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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6、涟漪起(13) 王尽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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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尽面色微僵:“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扭头去看林甫:“记住,一月为期,如果还不上,我自有办法让你在书院待不下。”
林甫八风不动,语气平淡无波:“好,我尽量。”
“你——”
赵永心头一梗,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别以为我是在说笑,就算斋长赏识你那也没用……”
“你要让谁在书院待不下去?”
赵永话未说完,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树丛后的石径中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永脸色顿变,刚还嚣张的笑容,全然换作一副乖巧模样:“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视野尽头缓缓步出三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赵胜:“赵永,你方才说,要让谁在书院待不下去?”
“没、没呢哥,我在和这几位同窗开玩笑……”赵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胜跟前,脸上堆出讨好的笑。
“哦,开玩笑?”赵胜目光越过赵永,在林甫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冯清快步走到林甫身旁,他知道赵胜的身份,更知四大家族的人在书院是如何份量,但他从未接触过赵胜,还以为他和赵永一样,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
孰料赵胜接下来的话,让他大为吃惊:“身为赵家的人,怎可做出欺压同窗之事?赵永,你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老实交代,你都做了什么?”
赵永似怕极了这位兄长,一番挣扎之下,如实招来:“二哥,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这小子……”
“小子?”
“是、是林甫同门……他打碎了我的松花石砚,我便让他照价赔偿……我既没强逼更没动手,只限他一月之内赔偿罢了。”
赵胜思忖着颔首,目光落在林甫身上:“听闻林甫师弟学识过人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说完,微微拱手朝他示意。
林甫沉静的神色有一瞬的怔愣,抬手还礼道:“不敢,赵师兄过奖了。”
“这样吧,今日既撞见此事那便由我做主,赵永,松花石砚我赔给你,以后不要再找林师弟的麻烦了。”
“是,二哥。”赵永心有不甘,但在赵胜面前,还是勉强放下身段,客客气气地向林甫行了礼。
事罢,赵永片刻不愿多留,随意扯了个由头向赵胜告辞:“二哥,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一步了。”
赵胜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树下与林甫几人攀谈起来,而他身旁跟着的正是水无深和钱海书两人。
钱海书还是那般性子,眼里只有自己的事,对旁的漠不关心,见赵胜要和林甫说话,便带着水无深向附近的空地走去,准备试试新到手的弓弦。
树上,凤照芜笑意融融地瞧着树下的赵胜等人。
“想不到赵胜这个纨绔还挺有风度,居然会帮寒门子弟说话,当真是小瞧他了。”
话到此,凤照芜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池姐姐以后遇着他可千万要避着些。”
“哦?为何?”
“此子虽有几分君子模样,但见到容貌姣好的女学子,时常不着调地上前搭讪,像池姐姐这般容貌的,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缠上哦!”
想起之前赵胜对自己说的那些轻浮的话,池鸢不禁轻笑出声:“好,我会注意的。”
凤照芜跟着一笑,目光盈盈望着池鸢,忽然,敏锐察觉出她神色中的不对:“等等,池姐姐,你该不会已经和赵胜遇上过吧?”
池鸢意外挑眉:“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凤照芜摇摇头,发髻上的丝带像蝴蝶一样蹁跹起舞:“嘿嘿,没有。就是我这个人吧……有时候直觉一向很准的,刚刚也就随口一说,没想还真猜对了……所以,池姐姐,你没被他缠上吧?”
“没有。”
“没有就好,若他敢对池姐姐死缠烂打,照芜帮你教训他!”
凤照芜作势抡起拳头,气呼呼的模样甚是可爱,让池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哎哟,池姐姐你轻点!”嘴上这般说,可凤照芜却没半分推拒动作,反倒主动凑过身,让池鸢蹂躏自己的小脸。
“唔,其实也不对,想来赵胜定是不敢的,整个书院上下谁不知道,流光君可是冲着池姐姐来的。就算江陵这些小门小户没听过池姐姐的名号,流光君总该是知道的。”
被提到的赵胜,此刻正和林甫几人热络地谈论书院里发生的事。
“对了,说起简斋长,那真是一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人物。听说他马上要回书院了,届时,简斋长的课堂只怕是人满为患。”
谈及简斋长,赵胜满眼放光,显然对这位简斋长十分敬仰。
冯清沉吟道:“那也不一定,听说简斋长这次游历归来,不打算开堂讲课了。”
“哦?这是为何?”赵胜略微好奇,这小道消息他都没听说。
冯清摇摇头:“家中有一个长辈在斋舍值事,无意听简斋长身边的人说他身体不好,出远门游历是为了去南浔求医。”
王尽好奇开口:“南浔云氏医术冠绝天下,简斋长莫不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竟还有云氏治不好的病?”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南浔圣医谷规矩繁多,若真是疑难杂症,谷主肯定亲自出手。”
赵胜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对南浔云氏分外熟悉,“去年,族中就有一个后辈得了怪病,千里迢迢赶赴南浔,最后是被谷主亲自医好的,并且还不收诊金。”
王尽皱眉寻思:“既然谷主擅治奇病,那为何简斋长的病没有治好?”
冯清立马澄清:“我也没说治不治得好的事啊,这些都是道听旁说当不得真,等简斋长回来,大家一问便知。”
没说一会,林甫三人就回到了健步队伍,树底下就剩赵胜一个人坐着,看水无深两人在山坡下试弓箭。
钱海书这人喜欢骑射,私底下还请了个江湖师父授习武艺。曾经,赵胜与他很不对付,后来两人打了一架,自那之后赵胜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这会见钱海书摆弄好了弓箭,忙不迭地凑上前:“海书,怎么样手感如何?能不能让我试试?”
钱海书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搭弓上箭,瞄准七丈开外的一棵古松。
嘣的一声,箭矢急速飞出,稳稳射中离地八尺的古松主干。
“厉害厉害呀!海书,让我也试试!”赵胜拍手直叫好。
念在他热情捧场的份上,钱海书将弓箭递给他,赵胜答谢一声,就迫不及待地试了试,随后就对准钱海书之前射箭的那棵古松射了一箭。
也许是力道把控不对,第一箭在半途坠地,紧跟着,赵胜又射出第二箭,这回力道倒是够了,但箭矢却擦着树干直接飞了过去。
瞧见钱海书眼里的讥诮,赵胜心中很不服气,最后一箭琢磨了好一会才放出去,结局毫无疑问,还是给射偏了。
“力道准心都把控不好,你呀,回去还是多练练手吧。”
钱海书说完,将弓箭夺来,递给一旁看热闹的水无深。
水无深“啊”了一声,显然有些猝不及防,“海书,我…我用不好的,我力气小……”
“无妨,这是软弓,你能拉得动。”
钱海书对水无深极有耐心,劝说之后亲自上阵,帮他调整握弓的角度,“对,就是这样,呼吸放松,不要想太多,对准你想要的目标射出去!”
水无深点点头,看着前方的古松,心无旁骛,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虽射中了,但位置偏得离奇。
钱海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越斋长若知晓,定要夸你有进步。”
赵胜也不吝夸赞:“不错啊,无深!看来你还是有天赋的,力气小就多练练,省得以后迎花轿连抱自家娘子都抱不动。”
水无深听言,当真思索着:“你说的对,以后若是娘子都抱不动,定是要被人笑话的。”
赵胜微愣,仔细瞧看水无深的脸色,还以为他会因此脸红羞臊,却不想平静得像个没事人。
可不对呀,之前遇到池鸢时,他可是盯着人家姑娘直接看傻了眼的,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想罢,赵胜不着痕迹地试探:“无深,听说你族中长辈几次想给你议亲,可都被你推拒了,现在……你心里是不是有人选了?”
钱海书瞄了赵胜一眼,显然也想到了池鸢,不由好奇观察起水无深的反应。
水无深迷惑地眨了下眼:“没有,无深这辈子都不想娶亲。”
“不对呀?你刚才还说抱不动娘子,要被人笑话的。”赵胜讶异地张大嘴。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无深没有这个想法,也可能一辈子都没这种想法。”
听后,赵胜讶异的嘴角瞬间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哦…这般说,原来你对薄薰姑娘无意了?既如此,那我可就去追求她了!”
钱海书没好气地瞪了赵胜一眼,心想,原来是你惦记人家姑娘呢。
“……不好。”水无深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啊?为什么?你不是不愿娶亲吗?”赵胜笑得都没脾气了。
水无深摇摇头,举步就往池鸢坐着的那棵松树下走,“薄薰姑娘……很好,但你不好,所以你不行。”
钱海书一个没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说得好无深,赵胜这小子好色又顽劣,怎么看都配不上薄薰姑娘那样的人!”
“海书,怎么连你也取笑我!”赵胜哀嚎一声,巴巴跟在水无深后头,继续追问:“无深,我哪不好了?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承认我是有些好色,但我从未做出任何轻薄无礼之举啊……”
说完这话,赵胜肩头微缩,他确实没对其他女子做任何轻薄之举,但在见到池鸢的第一面,他便想撩人家头发,也幸好没被水无深两人瞧见。
“你不好,你不能追薄薰姑娘。”水无深走到松树下,坐到树根上。
赵胜跟着坐过去:“是是……我不追薄薰姑娘,可人家姑娘也跟你没关系呀,你凭什么管这么宽?”
水无深顿了顿,似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半天才答:“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莫不是你对人家姑娘有意?”
“没有,我只是欣赏她身上的气度。”
“哦~欣赏——”赵胜阴阳怪气地拉长话音,眼睛斜瞟着水无深,目光尽是调侃。
水无深与他对视一眼,难得的竟没有回话,一向纯透干净的眼眸里渐渐染上了迷茫之色。
树上的凤照芜听完了全程,疑惑地挠挠头:“薄……薰……姑娘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池鸢唇角漾着笑意:“你认识他们?”
“认识啊,初至江陵,便是水家带着其他几个家族来接见如音姐姐,几日之后的宴上,便见过了这些小姐公子们。”
“赵胜,我刚才和你说了,浪荡又不着调,但好在人不错,比他们家那些不学无术眼高手低的纨绔要强不少。”
“至于钱海书嘛,就见过一次,像个木头桩子,什么话都不说,但看上去也不是个老实的。”
“这三人中也就水无深好一点,性格像个兔子,模样也像个兔子,可比他那位心思深沉的妹妹要好得多。”
就在凤照芜侃侃而谈之时,习过武的钱海书隐约听到一些动静,抬头往树顶看了看。
池鸢一身暗绿色的长裙,混在苍翠的松枝之间不甚起眼,反倒是凤照芜,一身鲜明的红衣长裙,犹同挂在树上的风筝,让钱海书一眼就发现了她。
钱海书退后几步,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微微拱手询问:“凤三小姐?”
被发现的凤照芜惊讶捂嘴,瞪圆的葡萄眼湿漉漉地望向池鸢:“不好池姐姐,被人发现了。”
随后,钱海书也发现了坐在她身旁的池鸢,有些惊讶道:“薄薰姑娘?”
“薄薰姑娘?”听到这名字,凤照芜一脸讶异地寻看池鸢,池鸢冲她摇头一笑,揽住她的腰便跃了下去。
钱海书的发现惊动了旁边两人,特别是赵胜,一听到薄薰两个字,激动地四下张望:“海书,哪呢?薄薰姑娘在哪?”
看到池鸢带着凤照芜从十余丈的树顶飞下,钱海书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待两人站稳,上前拱手:“钱海书见过凤三小姐,见过薄薰姑娘。”
凤照芜理了理衣衫,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什么凤三小姐?叫得可真难听!喊我凤姑娘就是。”
“是,凤姑娘。”
水无深和赵胜也上前见礼,他们对凤照芜的态度客气又拘谨,显然凤家的地位远在他们之上。
“薄薰姑娘,真巧,我们又见面了。”赵胜迫不及待地与池鸢打招呼。
水无深稍慢一步,目光在池鸢身上转了一圈,便快速收了回来。
瞧见几人脸色,凤照芜当即就明白过来,想着池鸢可能用化名骗过几人,这才叫他们不识庐山真面目。
“咳咳,赵胜,你看什么看?池…不,薄薰姐姐是你能随意看的吗?”
赵胜讪讪一笑:“原来凤姑娘和薄薰姑娘是朋友,怎的之前在宴上没见过?”
“薄薰姐姐身份尊贵,岂是你等想见就能见的?赵胜,我劝你最好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这句话不但没唬到赵胜,反而让他愈发对池鸢身份产生好奇:“凤姑娘言重了,我对薄薰姑娘只有钦慕之情,没有别的任何不纯心思,敢问你说的这个死字却是为何?”
凤照芜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像打发下人一样打发他走:“这是你不该知道的,没事就走,别耽误我和薄薰姐姐的事。”
可赵胜却依旧没脸没皮的继续做纠缠:“有事的有事的……你和薄薰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赵胜愿效犬马之劳,还请凤姑娘怜悯一二。”
凤照芜差点被气笑了,实在没想到赵胜会这般厚脸皮,不过她也不能在池鸢面前全拿主意,见赵胜不走,便只能寻看池鸢,希望她开口赶人。
池鸢自不会去赶人,反倒觉得人多热闹:“哦,这可是你说的,想效犬马之劳,那便留下来吧。”
赵胜喜不自胜,忙拱手应答:“是,多谢薄薰姑娘,多谢凤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