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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涟漪起(14) 深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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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的槭树林,一张小石桌挤不下太多人,且就算有余空,赵胜三人也不敢随意落座。
山坡下是一座蹴鞠场,学子们分成红白两队,顶着灿烂的日光,在场中往来奔跑,追逐那只翻滚飞转的鞠球。
或许是在训练,这场比试看上去平常无奇,没有任何激烈的抢球环节。
倒是场外坐满了前来观赏的学子,其中有三成还是女学子。
凤照芜懒懒地瞧了一会,回头观察起池鸢的反应:“薄薰姐姐对蹴鞠感兴趣吗?”
凤照芜一开口,蹲坐在树角的赵胜立马起身,双眼放光地等着池鸢回答。
钱海书扫了他一眼,对他这种低声下气讨好的模样很是嗤之以鼻。
槭树林地势高,目力好的人能看尽场地的每一片角落,池鸢寻看一圈,回头道:“嗯,是很有趣,照芜会吗?是不是也有女子的比赛?”
“嗯嗯!书院是有的,但不是今日。不过,祭祀大典那天有男女分开的比赛,到时候,我带你看一个踢蹴鞠很厉害的师姐!”
“哦?这么厉害?照芜不去参赛吗?”
“我是游学身份,这比赛人选早就定好了,而且我也没参与过训练,和她们配合不起来。”
“薄薰姑娘,我我!我会蹴鞠,祭祀大典那日我也有比赛!”赵胜走上前,咧嘴笑得张扬:“希望薄薰姑娘能赏个光,到时为我捧场!”
“你?”凤照芜眼神带着几分揶揄:“你有什么资格让薄薰姐姐专门去给你捧场?”
“捧场还要什么资格?凤姑娘,你能不能别老是针对我?”
赵胜无奈地撇撇嘴,凤照芜的家世是很好,可那也不代表他就怕她了。
“我哪针对你了?”凤照芜目光不怀好意地将赵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赵胜被她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后退几步,心想,这凤小姐模样生得乖巧可爱,怎的性子这般乖戾无常。
“没、没针对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处处都在针对我?”
“怎么可能?是你的错觉吧。”
凤照芜笑着捂嘴,其实她对赵胜的印象也没那么差劲,比他更纨绔更好色的世家子弟比比皆是,两相对比,赵胜这点程度简直不值一提。
并且,之前赵胜帮寒门子弟说话,让不了解他的凤照芜有所改观,之所以一副嫌弃模样,完全是因为他死皮赖脸要抢占她和池鸢独处的时间。
赵胜心性豁达,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辈,更何况,他认为凤照芜这般脾性的,在世族小姐里面算是很好相处的那一类了。
想罢,赵胜又去问池鸢:“薄、薰姑娘……祭祀大典那日很热闹的,蹴鞠比试是书院最看重的一个比试,到时候我让人为你留位置,无论你有没有空,我都当你来了。”
池鸢托起下颌,饶有意趣地瞧他一眼,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表示。
这时,一道目光从槭树下投来,是水无深,自来此地后,他就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不时捡起几片树叶,在手里摆弄。
对上池鸢的视线,水无深神色微微滞顿,而后露出一个和煦如春风的笑。
池鸢怔了怔,水无深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素未谋面,却感觉异样亲近。
察觉其中有异,池鸢立马用手掩住眉骨,指尖划过眼角,一道红光在眼底浮现。
一瞬,她看清了水无深灵魂的底色,是一个很纯透、干净到一丝杂质都没有的人,和之前见过的齐霜的姐姐,齐雪很相似。
但两人气场又完全不同,一个是被小动物亲近,带着疏离的温和,一个则是让人浑身感到舒坦,产生不了任何反感的人。
见池鸢一直看着水无深,赵胜心中失落,慢慢挪开脚步,走回自己该待的地方。
而一直被注视着水无深,原本有些放松的站姿,被看得拘谨地挺直背脊,初时还敢与之对视,之后似怯或是羞,微微侧过身,躲开了池鸢的目光。
这一切,都被凤照芜瞧得分明,她笑得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池姐姐……”凤照芜贴到池鸢身侧,小声询问:“你为何要谎称自己叫薄薰?”
不待池鸢回答,凤照芜又道:“池姐姐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觉得自己名字太响亮,怕吓走他们?”
“你猜得没错。”
“也是啊,吓走了可就不好玩了,那个赵胜虽是不着调,但拿来解闷倒是不错。”
凤照芜自顾自地说着,忽见钱海书在擦拭自己新得的弓,瞬间目光就看直了。
如此热烈的目光一下让钱海书接收到,他眼睛动了动,也不知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起身,拿着弓箭走了过来。
“凤姑娘想要试弓箭?”
“嗯嗯,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是软弓,说到底是以男子力量制定的……”钱海书说着,视线游移地看了一下凤照芜那纤细的胳膊,“凤姑娘确定要试吗?”
被人小看的凤照芜,唰的一下站起身,惊得钱海书以为她要发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
“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凤照芜佯装生气,可鼓起的腮帮子却可爱得过分。
钱海书瞥了一眼,握拳低咳时,耳根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没、没有,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钱海书默默将弓箭递上,又默默退至一边。
凤照芜将弓拿在手上掂了掂,随即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稳稳的将弓弦拉成了满月。
钱海书惊怔住了,水无深笑了,就赵胜的反应最夸张,大张的嘴巴差不多能塞进一个茶杯。
就知道三人是这种反应,凤照芜冲他们挑眉一笑,回头一望,就对上池鸢赞许的目光。
“小照芜真厉害。”
“小照芜……薄薰姐姐,这是什么称谓?”
“你年纪比我小,而且,这样喊显得亲近。”
凤照芜眨巴着眼,猛地点头:“嗯嗯,确实很亲近,谢谢薄薰姐姐,我很喜欢!”
有了池鸢打气,凤照芜只觉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抽出一支箭矢,对准十丈开外的一棵树,搭弓放箭。
咻的一道破空声,箭矢直扎大树主干,箭头进深三寸有余,尾羽颤动着,仿佛带着空气一起嗡鸣。
这下钱海书也惊掉了下巴,心中怀疑凤照芜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找了江湖师父学武艺。
射完这一箭,凤照芜脸上没有任何骄傲之色,反倒将弓箭都递给池鸢,满心期待的道:“薄薰姐姐,你要不要来一下?”
“好啊。”池鸢接过软弓,随意地拿在手上玩把。
她望向周围的槭树林,以及槭树林下的蹴鞠场,寻看一圈,似还没寻到满意的目标,而后,她将目光放向更远的地方。
观心书院依山而建,地势东低西高,蹴鞠场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山壁和松树林。
松林之间,她似乎看见一角飞檐透了出来,定眼细瞧去,才发现那是一座石亭,亭中依稀有人坐着,华贵的玄色金丝袍,被日光反射得极为晃眼。
等等,玄色金丝袍……那不就是流光君素来常穿的颜色?难怪觉得那抹身影眼熟。
池鸢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一点点转回视线,施术让自己的视野能看得更远。
当看清亭中之人的刹那,心跳仿佛停止一般,她呼吸放轻,视线再难从他身上挪开。
那个方向,好像正对她这边。所以,他这是来道歉的,还是要亲自上阵,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薄薰姐姐……你在看什么?”凤照芜顺着池鸢的视线看了看,可常人的目力终究有限,看不了那么远。
“没什么。”池鸢收回目光,挑了凤照芜刚才的那棵树,心不在焉地将箭射了出去。
“嗡”的一声破空音,十丈开外的那棵槭树不住震颤,参天枝叶一片片坠落,转瞬就剩了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杈。
而被箭矢射中的地方,同样的入木三寸,但随后,一道裂纹就从箭矢周围扩散。
咔嚓一声脆响,粗大的树干直接开裂出一个大口子,整棵树也变得摇摇欲坠。
赵胜三人都吓傻了,不算准心,单是这力量就不是寻常人会有的。
钱海书不断打量池鸢,终于发觉她身上的不对劲,还有初见时给他的那种熟悉感。
几人中只有凤照芜一脸平静的称赞:“不愧是薄薰姐姐,果然是女中豪杰!”
池鸢不在意地点点头,心绪完全被十几里外的人所扰,但她也想过,这个距离,连她都要施术才能看见对方,那么流光君也不一定能发现自己吧。
似瞧出池鸢的心不在焉,之后凤照芜提议去骑马场转转,赵胜等人自然没有意见,也巴巴跟着去。
原本最不情愿的钱海书,一改常态成了最积极的那个,他对池鸢十分好奇,一路上悄悄偷看好几次,就连感官迟钝的水无深都察觉到了。
“海书,你为何一直偷看薄薰姑娘?”水无深向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钱海书边走边拧着眉:“偷看?我那不叫偷看,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赵胜也将耳朵凑过来。
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钱海书微微一哂,招手让两人停步,待前面的池鸢和凤照芜走远,才道:“你们不觉得,薄薰姑娘的身手很不一般吗?”
赵胜拍手大笑:“嗐,我还当是什么秘密呢?刚才那一箭,树都要倒了,薄薰姑娘的身手肯定不一般呀!是吧无深?”
水无深低头沉思:“嗯,我赞同海书的说法,刚才那一箭只是显露出的冰山一角,依其力道,薄薰姑娘……说不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深藏不露!武林高手?”赵胜咬字像烫嘴,话完还咋舌两下,心中不住感叹,还好当时没手贱去摸她的头发。
“欸,等等……”赵胜脑子灵光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们知不知道,薄薰姑娘是哪个家族的人?”
钱海书细细斟酌:“薄薰,薄……我也没听哪个大家族姓薄,难道是北方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赵胜伸出食指,严肃地摆了摆:“若真名不见经传,以凤照芜的家世,会对她那般殷切热情?”
水无深不赞同此论:“凤姑娘平易近人,无论士庶一样以礼相待。”
“有道理!”赵胜连连点头:“薄薰姑娘身边没有嬷嬷丫鬟陪同,衣着瞧着也很普通,还真可能是小家族的人。”
钱海书深思之后,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薄薰姑娘只是名字,她并未告诉我们姓氏?”
赵胜一呆,又露出一个深以为然的神情:“哎呀,还真有可能呢……嘶,可为什么呢?薄薰姑娘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姓氏?”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薄薰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在哪见过?”
“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见过她的侧脸,身边跟着……一个十分俊俏出众的公子……”
钱海书说着,猛然一怔,“啊,我想起来了,那位公子好像是花漾公子!”
“花漾公子……”赵胜脸色微变,“你确定吗?没看错?”
“我又不是你那般不着调,不信就算了。”钱海书没好气地横了赵胜一眼,见前面两人越走越远,赶忙小跑跟了上去。
骑马场在一片松林环绕的草坡上,草坡下有一片人工湖,晴好的天气,湖水宛若一面冰蓝色的镜子,将天空几朵飘荡的白云照得明澈。
场地中有一些来上骑射课的学子,凤照芜找了个没人的偏僻地方,让看守的仆从牵来五匹好马。
“池、不对,薄薰姐姐,这里风景好,跑起马来十分畅快,来,这匹最好的给你!”
“多谢。”
瞧见池鸢翻身上马的帅气姿势,凤照芜羡慕地哇哦一声,依着最普通的动作熟练地上了马。
赵胜三人姗姗来迟,见池鸢两人等着,一个个俯身笑着赔罪。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凤照芜一声吆喝,马鞭破空落下,五匹马顿像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骑马场地形复杂,不仅有草地,还有浅到不足脚跟的小溪,其间还有一些自然生长的松树作为障碍。
赵胜马术很好,初时还落在队伍最后面,不过片刻就赶到所有人前头。
凤照芜的马术也不赖,马鞭挥得飞起,脸上尽是神采飞扬的笑,阳光下,她红衣烈烈,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鸟,吸引来无数的惊艳目光。
池鸢在灵界时是从未骑过马的,马术还是来到这里秋玉彦教习的,平常赶路她也很少骑马,如今和几位擅马术的世族子弟比起来,便有些相形见绌了。
钱海书夹着马背跑得飞快,他追赶着凤照芜的方向,被这位洒脱又张扬的少女勾动了从未有过的少男心。
唯有水无深注意到了池鸢的不对,他降下速度,特意等池鸢赶上来,用温和又不令人反感的语气询问:“薄薰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池鸢抓着缰绳,其实她并不是不能跑快,而是远处的那道视线一直追着她,不免分心。
“没有就好,骑马不能太过分心,小心前面的岩石和松树,你对这里地形不熟,不如先跟着我一起跑吧?”
“好。”
池鸢心神不定地跟在水无深后面,这种地方,就算不用眼睛看,她也能提前察觉到地形的变化。
一转眼,前面的凤照芜和赵胜几人就跑没影了,池鸢跑了一会,突然意兴阑珊,找了个有山石遮挡视线的地方停了下来。
水无深发现后,立刻勒马调头,过来陪她:“薄薰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
池鸢懒懒地坐在石头上,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的湖水,“你继续跑吧,我想歇一会。”
“好,那我陪着你。”
水无深的语气自然而然,像是一位多年相识老年,安安静静让人生不出反感。
池鸢扫了他一眼,笑着眯起了眼,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