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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涟漪起(19) 从枯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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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枯井里出来已经是后半夜,呜呜的风声游荡在院子里,好似一声声凄厉的哭嚎。
槐树上,一块块被红绳系着的木牌,像被束缚住的命魂,无力地迎着寒风挣扎。
薄薰站在屋檐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树下一团模糊蠕动的黑影,瞳中莹光微微一闪,吓得它们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南疆人的秘术不止祭炼肉身,还能将人的灵魂困住,一点点拖进阵法中,沦为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
薄薰知道,这场仪式真正缺失的,是一个合适的载体,这个载体要求极高,放眼天下,恐怕没有比主人更合适的人选。
她也终于知道,这群南疆人找上主人的原因。
突然,一声高亢的鹰啸从远处传来,薄薰抬起头,厚重的云霭像是要压下来,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鹰啸。
回去的途中,遇到两拨势力在城外的山林交战,飘出的血腥气,隔着十里路都能闻见。
这让薄薰更加不安,以平生最快速度赶往花府水榭,当见水榭湖面荡漾的灯火清波,才终于落下心口的大石。
丑时末,花漾的房中还点着灯,也不知是没睡还是刚醒。
薄薰熟练地翻进屋子,看到花漾在案几前摆弄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里面有犀牛角、象牙,各种各样的玉器瓷器,看花纹样式像是西域那边过来的东西。
薄薰赶忙凑近,有些稀罕地将每个都瞧看一遍,可惜不能拿起来看,不然会吓到花漾。
忽然,花漾的衣袖带倒一个翡翠绿的小玉瓶,玉瓶落在地毯,瓶身没磕破,但盖子被弹开了。
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随之散出,薄薰皱起鼻尖,一瞬,好似看见一道黑影从瓶身里逃了出来。
薄薰伤势未愈,五感没有之前敏锐,察觉到瓶身中溢出的鬼气,也没太在意,只当它害怕自己匆匆逃了。
陪花漾看了一会,薄薰就懒懒地躺到地毯上,开始琢磨南疆人炼蛊之事该怎么向池鸢开口。
就在这时,她额头上的一缕头发突然翘了起来,发尾那点墨绿色在灯影下晃得极为明显。
薄薰微微一怔,随即咧开嘴无声大乐,之前她曾在花江身上种下一粒花种,当距离达到一定范围时,就能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最重要的,她能引动花江体内的花种,悄无声息的折磨他。
当初路过丰泽镇,要不是薄薰受重伤昏迷,她早早便通知池鸢花江的位置了。
得知花江的位置,薄薰立刻兴奋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池鸢。
“主人,主人?”
好一会,才得到池鸢的回应。
“嗯,怎么了?”
薄薰坐起身,通过语气分辨池鸢的情绪:“主人,您现在在做什么?”
“打坐修炼。”
“在哪?”
“外廊。怎么?是花漾出事了吗?”
“没呢!主人,花江来到江陵了!”
“哦?你怎么知道?是偷看了花漾的密信?”
“嘿嘿,怎么会呢……其实,我之前在花江身上种了个小玩意,只要不出一百里,他在哪我都能知道!”
池鸢沉默一会:“这么说,他是刚到的镜城?”
薄薰托起脑袋,细细感应花江的方位:“具体来说他应该还没到镜城,多半在来的路上。”
“知道了,看好花漾,别让他出事。”
“好的主人,保证完成任务!”
夜雾浓重,寒气翻滚着爬上外廊,将摆在木架上的几束花冻弯了腰。
池鸢双手交叠,掌心升腾的霜雾和周围的寒气融合交织,不一会,她眉间就坠落一朵朵小霜花,叮叮咚咚的滚落在木板上。
冬夜的天亮得迟,练完功池鸢回屋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流光君。
随后,沿着外廊一直绕到东边,隔着树影遥望远处那座建在崖壁之上的阁楼。
云兮慕闭关好几日,她心中实在担忧,想了想,便决定再走一趟。
两座院子隔着并不远,可一路走来,她衣袍都湿了,森森寒气直往脚底窜。
池鸢向来不惧冷,就由着这寒气沁骨。
破开院中的阵法,池鸢一路顺畅无阻地到达云兮慕所在的房间。
这一次她都没开始破阵,身前的房门便无声开了,像是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云兮慕,你闭关结束了?”池鸢询问一声,便直接跨了进去。
踏入房中,仿佛置身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无数托着长尾的星屑和闪烁金光的符字在她身边遨游。
地上缓慢运转着一个金蓝色的阵法,云兮慕坐在正中,烟紫色的衣摆无风而起,飘逸如云。
他一只手微抬,指尖正在勾画一个还未完成的阵法,一丝丝细如毛发的光束顺着他衣袖流淌,与身下大阵紧密相连。
池鸢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阵中的云兮慕便睁开了眼,霎时,周遭所有星尘同时涌动,犹同一个漩涡,一圈圈往阵中心流转。
“不是祭炼法器和符箓吗?为何要设立如此庞大的阵法?”
云兮慕眸中闪动着细碎的金光,细看去,其中流转的纹路和面具上的密文一模一样。
“祭炼法器一样需要阵法的加持。且不说这个,小池鸢可在这法阵中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什么?”
池鸢心感疑惑,在云兮慕的示意下,来到他跟前盘膝而坐。
“闭眼,静心感受周围灵气变化。”
池鸢慢慢放松心神,依言照做。
大阵光纹自云兮慕身下漫开,凝结出道道繁复的符文,在她身边缠绕。
这些符文时明时暗,时而交汇时而错开,像是地脉灵气震动的呼吸脉搏,随同天地自然大道融为一体。
渐渐的,两人身下的阵纹越来越亮,散开的光晕如湖水涟漪一圈圈泛开,将整个书室铺满。
半个小时后,池鸢睁开眼:“我好像感受到了一丝天道的灵韵。”
云兮慕微微挑眉:“哦?天道灵韵,小池鸢的悟性果然异于常人。”
“你没感觉到这里面的天道灵韵吗?”
“我可没有小池鸢这般好的悟性。”云兮慕沉笑一声,“此阵名为七曜六合,是依据先祖遗留的一本古札研究出的残阵。”
池鸢掩不住惊讶:“这还是残阵?”
“此阵只复原到一半。”
“一半都有如此威力,那等复刻出完整的阵法该有多厉害!”
在这阵中,池鸢不止感受到那一丝游移的天道灵韵,体内运转的月华灵力,都比她一夜练功的成果还要快上三倍,并且这还只是半个时辰的成果。
云兮慕唇角一弯,一本泛黄的古札就落到池鸢手里。
池鸢打开一看,得知想要复刻出完整的阵法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而此界,就算穷尽所有灵气,也撑不住维系大阵的片刻时间。
“确实厉害,可需要的灵气也太多了,也罢,等以后到了灵界再研究看看。”
池鸢捧着古札又往后翻了几页,没注意云兮慕在听到她提‘灵界’二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古札上记录了许多阵法,因时间久远,即便保存完好的纸页,也被时间无情抹灭掉大片的痕迹,仅凭剩下模糊不清的符纹,想要拼出一个残阵都很难。
只能说,云兮慕能从这些残缺不清的记录里拼凑出一个残阵,实属天赋异禀。
“云兮慕,你闭关有几日了,怎么样,还需多久出关?”
云兮慕接过池鸢递来的古札,掌心一拢,古札便化作一点金光消失。
随即抬头,冲池鸢笑得蛊惑:“小池鸢可是想我了?”
池鸢微皱眉,不自觉地离远几步:“我就随口一问。”
“呵呵,闭关岂是几日之功?”
“可你闭关不是祭炼法器吗?究竟什么法器要祭炼这么久?”
云兮慕侧过脸,一双眼眸倒映着周身荡漾的星辉:“事无定论,但凭天意。”
“祭炼法器还要看天意?”
“有一道法咒需借助天时地利来配合。耐心等几日,届时出关,我第一时刻来寻你。”
云兮慕说完,眼眸微抬,笑盈盈地望着池鸢。
对上他的目光,后者没由来的心虚气短:“我、我哪有不耐了?你出关便出关,不用第一时刻来找我。”
“……为何?”云兮慕的语气中似有一瞬的低落。
池鸢别过脸,不看他:“不为何。”说完,立马转移话题,“好了,我不打扰你闭关了,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云兮慕笑着颔首:“好。”
话毕,手心结印,一缕缕飞转的星尘簇拥着池鸢飘起,周围空间在快速飞退,三息后,她便落在院落外的峰崖上。
天光破晓,从崖下吹来的风格外冷冽,池鸢转身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楼阁,几个点足之间,消失在茫茫晨雾里。
回到院落,流光君已在一楼的大厅用早膳,看到池鸢翻窗进来,饶有意趣地抬起下颌,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满身寒露,这是去哪了?”
池鸢不在意地拍了拍衣上的凝霜,自然而然的在他手边落座:“当然是找地方练剑了,不然还能去哪?”
“……找地方练剑?”流光君目光自上而下地巡睃,末了,牢牢定在她脸上,“不一直都在后院练剑,为何要换地方?”
说完,替她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茶。
池鸢接过喝了一大口,呼出的热气,微微拂动流光君垂在耳侧的流珠发带。
“换地方还要什么原因?今日你如何安排?我要去书馆转转。”
流光君眸光轻动,话音微微沉下:“不是不想与我报备么?今日怎的这般主动?”
池鸢微微一顿,忙垂眸掩好情绪,不让他瞧见一丝一毫。
就在她要开口解释时,流光君却抢在她话前道:“还是说,你有什么事在瞒我……或是,说了什么谎话欺骗我了?”
池鸢猛地攥紧茶盏,“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流光君看着她,半息后挪转视线,唇角溢出一丝轻不可闻的叹息。
“没什么。你去吧,什么时候回来都随你心意。”
这般好说话,反而让池鸢心虚起来:“本、本来就随我心意,倒是你,今日有何打算?”
“终于知道关心我了?”流光君眉眼一挑,半含嗔怨,半含责怪。
池鸢差点看直眼,赶忙错开视线:“我一直都很关心你,要不然,也不会练完剑就急着回来找你。”
“哦~真是急着回来找我……”流光君话中有话,看池鸢的眼神格外幽深。
这让池鸢更加心虚,不断思索回来的路上,有没有暗桩掩藏。
“好了,你去吧。”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流光君打断她的思绪,开口送客。
池鸢瞟了他几眼,见他神色无异,当真不再多想,匆匆逃出了门外。
“公子。”池鸢走后,空闻从东侧的角门进来。
流光君撑手托颌,神色不明地看着池鸢喝剩的那半盏茶。
“你说,她为何要瞒着本君……难不成,真是心里有鬼?”
空闻心口一悬,忙道:“不会的公子!池姑娘行事洒脱不拘小节,就是性格……可能与常人不同,因此,待人待物之事,就不能以常人目光去看待。”
说完,空闻默了默,见流光君不搭话,提起心神继续劝解:“依属下看,池姑娘是怕说出实话,惹得公子生气,故而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流光君淡笑一声,“说来,这几日,你可看见她身边的小妖怪了?”
空闻略一思索,摇头道:“这个……还真不曾见过几次。”
流光君垂下眼,思忖片刻,拂袖道:“嗯,时辰不早了,下去准备吧。”
“是。”
去到学斋,池鸢照旧混进一间学堂打算旁听,起初还没人注意,等到课业结束,学子们才陆续发现这位多出来的同窗。
昨日四季堂的事早在整个书院传遍了,就算有没去的,也通过他人描述得知事情始末。
现下看到池鸢出现在学堂中,众学子惊讶不已,目光交汇间,皆是一副想搭话又没有勇气的模样。
见此,池鸢只能无奈地起身离开,她就知道,一旦身份暴露,混迹学院的乐趣便少了大半。
早知如此,就该向云兮慕讨要变身术,这样,除了流光君,其他人都认不出她。
池鸢边走边想,干脆付诸行动,通过灵台询问云兮慕:“云兮慕,你能听见吗?”
云兮慕很快回话:“……呵呵,小池鸢果然是想我了。不然,怎么才一个时辰不见,就又来找我?”
池鸢避开人群,躲进一片小竹林中:“好了别贫了!找你有正事,你之前不是说会一种变化术,能不能现在就施法让我变成他人?”
云兮慕很识趣的没追问池鸢为何现在要用。
“可以,但此变化术只能变换我曾见过的人,小池鸢,你想变成谁?”
“我又不知你见过谁。”
“说的也是,那就变个我们都见过的人。”
池鸢还没问是谁,下一瞬,额心桃花金印蓦地灼烫,紧接着,身子一轻,有什么东西悄悄起了变化。
“好了,你附近若有铜镜或是池水,便走去看一看。”
池鸢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身上的衣装,衣裙还是自己的,脸摸着有些不对,身量似乎矮了一些。
竹林外正好有一处溪畔,池鸢快步走去,对着清凌凌的溪水照了照。
只见水流倒映里,一位长相古灵精怪的少女微微俯着身,浅绿色的眼瞳正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这是薄薰?
池鸢讶异一瞬,随即失笑,难怪感觉矮了许多。
“怎么样,可还合适?”
变成薄薰的确是最合适的,毕竟她对薄薰的言行再熟悉不过,模仿起来也会更像。
“施个术法还要卖关子!”池鸢得了便宜还卖乖。
云兮慕笑得分外愉悦:“你只说合适不合适?”
“合适!很合适。”池鸢拽了拽袖口,想着尝试感应灵兮剑的存在,孰料,手指间,一朵白色的藤花冒了出来。
不禁惊叹:“你这变化术可以啊!怎么连薄薰的法术都能照搬?”
“变化术能承袭原主一分法力,若换作凡人,武功天赋可全部复刻。”
池鸢听后暗忖:这么厉害的变化术,那肯定耗费不少灵力,而云兮慕最缺的就是灵力。
“你这术法能远距离施放,会不会损耗你本身的灵力?”
云兮慕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道:“放心,耗费不了太多,想变回来,默念下面这段口诀……”
池鸢认真记下口诀,便顶着薄薰的样貌大摇大摆地往书斋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