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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涟漪起(23) 门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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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檐上,几只喜鹊叽叽喳喳,歪着头看向石阶角落,蜷跪着被麻绳捆作一团的几名学子。
他们面色煞白,早在秋如音进入主阁之前,就被水无忧派人去秘密抓了过来。
“说!你们究竟犯了什么事?”齐湘怒喝一声,走到跟前质问。
三人低垂头,半响才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
“齐监社……我们并未做何错事啊?那位姑娘的衣裙也不是我们弄脏的……”
“对对,这不关我们的事,明明是吕谦失手把墨打翻,泼到……那位姑娘身上的……”
“……齐监社明鉴,我们都不知那位姑娘是谁,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齐湘拧起眉,“周岚,你来说!”
周岚嘴唇一抿,低声喃喃:“我们只是笑了一下,旁的什么都没做……”
“笑?”齐湘用余光往秋如音的位置瞥了瞥,沉住气继续追问,“还有吕谦的事,他人呢?”
“……他,他冲撞贵人,多半已经畏罪潜逃了……”
“想不到,闻名江陵的兰亭诗社竟有你们这等斯文败类,众目睽睽之下,还敢颠倒黑白污蔑他人!”凤照芜缓步上前,面色带笑,神色却极冷。
齐湘微微一怔,拱手询问:“凤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颠倒黑白,难不成你这个做监社的,想行包庇之罪?”
“不敢。”齐湘微微俯首,随即怒斥三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冲撞秋氏凤家的嫡女?快将实情道出,否则严惩不怠!”
三名学子听闻惊愕连连,再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道出实情。
“学生知错,是我们……将吕谦,还有萧济强推门外,不小心……冲撞到二位小姐,学生有罪,不求赦免,还请齐监社重罚……”
齐湘额角青筋猛地凸起,强忍一口气,继续追问:“为何要推萧吕二人?”
“……吕谦用劣等墨在白绢上落诗,学生看不惯,便…与他二人发生争执……”
诗社成员不知繁几,就算知晓有寒门学子被刻意争对,只要不闹得明面上,齐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今,此事牵扯到秋凤两家嫡女的面子,那此事绝然不能含糊过去。
想罢,齐湘先小心探探口风:“秋小姐、凤小姐,你们想要如何处置?”
凤照芜冷声道:“欺凌同窗致其受伤,冲撞如音姐姐,还大言不惭嬉笑取乐,齐监社,你说按书院规矩该如何处置?”
“受伤……”齐湘微愣,旋即,脸色难看地望向地上三人,“吕谦和萧济受伤了?”
周岚缩起脑袋,“学生不知……学生只将他二人推出门外,其余一概不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水无忧站起身,“你们将他二人推出门外,便该料想到会出意外,现在又何故费尽心思为自己开脱?”
说完,水无忧叹了口气,接着道:“齐湘,既然凤小姐都开口了,那便按书院的规矩,罚他三人每人四十竹板,逐出诗社,关入静室,通报山长及本家人再论定夺。”
话落,水无忧转身向秋如音和凤照芜各行一礼:“秋小姐、凤小姐,对无忧如何安排可还满意?”
“依规矩行事便可。”秋如音淡然一笑,视线都不与水无忧接触。
水无忧毫不介意,唇角噙着温和的笑,目光转向凤照芜。
凤照芜正对三人指手训诫,闻言颔首附和:“如音姐姐说的对,那就按书院规矩来。”
寒风戚戚,吹得檐外竹林沙沙作响,一张张案席在厅室内摆开,水无忧和齐湘分坐高台两端,正中主座被屏风相隔,依稀能看见那张黑檀木椅空无一人。
高台之下,坐了十几个诗社的学子,他们小声谈论,不时摆弄案前的笔墨。
秋如音一行人被安排在侧厅中,与主厅只隔一道竹帘。
这些全是她自己要求的,不参与只旁观。
袅袅松烟墨,被门隙穿来的风丝丝缕缕的吹荡开,主厅中陆续有学子开始念起自己的新作。
声音平仄有序,配合门檐下吹动的铜铃,颇为悦耳舒心。
秋如音和凤照芜并排坐在一张案几前,池鸢则和她俩的仆从在一旁站着。
此刻,她正和薄薰灵台传音,得知花漾今日出城去了一处远地。
“主人,花漾从北门出的城,路上还算平静,只有一拨刺客来袭。”
“他出城做什么?”
“唔,不知道,就知道他在郊外的庄上见了几个人。现在,花漾又带人进了山,感觉像是要祭拜什么人。”
“是祭拜他父母吧?”
“嗯嗯,这墓地看着一点不像墓地,附近全是屋舍,还有专人看守呢!”
话落,薄薰又道:“对了主人,我听花漾和他兄长的谈话,估摸着过几日就会回书院了。”
“那就好。”
“嘿嘿,主人,回去后,我还有件大事要和您说!”
池鸢好奇心起:“什么大事?”
“嘿嘿,主人且容我卖个关子,这事现在一两句也说不清,等将花漾安全护送回去,我亲自带您去看!”
听言,池鸢更是好奇,就在她要追问时,忽见前面坐着的凤照芜,突然回头朝自己看来。
就着诗文半盏茶下肚,凤照芜也是刚刚才想起池鸢扮作的薄薰这个人来。
“欸,怎么把你给忘了!快,小丫头快坐到我身边来!”凤照芜热情的向池鸢招手,让丫鬟搬来一个软垫。
池鸢大大方方的坐下,随即便感觉秋如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片刻,秋如音朝她颔首一笑,又收了回去。
池鸢正要开口,凤照芜就捧着一盏茶送至她身前,“小丫头,来,品一品这诗社的桂花茶。喏,这还有糕点果子可以吃。”
池鸢接过茶盏道谢:“多谢凤姑娘。”
“还凤姑娘呢!你都说我跟你家主人很熟了,便喊我照芜姐姐吧!”
池鸢忍住笑,故作不情愿的喊了一声:“照芜姐姐?”
“怎么?你还不乐意吗?”凤照芜托腮认真端量起池鸢,一边瞧还一边上手摸:“我今年十四了,你看着应是比我还小吧?”
“说错了,我比你大上一岁。”
“真的?我怎么瞧着不太像?”
凤照芜顺着池鸢的胳膊一路摸下去,摸得池鸢直犯痒,忙将她推开。
“只差一岁何必姐姐妹妹,你也不别叫我小丫头,叫我薄薰就好,我呢,就直接喊你名字。”
凤照芜鼓起腮帮子,不甘愿的妥协:“好吧。对了,你家主人呢?”
池鸢双手交叉环抱,神气满满:“我家主人自有她的事要做,你问这个干嘛?”
“你这丫头,我就随口问问,不说算了……”凤照芜撅了撅嘴,转过身,做出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然而才坚持不到三息,就又转过头来找池鸢搭话:“小薄薰,能不能向姐姐透露一下,你家主人的喜好?”
“什么喜好?”
“哎呀,就是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平日都去哪些地方,每天都会做什么?”
池鸢心中纳闷,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有,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凤照芜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中直感叹,不愧是池姐姐,身边仆从都非比寻常的有趣。
“呵呵呵……”忽然的一声笑,将两人视线都勾了去。
凤照芜怔然道:“如音姐姐,你笑什么?”
“笑你们两个说话有趣。”说完,秋如音又是一阵笑。
凤照芜嘴角一勾,扭过头一把牵住池鸢的手,撒娇似的哀求:“小薄薰,我知道你最好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家主人的喜欢,只要告诉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你能满足我什么条件?”池鸢饶有兴趣的反问。
“我我我……”凤照芜支吾半天硬是想不出一个理由,论身份名望,作为池鸢的仆从,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
一时间,她还真想不出能满足对方的条件。
秋如音提议:“这样如何,就让照芜择一日听你调遣,随你安排?”
凤照芜微微一顿,立刻赞同:“好啊好啊,如音姐姐这个提议好!小薄薰,你意下如何?”
池鸢眸光闪动,也不知想到什么鬼主意:“可以,不过这个日子得我来定。”
“那是当然!”凤照芜笑得一脸满足,嘴角酒窝甜的晃人眼,“小薄薰,快与我说,你家主人的喜好。”
池鸢轻咳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知道这些?”
“我……”凤照芜目光有些闪躲,特别是在池鸢凑近的时候,不由得将身子往后缩,一边缩一边道:“…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池姐姐,没别的意思……”
“哦,想多了解一下?”池鸢突然伸出手,勾住凤照芜的下颌,强行让她的眼睛落回自己身上。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为何要知道这些?”
凤照芜眨了眨眼,像是被池鸢的绿瞳蛊惑到,下意识的就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我和二哥哥一样,都喜欢池姐姐,就想多了解一些她的喜好……”
一瞬,秋如音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旋即,她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淡到不可见的弧度。
凤照芜所言的二哥哥池鸢知道是谁,至于这个‘都喜欢’,她私以为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好,我告诉你。我家主人喜欢安静又热闹的地方,对吃喝从不在意,平日一般都在练功,谁想碰见她都只能看缘分。”
凤照芜用心记下,末了,不解询问:“小薄薰,你说的这个安静又热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主人喜欢凑热闹,但不喜欢被看热闹的人是自己。”秋如音出声解释。
“啊?”凤照芜眨巴眼,看了看秋如音,又看了看池鸢,“小薄薰,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她说的很对。”池鸢颇感意外地看向秋如音,心底生出一种奇异之感,总感觉她对自己十分了解。
想罢,池鸢直接将话题引向秋如音:“秋姑娘很了解主人吗?据我所知,主人和你好像只是初识。”
秋如音侧过身,目光轻缓地落到池鸢脸上:“嗯,我们确实是初识,但有一种关系,叫倾盖如故。”
“倾盖如故……”池鸢满腹疑惑,她对秋如音可没这种感觉。
“小姑娘年岁还小,等你经历许多事后,便会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这般说池鸢更是迷惑不解。
似看出池鸢的疑惑,秋如音笑着摇头,没再深究这个话题。
忽地,主厅内突然响起泠泠琴音,却是有人走到高台后方的琴台前,即兴而奏。
几声喝彩将气氛拉至高潮,台下学子念诗作的声音更加豪放不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一曲琴音尽,那人才跨步走进主厅。
来者衣带当风飘逸绝尘,脑后两根青色束发带,长及腰窝,随他飘逸的步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扬起俊秀的眉眼,神态极尽舒展,环视四下时,一双红如血的唇微微扬起。
“……见过谢会首。”
“谢会首。”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不断响起,水无忧和齐湘赶忙起身,和众人一起相迎。
谢秀一一颔首微笑,摆手道:“不必在意我,你们继续。”
众学子当即退开,目送谢秀步至高台,在屏风后的檀木椅上落座。
水无忧与齐湘对视一眼,走上前将周岚所犯之事,以及秋如音来到之事详细禀告。
谢秀听后,唇角笑容不减,目光掠过竹帘,看向侧厅方向,但他没动,反而拿了软枕,舒舒服服的靠坐着。
“知道了,此事你们自行处理就好,不必向我通报。”
说完,似觉不妥,又道:“受伤之人务必处理好,下不为例。”
齐湘连声颔首:“是是,都怪齐湘办事不利,会首放心,以后,断不会让此等小事叨扰到您的清净。”
谢秀的到来,让台下念诗作的学子更加亢奋激昂,每个人都极力表现自己,都希望能得到谢秀的夸赞。
谢秀半月没来,像是倦极,听着诗作和琴曲的配合,差点在椅子上睡着。
就在他的头要磕上扶手时,水无忧眼疾手快,伸手将他偏下来的脑袋微微托住。
谢秀瞬间醒神,瞥见跟前的水无忧,当即尴尬地低咳一声,施然拂袖,正襟而坐。
台下小诗会也进行到了尾声,见水无忧两人始终在屏风后不露面,众学子只能默默退去,不再逗留。
一晃,主厅里的人就全走空了,水无忧和齐湘当即去偏厅请人。
同为上四族,谢秀和秋如音的身份几乎是平分秋色,即便秋氏族内曾有女子掌家的先例,但在世族豪门之间,男子的身份总要高出女子一头。
在秋如音等人出来之际,台上的谢秀也整理好衣装下来迎接。
“如音小姐,许久不见,风姿依旧,来,快入座。”
“沧和公子,别来无恙,而今神采更甚往年。”
七族的世家子弟,早在年幼时,都会在往来宴会之中熟识,更别说两人还在同一所书院。
客套一番,谢秀瞟向一旁的凤照芜,两人隔着五岁的岁差,就算世族宴上见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位是……”谢秀好奇询问。
秋如音开口介绍:“这是澶渊凤家的老三,凤照芜。”
“你是凤音尘的妹妹?”谢秀半耷拉的眉眼微微抬起,仔细端量了一下凤照芜,“凤老三……你家凤老二呢,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你才叫凤老三,我有名字,我叫凤照芜!”
凤照芜没好气地朝谢秀翻了个白眼,方才初见他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清冷贵公子,没想到私下却是这般德行。
想着,凤照芜心中更是有气,趁仆从给谢秀递茶的时候,直接伸手抢了过来。
“喝什么!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谢秀略一挑眉,笑着打趣:“小芜,我不记得何时得罪于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