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1、涟漪起(18)   咕咚一 ...

  •   咕咚一声,薄薰一个没留神,从椅子上栽倒下来。

      她揉了揉眼,见花漾还在伏案看账本,不免撅了噘嘴,百无聊赖地拨弄帐幔下的流苏。

      守了近两日,花漾几乎足不出户,也就用晚膳之后会在自己的院子散散步。

      虽是匿了身形,但摔下来的动静还是有的,好在地上铺了厚地毯,再加上夜风吹动窗缝的声音,基本完全盖住了。

      花漾对此毫无察觉,却惊动了门外的暗卫。

      “公子。”

      “什么事?”

      “您没事吧?”

      花漾疑惑抬头,眸光转了转,似察觉出什么,四下打量一圈。

      “无事。”

      言罢,花漾整理好手头的账本,将它们分类归置到一旁的矮几上。

      秉橙刚进来点过灯,格窗外,暮色裹着薄雾悄悄蔓延,风声变疾了,像是要变天了。

      明知花漾看不见,薄薰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着他铺纸碾墨,似又要作画。

      就在他身后的书架,厚厚叠放着一摞画纸,里面一半是江陵的山水风貌,一半是半成品的人物画。

      几乎每一日,他都要描摹一遍,如此,才得安心。

      薄薰歪着头看了一会,耐心很快用尽,趁着秉橙进来送茶水的功夫悄悄溜出门外。

      夜里,花漾的院子守卫更加严密,就算有身手厉害的闯进来,也到不得他跟前。

      一边吃着顺来的果子,薄薰一边观察院落的布防,仔仔细细巡逻一圈后,决定私自溜出去放风一下。

      不然,再这样待下去,她怕自己身上会长蘑菇,是真的会长蘑菇。

      镜湖的风吹得格外冻人,薄薰操着凡人所不能及的轻功,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花府水榭。

      等站定在湖岸边,她脸都冻白了一分,心中不住感叹,冷了冷了真是冷了,她最讨厌的寒冬终究还是来了。

      镜城没有宵禁,酉时一到,街上彩灯高挂,各式各样的小摊贩齐齐出动,将街道摆得水泄不通。

      天气冷,出来逛街的人只增不减。跟着人潮,薄薰漫无目的的四下闲看,起初她是兴致满满,半个小时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悄悄漫上心头。

      这一刻,她多想挤在身边的人是池鸢,再放宽一下条件,就算是花漾也认了。

      想到这里,薄薰当即停步,穿过人潮,走到一座石桥上开始思考人生。

      从前她都是独自一人,无知无觉地渡过将近四百年的漫漫岁月,可自从有了主人,她就不习惯这种感觉了。

      犹豫着,薄薰还是没去打扰池鸢,万一被她问话,现在的花漾在做什么,她可就露馅了。

      “唉,近来的江湖真是不太平,外域那些贼人又出来生事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万千噪杂的说话声中,不偏不倚地钻进薄薰的耳朵。

      偏头一瞧,她站的地方不远正好是一个茶摊,里面坐满了人,其中一半都是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刚才开口的是一个大胡子,他垂着头喝着闷酒,拿酒杯的那只手微微颤着,似受有什么隐伤。

      坐在对面的瘦个子道:“是啊,现在官道上都不太平,就最近去竹海的那条道,不知从哪窜出好几批劫匪。”

      “不过乱归乱,出来主持正义的侠士也不少。就前阵子,道上流传着四大侠客,其中一个相当神秘,每次出现都打着伞遮着面,让人瞧不见容貌。”

      大胡子一听,拍手大乐:“嘿,你说的这个人我遇到过。就上个月,我从西头的峡谷过来,被几个西域人围堵,那白衣人从天而降,打着一把白伞,手里的剑快得什么都看不清,唰唰几下人就死完了!”

      大胡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惹得旁边几桌的茶客纷纷回头。

      “然后呢?你可看清了他的容貌?”瘦个子好奇追问。

      “没有。”大胡子搁下酒碗,遗憾长叹,“他解决完人就不见了,我都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瘦个子跟着扼腕叹息:“嗐,这大好机会,你一点没把握住……要是看清容貌,或者知道一些情报,可以卖到黑市去。现在,那位神秘侠客的消息可是价值千金呢!”

      “啊?当真值千金?”大胡子眼睛都瞪大了,绞尽脑汁回想当初见到那位侠客时的细节。

      “不信自己去黑市问问,听说是一位势力首领对这位侠客感兴趣,有心结识,可惜侠客行走四方,居无定所,没人能探得他的具体行踪。”

      薄薰正听得起劲,忽而,视线余光瞟见一个全身被黑袍裹住的人。

      在这热闹的街市上,像他这样奇怪打扮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此人匆忙行走之时,风将他袖口吹起一角,正好让薄薰瞧见他手背上的刺青,一条盘起身子吐着信子的蛇。

      这样的刺青,前几日在黄莺两个随从身上也见到过。

      当即,薄薰紧跟在黑袍人身后,随着他穿街走巷,往城东郊外那一片低矮的民居瓦房走。

      黑袍人十分警惕,一路上频频回头,路线也换了好几次。

      这些并非无用功,是真的有人在偷偷跟踪他,不算薄薰,身后的尾巴至少有三拨人。

      眼看快要出城都没甩掉最后一拨人,黑袍人突然扭身择最近的一条矮巷钻了进去。

      不久,追着他过来的三个黑衣人也跟着钻了进去。

      薄薰早已锁定黑袍人的气息,不着急追,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想,半刻钟后,巷子里传来几道怪异动静,等翻进去看,就见追过去的三个黑衣人,全都躺在地上咽了气。

      薄薰急忙验看尸体,三人身上没有刀剑伤,唯独脖子处有一对比针孔还小的牙印。

      要不是她曾生活在南地,一时间还真没看出这种特殊伤口的始作俑者——蓝帽蛇。

      这种蛇出自南疆,最长不过一尺,身子细长犹同木筷,最致命的是它的毒,一口的量就能毒到三头牛,因头颈地方有帽子形状的蓝色块而得名。

      黑袍人就在薄薰身后看着,蓝帽蛇已经缩回他的袖口。

      等地上三具尸体彻底凉透,黑袍人直接掏出一个大麻袋,把人装好往身后一背,然后借力翻上墙檐,直奔城外东郊。

      东郊镇住的大部分都是各地往来的商队,还有一些住不起城中客栈的落魄江湖客。

      黑袍人轻车熟路地绕过人多之地,专往人迹罕至之地走。

      大约翻过了半个镇子的路,终于,他在一处破漏又不起眼的瓦房前停下。

      瓦房看上去很久没住人,屋顶木梁倒塌一半,石墙木阶上尽是发霉的黑灰痕迹。

      黑袍人没往屋子里去,而是从墙角的枯丛堆上飞过,来到屋后的枯井边站着。

      几只乌鸦啸叫着停在后院的槐树上,无月无光的夜晚,四处都弥漫着寒冷的雾,黑袍人一动不动地站在井边,仿佛是从地狱偷渡而来的恶鬼。

      站定一会,黑袍人慢慢抬起手,黑烟凭空冒出,诡异地从他手心倒流入地。

      少顷,四周荒地隐隐有窸窣之声,渐渐的,地面窜动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团团簇拥在他的脚边。

      黑袍人似乎在和蜘蛛对话,大片的蜘蛛都在他脚底待着,只有一只顺着裤腿爬上去,趴到他手指上。

      黑袍人嘴皮快速启合,无声的咒语引得槐树上的乌鸦都惊跑了。

      一段咒语过后,黑色蜘蛛如潮水退去,唯有他手上的那只没有动。

      黑袍人对着井口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接着,背起装人的大麻袋一跃而下。

      薄薰赶忙跟过去,靠近枯井时,明显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波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阵法,但这些对她可不起作用。

      井底有一个窄小的洞口,洞口连接着一个阴暗潮湿的密道,地面积水几乎漫过鞋面,各种毒虫鼠蚁混迹其中,恶臭难闻。

      薄薰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见实在没有地方下脚,索性遁化成光团,追着黑袍人的气息过去。

      密道曲折漫长,每走一段都有好几个岔道迷惑人,若不是薄薰能锁定黑袍人的气息,便是能闯过井口的古阵,也会在这密道里迷失方向。

      很快,薄薰追上了黑袍人,此人身量矮小,在这洞里行走十分便利,地面那些游荡的毒虫也都避着他。

      但在嗅到他背上的尸体后,又全部聚来,一窝蜂地跟在屁股后不愿离开。

      终于,长长的密道走完了,到了一个还算宽阔的地洞。

      一路追来的毒虫停在洞口前,寸步不敢进,像是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进地洞,薄薰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这气味十分上瘾,仿佛能勾起人心里最渴望的事,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

      气味最浓处,来自石洞中央的一尊石像,这座石像看上去很是古怪,人不像人,动物不像动物,一个头颅三条腿,六个胳膊胡乱缠在一起。

      而在石像下,有一方咕咕沸腾的水池,池水是暗红色的,不断有细密的泡沫从池底升上来。

      黑袍人将三具尸体扔进水池,哗的一声,像是一头野兽发出的戾啸,片刻,尸体就被溶得骨头渣都不剩。

      做完这些,黑袍人退后三步,面对石像虔诚叩拜,在叩拜第三回的时候,膝下的石板骤然分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梯。

      趁着黑袍人起身之时,薄薰贴到他帽兜后,跟着他一起步下石梯。

      地下空间更加开阔,数不清的红色水池依次在墙角排开,一眼瞧去,似乎是三个洞口连通在一起。

      唯一没有水池的最后一个洞口,倒吊着很多人和动物的尸体,其中还有一些没死透的,在铁链上挣扎扭动,嘴里发出不成音节的气声。

      在众多尸体环绕的中间,有一个青铜大鼎,鼎身雕刻着五毒图腾,鼎下石台刻着古怪阵法,看多了容易头晕目眩。

      就在大鼎的上方,有一个巨大而繁密的蛛网,无数缕蛛丝轻柔垂下,银白得像随风飘落的雪。

      但细看去,就会发现,每一缕银丝的末端,都挂着一只肉眼难见的细小蜘蛛,而这蜘蛛正是池鸢手里,雕刻在木牌上的那只骷髅蜘蛛。

      偌大的石洞空无一人,唯有千万只蜘蛛在窸窸窣窣地移动着。

      黑袍人摘下帽子,一张崎岖不平的脸,被铜鼎自行散出的绿光照得格外阴沉。

      他缓步走向鼎前石台,神情虔诚叩拜。

      在他脚边密密麻麻堆着一些陶罐,用红布红绳封盖好,每一个盖面都压着一张红色的符咒。

      咔哧一声,头顶似乎有什么动静,抬头望见,赫然发现洞顶盘踞着一个足有木桶那么大的骷髅蜘蛛。

      它正磨动口器咀嚼着什么,嘴边挂着一块带血的破粗布,看样式似乎是袖口的位置。

      噗的一声,一团绿色脓水从它嘴里淌出来,穿过密集的蛛网一点点往下流。

      薄薰恶心坏了,赶忙挪了地位,从黑袍人的兜帽后飞到一旁的铁链上。

      绿色脓水滴到地上,发出灼烧的嘶嘶响。

      黑袍人看都不看一眼,似乎笃信这只蜘蛛不敢将口水往他身上吐。

      对着铜鼎默念了一段咒语,黑袍人将一个还没死透的人从铁链上拖下来,拖到铜鼎前放血。

      血水顺着地面流淌,吸引大片的蜘蛛来舔食。

      待血流干,黑袍人又从袖中拿出一个木匣,取出十几条扭动的毒虫,一股脑地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再将他扔进铜鼎里面盖好。

      这一幕,刚好让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看见,他惊恐惨叫,不顾身上的铁链,疯狂挣扎。

      铛铛的铁链响动,让黑袍人很是不悦,他抬手一招,头顶的大蜘蛛就朝这人射出一团蛛丝,不仅堵住了他的嘴,还将他缠成人蛹。

      紧跟着,有更多的蛛丝从大蜘蛛腹中射出,它将周边铁链上栓着的人全部缠成人蛹。

      几息后,那些没放过血的人,被蛛丝抽成了人干,蛛丝也变成了鲜血的颜色,像密集分布的血管,一点点回流到大蜘蛛身体里。

      如此惊悚的一幕,薄薰看得连连摇头,心想,南疆人炼蛊的手段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以前只用一个人就行,现在倒好,抓这么多人来都没炼出个厉害的蛊来。

      洞中挂着尸体,是前几日被黄莺毒死的那批杀手,血手刀的两个兄弟也没躲过,全都被送到了这里。

      忽然,青铜大鼎震动了一下,里面传来几道凄厉交织的怪叫,像是无数毒虫在里面争相撕咬。

      至于投进去的人早就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黑袍人细细听了一阵,得知这个实验体也没撑住,十分遗憾地轻叹一口气。

      等待一会,黑袍人走向最初下来的石洞,从其中一口水池里捞出一个被血水浸透的人。

      此人不知被泡了多久,全身煞白,衣服都被染变了色,可神奇的是他既然还有一口气在。

      黑袍人提着他的头发,拿到跟前仔细观察一番,见他眼珠翻白,嘴里咯吱咯吱地发出怪叫,立马对他嘴里喂了一只红色的蛊虫。

      之后,黑袍人又轮番在水池里捞人,查看被种蛊之人的情况。

      可惜,情况都不怎么尽他的意,一想到黄莺使者临走之前布置的任务,黑袍人一张脸扭曲得更加可怖。

      这几日,他忙着在城中寻找合适的炼蛊容器,差点惊动了官府,回来的途中,最后死在巷子里的人便是官府派来调查失踪案的衙役。

      不止官府,其他的势力也盯上了他,这让他一连几日都没法动手,他倒不担心黄莺回来要怎么罚他,他担忧的是长此以往,会有人发现这里,破坏他们辛苦几年的成果。

      眼下,仪式已到最关键的一步,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就能成功。

      想到此,黑袍人眼里升起狂热的光,作为黄莺最得力的干将,他的目标是炼制出超越影蛊的存在,届时,他的主人黄莺便能与圣女大人并肩作战,称霸中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1章 涟漪起(18)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