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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涟漪起(21)   书阁三 ...

  •   书阁三楼静悄悄的,有细微的风穿过书架,响起呜呜的低鸣。

      空闻在前面带路,池鸢就在后面默默跟着。

      两人脚步放得轻,像是不忍打扰书阁里沉寂百年的落灰。

      不知穿过多少层书架,终于,空闻在一根巨大的石柱旁停了下来。在他身旁,书简垒垒,一直从木架直堆到了墙角。

      空闻回头冲池鸢一笑,而后,熟练地将一本泛黄的古册,从第三排书架最高一格末尾的位置取下。

      “这是什么?”池鸢问。

      空闻笑而不言,只将手里的册子递上去,示意她看。

      池鸢好奇翻开,快速浏览一遍,里面记录着后山书馆历来发生的所有怪事,其中值得注意的几桩事,早已通过山长坦露得知真相。

      “怎么样,可是有趣?”空闻有些期待地询问。

      池鸢淡淡瞥他一眼,“这些秘闻,我家主人早就知道,有没有更厉害的?”

      空闻眸光一动,摇着扇子思忖:“原来池姑娘早知道。哎呀,这功夫又白花了……”

      “什么白花了?”

      “没、没什么。”空闻错开目光,又从身侧书架摸出几个古册递来,“来,你再看看这个。”

      “哦。”池鸢不抱任何期待地打开册子,当瞧见里面记载的内容时,攥住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颤。

      上面竟写着二十年前江陵三大世家的丑事,而今这三大世家已然变成四大家族,除水、钱、赵之外,还多出一个李家。

      当年为了稳固家族地位,水家和赵家背地里联手做了不少恶事,诸如伪造罪证构陷他人,趁机抢占地盘,又或者买通奴仆散播丑闻,诱以名利打压势弱的小家族。

      更甚者,还会为了家族利益,特意制造山匪天灾,让对家家破人亡。

      其中的牺牲者,赫然有宁家人,观心书院曾经的大斋长,宁风亦也是受害人之一。

      个中之事,此前流光君便与她大致提及,可其中细节池鸢却没细究,如今看到册子上记载的往事,才知这其中隐情的触目惊心。

      世族之争是一场不见硝烟的绞杀,面上风平浪静,暗里却汹涌异常。

      池鸢合上书册,只觉脑子晕沉沉的,像是被那些纷乱沾染上,有些心绪不宁。

      “小薄薰,怎么了?”空闻察觉异样,关切询问。

      池鸢将册子都交还回去,故作轻松:“这些事还算有趣,还有别的吗?”

      “有的。”空闻正要拿取一旁的册子,忽闻远处传来细碎门响,忙放好册子向池鸢招手,引着她向后方躲去。

      不久,身着黑袍布衫的徐稳便来到他们之前站的地方,在他脚下有一层薄薄的灰土,正是空闻掩盖足印的痕迹。

      徐稳负着手,抬头看向高至屋顶的木架,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戚的神色。

      “放心,在我死之前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那些枉死的冤魂,我会一一帮他们正名。”

      池鸢知道,徐稳这些话是对宁风亦说的。

      不过她还是装作不知内情的好奇模样,瞅向身旁的空闻。

      但此刻,空闻无暇去在意她,而是一眼不错地望着徐稳,似乎,对于宁风亦的死颇为同情。

      “老友,你收集的那些罪证都被人弃了……”

      徐稳蹲下身,从竹简堆的最下面抽出一个木匣,里面叠放着一把皱巴巴的纸。

      “还好我去的及时,没叫他们将此信烧了……”

      “呵呵呵,你说可笑不可笑,想当年,大家吟咏诗文,赋写华章,一身傲骨从不为任何人低头……”

      “可如今,却连你用命换来的真相都不愿守住。”

      “之前是碍于权势不敢开口,现在是怕被那些人抓到把柄,怕牵连家族,怕自己性命不保。”

      “……都是借口罢了。”

      徐稳攥紧手里的木匣子,声音越来越低,再次起身时,黑袍被穿过窗隙的微风拂起,露出里面单薄,又陈旧的灰布衫。

      这衣装和他身份极为不符,那件灰布衫下还沾着大片墨痕,没有洗过的痕迹,模糊间,还能看见几句没被岁月抹去的诗文。

      最后,徐稳抱着那木匣子走了,也把最后的真相带走了。

      关于宁风亦的事,无论是流光君查到的消息,又或是书架上记录的古册,都不会详写某个人的经历。

      就算有也是某个家族的大人物,而不是宁风亦这种,被家族边缘化,还被他人排挤之人。

      “空闻,那匣子你看过吗?”池鸢指着竹简堆问。

      空闻愣了会神:“没有……我都不知山长还有秘密藏在这里。”

      “那之前的古册都是谁来记录的?”

      空闻摸了摸下巴,“不是与你说了嘛,这七言楼只有山长和各大斋长有资格进来,自然就是历代山长和斋长记录的咯。”

      说完,饶有兴趣地盯着池鸢,“怎么,你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池鸢凝顿一下:“这里藏了如此多的秘辛,就不怕有人发现吗?”

      空闻笑着摇头:“观心书院的地位,可不是这些江陵本地世族能撼动得了的。并且,这些事也算不得秘辛,不过是遵照事情经过照实记录而已。”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一阵阵地刮着窗缝,池鸢靠在一面墙后,随手翻阅着木架上的书。

      空闻似乎在查找什么,一会跑向东面的书架,一会又走到北面的香案后。

      他将三楼转了一圈,又回到池鸢身边,见池鸢看得入神,不由讶异地观摩一阵。

      “哎呀,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小薄薰原来是一个这么喜欢读书的人?”

      池鸢怔仲抬首,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方式驳斥回去,话到嘴边才意识到现在是假扮的薄薰。

      当即故作不好意思地憨笑:“也没有吧……只怪这书里故事有趣,不免被吸引了去。”

      “哦?有趣?”空闻瞅了一眼书皮,是写镜湖十年前一个鬼神的传说故事。

      见空闻古怪的望着自己笑,池鸢心中着恼:“你笑什么?”

      空闻知道薄薰的身份,笑着调侃:“哎呀呀,妖怪原来也喜欢看鬼神传说。”

      池鸢微微一诧,也忍不住笑:“我和它们是同类,就像你们凡人爱看凡人的故事,都一样。”

      孰料这回答却让空闻心里犯起嘀咕,若论往常,薄薰定会气恼地同自己打闹,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好脾气。

      想罢,空闻看池鸢的眼神露出更多的探究,“不错,是一样的。小薄薰,你慢慢看,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空闻,你去哪?”池鸢假模假样地低喊一声,等空闻走不见了,也懒得管那么多,继续看手头上的书。

      然而,空闻并未走太远,他知道薄薰敏锐的感知力,故而绕了一大圈,走到外廊,通过一个能望见池鸢位置的窗缝,悄悄观察。

      见池鸢当真在认真看书,心中的不可思议更是加深。

      观察一会后,便悄悄出了藏书楼,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池鸢是被一阵疾风惊动了,不知何时,身旁的窗户被外面的大风吹开,放眼瞧去,一大片阴云从山脊窜下,阴沉沉地悬在头顶。

      放好书卷,池鸢沿着来时的路,去往楼下。

      穿过过道时,透过木栏好似看见一抹鲜亮的身影,寻过去,却是柳明玉,那位跟着秋如音一起来游学的世族贵女。

      柳明玉坐在墙角的书案前,身上披着件绣着梅花的披风。

      她很沉浸地在看书,一点都没察觉池鸢已经走到身后。

      池鸢也没去打扰她,看了一眼书的内容后,便将视线移到旁边的木架上。

      二楼的书籍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典藏古册,但和三楼的世族秘辛比起来,着实少了许多意趣。

      柳明玉能进来她并不意外,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但三楼她肯定是上不去的。

      入三楼的通道有一个独特的木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方才空闻引她上楼时,便十分熟练地掏出一个莲花形状的钥匙。

      池鸢问起,空闻说是找山长讨要来的。

      就在她准备走时,过道外传来一些动静,接着空闻便从书架后探出了头:“小薄薰,你怎么下来了?”

      这句话惊扰到了书案前的柳明玉,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书架旁的池鸢,以及更远处的空闻。

      “空闻公子。”柳明玉起身向空闻行礼,而薄薰,她却是第一次见。

      “这位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吗?”柳明玉客气地向池鸢行了一礼。

      “我就路过。”池鸢抱起手,故作神气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扭头质问空闻,“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空闻眼神在两人身上探视一圈,笑嘻嘻地上前:“这不是给你准备惊喜了嘛。”

      “什么惊喜?”

      空闻摇了摇扇子,在池鸢好奇的目光中,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

      “看,这算不算是惊喜?”

      有那么一瞬,池鸢很想一拳揍过去,但她生生忍住了,面无表情的道:“去这么久就是为了买一串糖葫芦?”

      池鸢的反应让空闻很是纳闷,“半个时辰也没多久吧?离书院最近的镇集,快马加鞭的都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你为何只用半个时辰?”

      “傻啊你,当然是提前派人去买呀!”

      空闻调笑着用扇柄敲打池鸢的脑门,将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喏,快吃吧,你上次不是说馋这一口馋好久了?”

      池鸢顿了一下,将糖葫芦接过来,在他注视下轻轻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就只是不错吗?”空闻收起扇柄,指了指自己,“除此之外,对我就没有别的要说的?”

      池鸢不蠢,立刻道:“多谢,我会给你还礼的。”

      提及还礼,空闻嘴唇一扯,似乎想到什么糟糕的事,忙摆手:“还礼就不用了,一串糖葫芦罢了,算不得什么。”

      “你也知道啊!”池鸢冷哼一声,捏着糖葫芦就往外走。

      “小薄薰,这就生气了?你等等我呀!”空闻急喊一声,回头对一脸茫然的柳明玉颔首示意,便追了出去。

      池鸢走得很快,试图甩掉空闻,却没料到这附近遍布流光君的眼线,不一会就被他找了过来。

      “小薄薰,你跑这么快作甚?是嫌一根糖葫芦不够吃?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呀,要怪就怪那卖糖葫芦的生意太好,我派的人赶到,就剩最后一串了。”

      池鸢顿住脚,咬牙切齿瞪向空闻:“这压根不是糖葫芦的事!”

      空闻错愕一笑:“那是什么事?”

      “你——”池鸢真是有苦说不出,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撞见空闻,“没什么……我要去找主人了,你之前不是说有话要对我家主人说吗?快说吧,我耐心有限。”

      这嚣张跋扈的语气跟薄薰如出一辙,让空闻心底起的那点怪异感稍稍散去。

      “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吧?”

      “你去做什么?”池鸢上前一步,“我主人不太想见你!”

      空闻不解挠头:“为何?是因为公子吗?”

      试问池鸢和他相处之时,从未有过不愉快之事,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流光君。

      池鸢根本没想到借口,只能顺着空闻的话道:“是啊,主人不想总是被你、还有流光君派来的人盯着,所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喂喂,你这丫头上哪学的不雅之词。”空闻无奈失笑。

      “好吧,我说。”空闻清了清嗓子,带着池鸢来到一处无人的回廊,“今日寅时,你可跟着你家主人的?”

      “没有,那会我在别的地方练功呢。”

      “其实公子知道,池姑娘寅时后去了何地。”

      池鸢心底咯噔一下,好嘛,原来又派人偷偷盯着她,而她却全然蒙在鼓里,像个小丑一样在那演戏。

      空闻似看出池鸢的心思,忙解释:“哎!千万别误会,公子可没派人跟着池姑娘。”

      “那他为何会知道?”

      “因为那个时辰,刚好有暗卫从山崖上经过……汇报消息时,就把看见池姑娘的事顺嘴与公子说了……”

      事实如此,可池鸢心底还是有气,气流光君明明知道,却还故作不知。

      不对,他确实曾话里有话的问过自己,只怪自己当时太迟钝,没反应过来……

      见池鸢捂头叹气,空闻略显紧张的问:“怎么了?池姑娘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已经在生公子的气了?”

      池鸢透过指缝瞄了他一眼:“是啊,我家主人那般聪明,自是早就看出来的,流光君也太可恶了,怎么哪都有他的人?”

      “难怪池姑娘不愿见我……”空闻面露愁容,“小丫头,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池姑娘,这事就是个误会。”

      池鸢叉腰扭脸:“算不算误会,那也得我家主人说了算。好了,话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好好,我走,我走……”空闻一改前状好脾气的应声,再不敢作纠缠,干脆了当的走了。

      终于甩开空闻,池鸢心情大好,至于他说的误会她压根就不在乎,知道就知道,反正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池鸢顶着薄薰的脸,沿着回廊继续闲逛着,路上再遇人,没人再好奇驻足打量,如此她也乐得清净。

      在路过一片清幽地时,远远看见路的尽头走来一队眼熟的身影,是以秋如音为首的世家贵女,凤照芜也跟在身侧。

      池鸢有意上前逗弄,变故徒生。

      前方石墙后,一位学子突然被人从角门里面推了出来,手里装墨的竹筒整个的泼到秋如音的衣摆上。

      这一幕,让秋如音身后之人惊得全部噤了声,唯有凤照芜站出来,扶起那位学子。

      “这位同窗,你不要紧吧?”

      话音刚落,角门后又被推出一名学子,幸而这名学子手里没墨,但包里装的诗集全被抛洒在地。

      始作俑者是好几名着长袍的学子,他们站在角门后嗤笑不断,当目光瞟见秋如音被墨水污染的衣摆时,更是笑得大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4章 涟漪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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