走吧,天色不早,回去了。”
流光君终是忍不住笑,朝池鸢伸出手,想了想半途又收了回来,指尖一勾,示意她跟上。
池鸢出于本能地跟过去,完全没细想他说的话,和面对自己的态度。
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前面的流光君不知不觉慢下几步,渐渐地与她身形平齐。
直到此刻池鸢才察觉出不对,她再怎么糊涂,也知道流光君是不可能和薄薰走在一处的。
“等等,你……”
流光君顿住脚,前面提灯引路的仆从,以及身后跟着书侍、护卫等人也都随之停下。
“怎么了?”
暮色重了,林中寒气升腾,时不时会有露水从叶瓣滴落。
流光君接过空闻递来的伞,向池鸢走近一步,将伞面往她这边倾斜。
“你……”池鸢抬头注视他,也包括他撑伞的动作,“你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流光君轻声而笑:“小笨蛋,现在才发觉吗?”
“现在?你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时候?”
被看破身份,池鸢索性不装了,直接一个白眼送给他。
“还以为你要玩一会,这么快就认输了?”流光君向池鸢再近一步,直到两人衣摆相叠。
池鸢双手交叉,眼神不满:“我哪有认输?你既看出来,我还能让你白占便宜啊?”
流光君笑问:“我白占你什么便宜了?”
“你故意不认,我就只能假装薄薰,对你毕恭毕敬,这还不算白占便宜吗?”
池鸢鼓起腮帮子,末了又加了句,“就比如你刚才,不但让我给你行礼,还在我面前自称‘本君’,还质问我和谢秀的事,你说,你居心何在?”
流光君淡淡凝视着池鸢的眼睛,将伞递给身后的空闻,“这不是配合你的游戏么?”
“你那叫配合?分明是戏耍!”池鸢恼了,拿手指向他。
孰料,手刚抬起,就被流光君抓住,轻柔拢进袖中。
“你……”
池鸢正要抽回,流光君就极快赔罪。
“对不起,是我错了。”
池鸢顿了顿,狠狠剜了他一眼,虽是着恼,到底还是没抽回手,任他牵着。
滴滴答答,头顶的叶瓣有更多的水滴坠下来,像是下雨了。
此地离山腰上的院落至少有半个时辰的山路,这样走下去,怕是会淋成落汤鸡。
“空闻,我带你家公子先走一步了。”
说完,池鸢握紧住流光君的手,在空闻笑得合不拢嘴的目送下,带着流光君一跃而起,冲破竹林,转瞬就消失在茫茫雨雾里。
回到院落,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淋了雨,速度越快,淋得反倒越多。
想到前几日流光君的病,池鸢赶忙拉着他进屋:“冷不冷?快褪去湿衣,到浴池里泡着。”说完,先运转内力为他驱寒。
屋里时刻备着炭火,四处都是晃眼的琉璃灯,顷刻就驱散了廊外风雨交加的寒意。
流光君定定望着池鸢,眉眼笑得温柔,“还不变回来?”
池鸢愣了愣,当即默念术语变回自己的模样,“怎么还惦记这事?”
流光君走上前,双手轻柔地捧起池鸢的脸,每一眼都看得仔细认真:“就算你不变回来,我也能认出你。只是,对着薄薰的脸,多少有些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池鸢不明所以。
流光君脚步轻挪,直到鞋尖相抵,衣襟相贴,便俯身而下,对着她额角轻轻吻了一吻。
“比如这种事。”吻完后,他语气沙哑的道,望池鸢的眼神深了几许,里面尽是不加掩饰的情愫。
池鸢微微怔住,耳根慢慢发烫,不由对着他鞋面轻轻踩了踩,“难不成,你一直在惦记这事?”
“嗯。”流光君回答得快且认真。
听后,池鸢耳根更烫,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好了,你、你快去沐浴更衣吧,别染了风寒……”
如此羞状惹得流光君心绪更是难平,喉结滚动间,捧起她的脸,又在唇角印下一吻,才依依不舍地去了。
翌日,阴云连绵,一夜风雨吹倒不少花木。
池鸢结束修炼,起身活动手脚,倚在栏上看庭院里的仆从清扫地上的落叶。
不久,身后的屋子有了细微声响,是流光君起了。
他着一身单衣,披着外袍就推门出来,廊上风大,将他松松垮垮挽起的长发吹得似泼墨散开。
“起这么早?”池鸢回头冲他笑。
还不到卯时,天色还暗,再加上阴云,仿佛刚刚入夜一般昏沉。
“嗯。”流光君低应一声,几步走近,牵住池鸢的手带她进屋,“以后天冷了,也要在外面练功?”
池鸢笑着摇头,“我和你不一样,越是冷对我反倒越有利。”
陪流光君用过早膳,在书房看了会书,池鸢坐不住,出门到后院练剑。
还没下楼,空闻就跟了出来,池鸢笑道:“你不在流光君身边伺候,成日跟着我做什么?我不出去,我就去后院练剑。”
空闻摸了摸鼻尖,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状。
池鸢瞧见,哪还有不明白的:“对,你猜得没错,昨日你撞见的薄薰,就是我扮的。”
空闻哪是在意这些,忙道:“池姑娘,我……我昨日不知是你,那些冒犯之举,还请你不要介意……”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就为这点小事,放心放心,我不在意。”池鸢随意挥挥手,扭头就走。
空闻没有离去,继续跟着池鸢,“池姑娘,外面下雨了,你如何练剑?”
“下雨就不能练剑了?”
“呃——是是是,能练能练……”
走出亭廊,见空闻还跟着,池鸢不禁好奇:“你还跟着作甚,莫非你也要练剑?”
空闻身有要事,只不过刚好和池鸢顺路,闻言立马顺着话道:“是,是啊……好久没练手生不少,正好观一观池姑娘的剑法,领悟一下剑术。”
这般说池鸢再没有多想,按部就班地沿着小径走到竹林深处,祭出灵兮剑开始练剑。
起初空闻还在一旁看着,没怎么注意人就不见了。
池鸢练得忘我,没在意他的行踪,一个时辰后,才见空闻手拿着一根竹棍,边走边挥,缓步从竹林中走出。
“你去哪了?”
“练剑啊,在这里不是会打扰到你嘛?”
空闻脸上笑嘻嘻的,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池鸢直觉他没干好事,但也不会多管闲事,指着身边的石墩道:“来,坐下歇息会。”
空闻笑着拱手,但不敢与她并排坐着,竹林茂密,细密的冬雨穿不透,但能听见叶瓣被击打的清脆声音。
“池姑娘,小薄薰去哪了?怎么这几日都没见她?”
池鸢盘坐起身,抬头直愣愣地望着头顶的竹叶:“她有她的事,你很想她?”
空闻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摇了摇:“随口一问。”
说完似想到昨日的囧事,不由发笑:“都怪我把池姑娘当作薄薰,这般事可不能让公子知道。”
“安心,我没对他说。”池鸢含糊应着,忽而目光一转,盯着空闻手里的扇子。
空闻何其敏锐,直接将折扇奉上:“池姑娘喜欢这扇子?”
池鸢没接,而是凑近认真寻看:“谈不上喜欢,但是,我有一个想法,你说这折扇送人的话,是直接买好,还是自己做好?”
空闻瞬间明白池鸢的意思,笑道:“池姑娘是想送给谁?”
池鸢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有好多呢。比如花漾啊,或是秋玉彦,又或是云兮慕……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