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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涟漪起(27) 一片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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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竹叶满载雨水,不偏不倚地砸在空闻脑门上。
凉丝丝的雨滴顺着眉骨滑落,他轻眨两下眼,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
“池姑娘……”空闻语气小心,“你要送的人有这么多,其中为何没有公子?”
池鸢顺手折下一小截竹枝,拿在手里盘弄,“你家公子的回礼我早就送过了。不过你放心,这折扇肯定是有他的份。”
空闻暗自送了口气,“我觉得吧,送人回礼最重要的是心意,当然亲手做的最好,就是有些费功夫。”
之后,空闻向池鸢详细描述了一下,折扇材料的种类和繁琐的步骤。
末了,又道:“想做一把称心的扇子,单是寻材料就需好久,就好比我手里的这把,从选材到制作就足足花了两年。”
“这么久?”池鸢微微咂舌。
空闻掩扇一笑:“是啊,但若是想做的简单一些,就没那么多要求,而且这是池姑娘你亲手做的,就算再简单,那些收到礼物的人,肯定会格外珍惜。”
池鸢听完一时间有些犯难,太随意的礼物她拿不出手,可要做得精美好看又太费时间,思来想去,怎么都不太合适。
空闻看出了池鸢的犹豫,提议道:“池姑娘,其实你可以选择一些半成品,比如扇骨扇面都做好了,就差在上面题字作画。”
“哦~这个倒是可以。”池鸢想了想,决定采纳空闻的意见,“那这种半成品上哪能买到?”
“简单,一会我派人去镜城将市面上能买到的样式都买来,供姑娘挑选如何?”
“那当然好,只是都托给你来办吧,会不会不太好?”
“池姑娘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池鸢微微拧眉,细细思量:“你看啊,本来这礼物是我要送给别人的,现在却都交给你来办,这不就成了我用流光君的钱给别人买礼物吗?”
空闻摇了摇扇面,嘴角笑得欢快:“怎么会呢?公子说了,他的钱和他的人,都是姑娘的,随姑娘取用驱使。姑娘要动用自己的东西,不必问过公子,也和公子无关。”
池鸢被这一通说辞给绕糊涂了,稍微犹豫了一会,就爽快接受:“那行,折扇的事就这么办,总之你先帮我买来看看,最后结果之后再论。对了,此事不许告诉流光君。”
“好的,池姑娘。事不宜迟,那我便去了。”空闻起身拱手,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离开。
空闻走后,池鸢坐在原地又开始冥想。
这些时日,随她修炼功法的进阶,隐隐之中,似抓住一点玄妙道韵,身体里的丹田气海也发生了一些微小变化。
冥想中,池鸢又进入到那种玄妙的状态,干脆盘坐起身,继续修炼。
就在她的闭眼的时候,周围飘洒的雨丝好似停滞了一瞬,被寒风吹掉的竹叶,也顿在了半空。
三息后,风雨继续飘摇,竹叶纷飞坠落,在她打坐的地方,在没有被竹叶掩盖的位置,浮现出一幅繁复的阵形图,不是落叶避开了那里,而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气阻挡。
竹林外,一个池鸢察觉不到也看不到的亭台高处,流光君撑着伞,静静望着在石墩上盘坐的她。
这一幕,他看了许久,也思忖了许久。
转眼,就来到秋如音和齐霜秘密约见的日子。
池鸢天不亮就出发,和流光君同乘马车,在卯时末赶至镜城的聚风楼。
这一次为了不打草惊蛇,流光君一个侍从都没带,只带着空闻扮演的马车夫,以及不知在何方跟着的暗卫。
聚风楼是镜城远近闻名的酒楼,不少文人墨客曾在这里饮酒作诗,尽兴时,还留下许多墨宝供后来人观览传看。
当然,此楼也是江陵世族子弟彰显身份的不二之选。
此楼高三层,每一层都划分着不同的阶级,一楼大堂接纳的都是寻常的过路客和商旅。
二楼则是一些有身家的寒门小户,而三楼,单是一个买座钱都让人望而却步。
天蒙蒙亮,街上来往的全是去赶早市的贩夫走卒,聚风楼的伙计也才刚刚打开大门迎客。
池鸢坐的马车没在门前停下,而是将附近几条街都巡游一圈,最后停在离聚风楼后门最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个中原因池鸢没向流光君追问,但她能察觉到,这附近的街市巷弄都蹲着一些不知来路的暗桩。
市坊本就鱼龙混杂气息难辨,这些压住气息不外泄的人潜藏在其中,就算是一般高手都很难觉察。
并且,池鸢还注意到,一大清早,便有一些人聚集在聚风楼前,谈笑之间,目光时不时地搜寻着街头路过的车马人群。
看来,齐霜早早就在附近布下眼线,说不定,今日去聚风楼吃饭的食客都是她特意安排好的。
为的就是不走漏风声,确保周遭环境隐蔽又万无一失,如此不止能防偷听和跟踪之人,还能防对家和暗杀的刺客。
该说不说,齐霜这手准备当真是思虑周全。
可终究是百密一疏,她无法料想自己的对手,权势究竟能渗透到哪一步。
聚风楼背后是水家,在面对流光君随口吩咐的一句话,便是跪在地上也会感激涕零。
当然,这些密事池鸢并不知道,只当流光君替换好了人,冒名顶替混进去便能行。
于是,在天光大亮,准备下马车时,见流光君并未对自己的衣着样貌作掩饰,池鸢才心感疑惑。
“我们就这样进去吗?”
流光君眼底蓄着一抹笑:“不这样,还能哪样?”
池鸢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不乔装打扮一下,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走后门就不会。”
“这里都是齐霜的眼线,后门当然也有。”
“呵,真是个小笨蛋。”流光君伸手揉了揉池鸢的脑袋,语气轻柔,“我既已到此,那便代表诸事已妥。”
“你才是小笨蛋!”池鸢嗔怪地撇开他的手,“知道你厉害,算我多嘴白问了。”
“不白问,都依你。”流光君从车箱里取出两顶帷帽,一顶戴在自己头上,一顶为池鸢戴上。
“这样可满意?”
细碎晨光穿透车帘,轻轻柔柔地落在他帽前的薄纱上,流光君抬手扬起一角,露出半边眉眼,笑望着池鸢。
他今日着一身颜色浅淡的云锦衣袍,各处都剪裁得简单素雅,唯有袖口处,留有和池鸢衣上同样的鸾鸟图纹。
池鸢打量着他,一刹,似被他眸中那抹荡漾的月色捕捉,宛如掉进深潭,不得自拔。
好不容易回神,瞥见流光君脸上显露的得逞笑意,池鸢顿了顿,心中暗骂他比妖精还勾人。
“嗯?怎么不说话?”
见池鸢迟迟不答,流光君故意不解追问。问时,目光停在她泛红的耳廓,不断品鉴这份独有的风景。
“满意,很满意。”
池鸢小心抚住心口,感觉再看下去要出事,不等流光君反应,便掀开车帘冲了出去。
正如流光君所言,去往聚风楼后门的巷子安静无比,路上也遇到几个人,还没走近,一个个就俯首垂头恭敬行礼。
到了后门,有两个仆从上前接引,带着他们从旁边一座子楼绕到主楼三层。
齐霜还没到,不知她会选哪个雅间,流光君便让池鸢随意挑一间。
临窗的雅间共有五个,池鸢挑来挑去就选了离楼梯最近的一间。
“为何选此处?”流光君对池鸢的选择很好奇。
池鸢认真回道:“这里离楼梯近,等她上来,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流光君笑了笑,拉着池鸢一同坐到主座上,“紧挨着这里的只有一间雅室,如果她选了别处,那你的偷听计划不就落空了?”
“没事,我耳朵灵,隔着再远都能听见。”说完,池鸢拿手敲了敲身后的隔墙,“你听听,这地方一点都不隔音,就算隔三个位置,我也能听见。”
“哦?没想到你的耳朵这般灵。”
流光君倒好一杯茶,递到池鸢手边。
池鸢十分受用地接过,细细品了品,赞道:“不错,好茶。”
不待池鸢松手,流光君蓦然贴近,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引导她慢慢抬起手,将她饮过的杯口,对准送至自己唇边。
“不错,确实是好茶。”
灼热的吐息晕开在她耳畔,还有他身上清冽好闻,仿佛是冷松云雾的气息。
不知何时,他的另一手圈在了她腰间,在她想要退后的那一刻,便牢牢桎梏住,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池鸢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说出的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你、你一定要靠得这么近吗?”
流光君笑眸蛊惑,声音微微沉哑:“嗯。因为我想离你这么近,不可么?”
“没没有什么可不可的,就是……我们是来抓齐霜马脚的,又不是来……”
“来什么?”
“……来纵情风月。”
流光君神色微顿,眼眸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泛开:“纵情风月。池鸢,你可知这词是什么意思?”
池鸢被他眼神看得心里说不出的怪,怯怯回道:“不就是……我们这样的意思?”
“不是。我们是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何来纵情?”
见池鸢躲闪开,流光君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正视自己:“还有,你这词从哪学的?”
“我……我也不知道……”
流光君似笑非笑:“可是当初在仙纭阁,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提及这个池鸢就来气,狠狠瞪了流光君一眼,“你好意思说嘛?当初我内力枯竭,身陷囹圄,你还在台下看戏!”
流光君眸色微转,轻叹:“是我不对,那时……我还未注意到自己的心。”
“但有一事你倒是提醒我了,当初掳你、迫你之人,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处理?”
池鸢轻哼一声,把他推开,“不用,欲害我之人不知繁几,若以后遇到,我自会清算,无需你动手。”
“好……”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眼看要到了午时,齐霜竟还没来。
倒是常来聚风楼的食客和公子哥们,将楼下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楼门前立着一个块牌,上面写着‘贵人雅集,暂接外客。’
几个伙计站在立牌旁堆着笑脸,逢人就赔礼道歉,说楼中上下被神秘贵人包圆了场,凡今日到场的,择日再来聚风楼,可凭他手里分发的信帖,酒菜钱免一半。
这好处一般食客倒是听劝,可落在世族子弟耳里,跟侮辱人无甚区别,于是争吵便由此而生。
直到午时初刻,一辆马车到达大门前。
伙计像是被提前打点过的,一看马车就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忙带人上前迎接,让一旁被冷落的世族子弟心生不满。
刚被劝走的食客也纷纷回来瞧热闹,都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手笔,包了整座聚风楼。
在万众瞩目之下,齐霜蒙着面巾,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出了马车。
“喂,你站住!你是哪家的女子?凭什么包下聚风楼不让旁人进?”
“对呀,就你有钱啊?钱本少爷有的是。小二,去把掌柜叫来,这姑娘出多少,我出三倍!”
有人起头,心怀不满的人一应而起,吵吵嚷嚷地对着齐霜一行人品头论足。
齐霜充耳不闻,步态优雅地踏上石阶,在哄闹的人声中走进了聚风楼的大门。
半刻钟后,门外叫骂的人群渐渐散了,一些世族子弟也觉得这样闹事有失颜面,使了一个仆从留下盯梢,便陆续驱马离去。
上到三楼,齐霜将所有雅间的方向都扫看一遍,确认一路走来都是她安排好的人。
随后,她对身边的一个丫鬟低语两句,随即提步,路过池鸢选的那间雅座,径直走向第三个雅间。
早在齐霜来时,池鸢便凑到窗前瞧热闹,听到她上楼后,更是走到门后,鬼鬼祟祟地贴着门缝偷瞧。
流光君倚着长案,含笑注视池鸢这一系列小动作,眼里尽是宠溺的笑。
“要不要换一间?”他问。
池鸢转过头,心生疑惑:“这楼中究竟是她的人,还是你的人?”
“有我的,也有她的,但她的人,其实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人。”
“提前?”池鸢精准抓住字眼,“什么叫提前,你提前预知她会约秋如音?会到这聚风楼见面?”
流光君垂眉饮了口茶,润了嗓音后才答:“比这更早。”
“更早?莫非在她要来江陵之时,你便早有预谋?”
“嗯,算是吧。”流光君突然含糊其辞,似乎有意不让池鸢知晓更多。
池鸢朝他哼了哼,不说便不说,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不久,楼下又传来车夫的喝马声,池鸢快步走至窗前,不是预料中的秋如音,而是一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男子。
池鸢细细瞧着,终于想起他是谁,“这是……之前见过的越王?”
“嗯。”
“他为何来此?”说罢,池鸢扭头去瞧流光君,“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莫非你知道他要来?”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笑。
池鸢心中纳闷,小声嘟囔:“以前常听人说流光君眼线遍布天下,今日才知此言不虚。”
流光君拂了拂衣袖,眉眼笑得温柔,“对旁人如此,对你不是。曾经我想寻你都寻不到,这天下除你,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不止我吧,你想找云兮慕,也不一定能找得着。”
一句话让流光君眼里的笑瞬间冷了下去,“我为何要找他?”
池鸢话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找补,“呵呵,我就…打个比方而已。”
“哼,你倒时刻记着他。”流光君嗔怨一声,没再多说责备的话,只将心中翻涌情绪一一掩下,不让她窥见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