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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涟漪起(12)   初冬的 ...

  •   初冬的暖阳总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不知不觉,池鸢就坐在山石上发呆了许久。

      身边陆陆续续有学子路过,他们或好奇或猜疑地望向池鸢,但不再有人敢上前搭话。

      一来是前阵子空闻曾带着池鸢一起来过此地,部分学子认出而不敢招惹。

      二来是以赵胜为首的四大家族之人,一般学子都是能躲则躲。

      沉罄的钟声响彻整个书院,一群冬雀从山中飞来,渐次落在花园地的空地上。

      池鸢被钟声敲回了神,看着周围空荡荡的花园,索性盘腿开始打坐。

      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静不下心,脑中浮想起流光君的脸,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些决绝的话。

      本来想去哪是她的自由,成日派空闻跟着究竟有何用意?

      而且,她好心好意每晚赶回来陪他用膳,还好心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他住。

      可他呢?居然让自己不必赶回去。

      可那院子本来就是她住的地方啊,不回去,她要去哪?

      池鸢越想越气,丹田运转的内息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将附近一棵冬樱,震得簌簌作响。

      玫红的樱花娇娇柔柔落了满身,其中还有一半,被内息之力勾着,在她眼前翩翩盘旋。

      在那瓣樱花即将坠地之刻,池鸢伸出手,轻轻将其托住。

      她何时变得这般情绪化了?还是说她现在越来越在意流光君这个人了呢?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

      朗朗的读书声,像一阵轻柔的风,缓慢而有节律地灌进池鸢的耳朵,让她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坐着听了一会,池鸢跳下山石,往静水斋而去。

      幽幽竹林,即便在寒冬也保持着碧翠的颜色,曲折长廊,一扇扇不同形制的漏窗,将日光裁剪得破碎。

      晴好的天气,庭院中摆满了木案,众学子席地而坐,有的蘸墨题诗,有的轻拈笔锋对着屋后的竹林描摹。

      木台之上,夫子依旧缺席,即便如此,大家还是遵守着纪律,各自在案前忙着要研习的学业。

      庭院四面各竖立着几块用来挡风的竹制屏风,池鸢放轻脚步,贴着屏风,看到坐在最后排的秋如音。

      风卷起满地碎竹叶,一点点漫过她的衣摆,秋如音正捧着书看得入神,直到一片竹叶砸到书页中才抬起头。

      但这竹叶不是风带来的,而是凤照芜轻轻丢过去的。

      “如音姐姐,你看我写的这幅字如何?”凤照芜冲秋如音灿烂一笑,将还未干透的宣纸递给去。

      秋如音双手接过,认真寻看:“不错,有进步,看来夫子罚你抄书是有道理的。”

      凤照芜的笑脸瞬间塌了下去:“如音姐姐,你还提这事干嘛?而且……我让你看字,是有原因的……”

      秋如音轻轻一笑,明知原因,却故意询问:“原因?什么原因?”

      “原因就是……”凤照芜说着目光往秋如音的案前瞧看,“如音姐姐的字写得好看,能让池姐姐喜欢,所以,我就勤加练习,也希望能得池姐姐喜欢。”

      秋如音语气揶揄:“哦,就记得你的池姐姐,忘了我这个如音姐姐了?”

      “没有没有,我怎会忘记如音姐姐呢!”凤照芜讨好地抱住秋如音的胳膊,撒娇似摇了摇,“谁也没规定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呀?而且如音姐姐,难道你不喜欢池姐姐吗?”

      秋如音目光怔仲,唇角继续维持恰到好处的淡笑:“嗯,她是个特别的人,让人很好奇。”

      一旁的柳明玉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笑了笑,目光半刻不离手中的书,仿佛任何事都惊扰不到她的思绪。

      秋凤二人继续说着闲话,丝毫没注意,一道身影悄悄从身后的屏风靠了过来。

      在树下候着的秋葵、秋芙二人发现,下意识的想上前阻拦,待看清来人,又俯身退了回去。

      “如音姐姐,那水家的暖炉会你若不去,我和玉姐姐也不会去的……”

      “我不去是我的事,你们为何不去?”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如果如音姐姐不在,那就更没意思了,你说是吧玉姐姐?”

      凤照芜扭过头找柳明玉搭话,余光一下就瞟见了站在身后的池鸢,霎时间,一双桃花眼直接瞪圆了。

      “池、池姐姐!”一声惊呼,惹得前面学子纷纷回头。

      凤照芜赶忙捂嘴,双眼笑成了弯月,十分熟稔地拉着池鸢的手,带到了自己的席案前。

      “池姐姐,你怎么来了!”凤照芜很是惊喜,将池鸢里里外外全都打量一遍,“哎呀,不愧是池姐姐,以前我很讨厌墨绿色的衣裙,没想到这颜色穿在池姐姐身上,居然这么好看!”

      “你说是吧如音姐姐?”凤照芜还不忘拉着秋如音一起评价。

      对上池鸢转来的目光,秋如音一双清淡的眼眸渐渐染了笑意:“池姑娘仙姿月貌,岂能与我等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这句话让池鸢微微一怔,还以为秋如音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其实,秋如音只是单纯对她的容貌有感而发。

      “池姐姐,你来看我这幅字写得如何?”凤照芜又拿出刚写的那幅字,一脸期待地等着池鸢的回答。

      池鸢对书法了解不多,但看字的话,她个人认为秋如音的字写得更好。

      “还算不错。”看了一遍,池鸢给了个中肯又直白的评价。

      凤照芜被池鸢直白的微微噎住,眼里的光反而比之前更亮:“嗯嗯,能得池姐姐一句肯定也不错,以后我再接再厉!”

      “对了,池姐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空闻公子没和你一起来么?”凤照芜一边说,一边给她倒茶拿点心。

      池鸢眼神有一瞬的飘忽:“我来找你们,他一个男子跟着做什么?”

      听到池鸢说到‘我们’两个字,秋如音翻书的手微微顿住,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也是啊,听说池姐姐武功甚好,空闻公子也没必要充当护卫之则。”

      凤照芜拿起一块精致的果子,咬了小半口,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呀,这果子怎么这么酸?池姐姐别吃,我让人再换一盘。”

      池鸢摆摆手:“不必费心,你们先忙,我再去别处看看。”

      “啊……池姐姐,你才刚来就要走了吗?”凤照芜有些不舍地拉住池鸢的手,“你还要去哪?书院我熟的,我给你带路如何?”

      看出凤照芜眼里的小心翼翼,池鸢忍不住松口:“好,但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课业,万一夫子回来,发现你不在怎么办?”

      “没关系,我是游学的身份,要守的规矩可没这里的学子多。”凤照芜喜得眉梢都染出一抹飞霞,忙不迭的起身,又忙不迭的挽着池鸢准备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也不忘和秋如音、柳明玉两人打招呼:“如音姐姐,我带池姐姐去别处走走,若是有人问起,你帮我遮掩一二。”

      “好。”秋如音淡淡颔首,目光落在池鸢身上一瞬,又快速收了回去。

      “玉姐姐,我走了,晚些见。”

      柳明玉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朝池鸢俯身一礼:“好,你们路上小心。”

      离开静水斋,凤照芜便问池鸢想去哪,得知她并没有目的地,就只是随意逛逛,于是,凤照芜就带着她将附近六座斋舍都寻逛一遍。

      当路过风止斋时,池鸢想起几日未归的花漾,不由微微驻足多看了几眼。

      凤照芜以为她对这座斋舍感兴趣,便介绍道:“风止斋是六座斋舍里规矩最严苛,学业要求最高的斋舍,被分配到这里的学子,无一不是文采斐然、学识过人。本来如音姐姐也该被分配到这里,因为我和玉姐姐的关系,最终选择去了女学子最多的静水斋。”

      “原来如此。”池鸢点点头,没想到这斋舍之间还有高下之分。

      逛完学斋,凤照芜带着池鸢去往练习骑射的场馆,那里不仅有三座练马射箭场,还有一面宽大的人工湖,可供学子日常消遣。

      到达骑射场馆附近,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长长的队列沿着场地最外围,一边缓慢小跑一边念诵着古诗文。

      这场景何其眼熟,正是池鸢乘秋家双子的马车,初至江陵的那一幕。

      池鸢数了数,长长的队列共有五十多号人,队列中又分为三批,每一批都有一个夫子领头。

      “照芜,你可参加过这种健步的修习?”

      凤照芜摇摇头,目光亦有些好奇地望着这声势浩大的队伍:“没呢,健步修习必须是在书院满一年以上的学子,上场之前还有一门练体课,只有练体课都完成的学子才能加入健步修习。”

      “对了,我还听说这健步课只有春秋两个季节有,现在已经入冬了,他们这场健步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树下的风吹得有些凉,池鸢提议道:“想不想到树上看,既能看得远,还能不被人发现?”

      凤照芜眸光一亮,一脸的跃跃欲试:“好呀好呀,在家中,我经常缠着二哥哥用轻功带我飞!”

      池鸢轻轻一笑,揽住凤照芜的腰,脚尖一点,轻巧如云的飞到了松树的最高处。

      松树高约十丈有余,甫一上来凤照芜还有些害怕,等适应过后,就让池鸢松开手,自己扶着松枝慢慢坐下。

      “池姐姐的轻功可真好,比二哥哥的稳当太多了!”

      池鸢笑着摇头:“凤音尘的轻功也很好,你既喜欢高处,何不让他教你?”

      凤照芜嘿嘿一笑,有些苦恼地低垂头:“不瞒池姐姐,其实我学过的,可能是悟性太差,怎么学都学不会……”

      “轻功最是好学,怎么可能学不会?”池鸢不信,托起凤照芜的手就探她脉口。

      探入两息,池鸢就微微蹙眉,看到凤照芜投来的期翼目光,轻声劝慰:“你体质特殊,天生就不适合习武,轻功虽算不上武功,但也需一些习武的底子……别难过,不能习武就让凤音尘带着你飞,都是一样的。”

      凤照芜望着池鸢,眨巴了两下眼,嘴角的酒窝越陷越深:“池姐姐,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和二哥哥当初对我说话时,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那他也是这样说的?”

      “唔……差不多吧,但二哥哥说话可伤人了,说我天赋差,身子弱,不是个习武的材料,让我趁早放弃这个念头。池姐姐,你听听,这话难听不难听?”

      没想到凤音尘私底下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池鸢笑了笑:“嗯,是有些难听,等改日再见他,我帮你把这口业讨回来。”

      不久,那健步的队伍就跑到了松树下,其中几名学子似累了,向夫子通报后,便来到树下坐着歇息。

      凤照芜探头瞧了瞧,似对这几人有些好奇。

      忽而,一支利箭从远处的骑射场中飞出,朝松树的方向射了过来。

      但因距离太远,又或是射箭人力道有限,箭矢在半途就坠了地。

      动静引来树下三人的侧目,冯清上前捡起箭矢,笑着道:“这是谁射偏了吧?也幸好射偏了,不然这一箭,怕是要将人伤着了。”

      “那你说说把谁伤着了?”

      茂密树丛被分开,走出两个气势汹汹的人,方向正是从骑射场过来的。

      看到来人,冯清脸色微变,试图与他讲道理:“赵永,我只说可能,没说一定会伤到人。”

      “哼,明白就好,再敢胡说八道,定要你好看!”赵永恶狠狠的威胁,并将那支射歪的箭矢夺了过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视线一转,瞧见树底下坐着的人,当即一乐:“哟,林甫,怎么又是你?我们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啊?”

      赵永撞开想要上前阻拦的冯清,“劝你少惹闲事。”随后,脚步大开大合地走到树下,眼里半是调笑半是嘲弄地望向林甫。

      林甫不躲不避,神色淡然地与居高临下的赵永对视,被青衣布衫勾勒出的腰身挺得笔直端正。

      几日前,林甫不小心撞翻了他新得的松花石砚,赵永一向看不惯林甫的寒门出身,抓住机会便对他一通喝骂,并让他照价赔偿自己的石砚。

      那方石砚价格不菲,以林甫的家底一时间还凑不齐。

      他先是对赵永郑重致歉,让赵永容他三月之期,说会将钱凑齐还上。

      “林甫,已经过去五日了,钱可凑齐了?”

      林甫缓缓起身,十分客气地向赵永拱手:“你说会容我三月之期,这才过去五日而已。”

      赵永双手环胸,不怀好意地横了他一眼:“而已?我是债主你是债主?该什么时候还,是我说了算!”

      “你想反悔?”

      “哈哈哈哈,林甫,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我是债主!要不要反悔那还不是在我一念之间。”

      赵永伸出手,在林甫平静的眼神中,一点点攥紧握成拳头,“之前念你态度好,可以许诺,但你现在什么态度?敢对债主大呼小叫,简直不像话!”

      林甫半垂下眼,静默了片刻,俯身低头向赵永赔礼致歉:“是我不对,还请你多宽限几日。”

      赵永得意地扬起下颌:“现在才知道道歉,晚了!本公子近日心情不好,限你一月之内凑齐赔偿,不然利息加倍。”

      “赵永,你讲不讲理,大家都是同窗,你怎敢私自放利?”一旁的王尽看不下去出声训斥。

      “哟~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的蠢,觉得这个时候激怒我有好处吗?”

      赵永挑眉笑着,目光在林甫三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两个这般同情他,不如帮他分担点?”

      冯清、王尽也是寒门出身,甚至王尽的家世更加清寒,唯一完好的几件长衫就是学院分发的统一学子服。

      “林兄有难,我自当鼎力相助,赵永,你别瞧不起人!”王尽毫不犹豫的道。

      赵永听了哈哈大笑:“王尽呀王尽……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余力帮林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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