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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涟漪起(11)   晚膳过 ...

  •   晚膳过后,池鸢将采来的矿石全都摆出来,兴致勃勃的邀请流光君来看。

      “快看,这些都是薄薰从山里面挖出来的颜料矿石!”

      流光君瞧了一眼,淡笑着:“这是孔雀石。”

      “孔雀石?”池鸢疑惑地捡起一块石头细左右摩挲,“难道挖错了,这些不能用来作画?”

      “可以,但需要粉碎碾磨后,方可使用。”

      “喔,这样啊。”

      池鸢点点头,目光忽然瞥见流光君衣袍的配饰上赫然有这种绿色的石头。

      “郗子恒,你衣上这珠串也是孔雀石吗?”

      “嗯。”流光君轻声应答着,微微提起衣摆,坐到案几前,“你和薄薰就只去了山中?”

      “对呀!”池鸢跟着坐了下来,还没坐稳,身旁之人就紧紧靠了过来。

      靠过来还不算完,手还要紧紧牵着她的,手指一根根的顺着缝隙插进去,不留任何空隙。

      “当真?”

      池鸢抬起头,对上一双俯看而来的眼眸,或是在灯火阴影处,沉在眸底的颜色浓得像墨。

      “什么当不当真?你究竟想问什么?”

      流光君的身体越来越近,忽而,伸出另一手挑起她肩头的长发,“可我嗅着你身上的气味,似乎还沾了别的味道。”

      池鸢将信将疑,抢回自己的长发,拿到鼻尖轻轻一嗅,随即明白过来:“哦,你说这个啊。回来的时候,我在秋如音的院子里蹲了一会。”

      “蹲?”流光君很会抓住字眼,目光往房梁上扫了一眼,“莫非,你在她那也是这样偷偷蹲着的?”

      “咳咳……”池鸢扭过脸,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流光君调侃的眼色,“也不算偷偷吧,只是周围暗卫没发现而已。”

      流光君轻笑出声,口吻含着一分揶揄:“哦,没被发现就不算偷偷?”

      池鸢继续诡辩:“难道不是吗?从头到尾她和她的护卫就没发现我来过。”

      流光君抬手,轻拂了一下她的脸侧的碎发:“所以,你为何要去她的院子?”

      “之前,秋如音邀请我过去坐坐,路过时就心血来潮翻进去了……然后就习惯性的蹲在梁上,准备给她来个惊喜。”

      “翻?”

      “诶,你别打断我的话呀!”

      流光君笑了笑,半撑着手,一眼不错的望着池鸢,目光中尽是你继续,我听着的意思。

      池鸢瞥他一眼,继续道:“之后见她院子里的客人太多,就没好意思露脸,瞧了一会热闹便回来了。”

      “可瞧见什么热闹了?”

      提及这个,池鸢一下来劲:“我看见齐霜派人来与她会面,只不过听她们对话,好像关系也不怎么和睦。”

      “哦?如何个不和睦法?”

      池鸢仔细回想:“通过对话来看,齐霜似乎和秋如音在某件事上达成了互不干涉的协议。但私底下,秋如音身边的人又很防备她……对了!齐霜约秋如音三日后去聚风楼见面,到时候跟去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望着池鸢跃跃欲试的小表情,流光君眸光微微闪动,低声应道:“好,三日后我陪你一起去。”

      流光君跟着去池鸢也没意见,仿佛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郗子恒,这除了孔雀石,可还有别的石头能用来作画?”

      “有的,这些石头统称为色石,除了孔雀石,朱砂、雄黄、赤铁都可用来作画,不止这些,花草树木经过特殊制作之后亦可用作涂色。”

      “喔,也是啊,我画符的时候就用的是朱砂。”

      说着,池鸢从一堆的孔雀石中挑出最大的几块,通通拿到流光君面前,“喏,这些都送你了。”

      “送给我?”流光君眉眼一弯,笑得极为温柔,“不是打算送给花漾吗?”

      “这么多他一人用不完,更何况你也经常作画,自然也要给你留一份。”

      这句话算是说到流光君心坎里去了。本来送回礼这件事他不怎么在意,可现在他倒是好奇,池鸢送其他人的回礼会选什么,更好奇池鸢会不会也同样给自己留一份。

      翌日,天还未亮,池鸢便结束打坐,准备去后院树林练剑。

      临走时,她往内室的床榻看了看,流光君还在沉睡,香炉里的安神香就剩最后一圈。

      风寒痊愈后,他便不愿回自己的房间,池鸢找不出理由来反驳,索性就让他在自己房间里住着了,反正她日常都只打坐,很少睡觉。

      一个时辰后练完剑,流光君已经在空闻的伺候下梳洗完毕,趁着用早膳的功夫,池鸢便向他说明今日的行程。

      “你今日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流光君舀起一勺云吞,动作轻柔地递到池鸢嘴边。

      池鸢微微愣住,最后拗不过他眼神的暗示,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有一阵子没去学斋了,我想去看看。”

      流光君就着池鸢用过的汤匙喝了一口面汤:“想去就去,是照常空闻陪你,或是你想换一个人?”

      池鸢抬头往屏风后看了看:“就空闻吧。”

      “哦,你就这般稀罕他。”

      听出流光君话里有话,池鸢立刻辩驳:“不是你安排他跟着我的吗?他是你的人,他就代表你。我还没说你故意派人监视我呢!”

      流光君微微停箸,眼里的笑渐渐凝滞:“监视……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好,以后你想去哪便去哪,不用与我说,我也不会派人跟着你。”

      池鸢也犟起了脾气:“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很乐意与你说吗?再说了,去哪是我的自由,你还无权过问我的私事!”

      “是,我无权过问你任何事……”流光君笑容一点点淡去,“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也不必每晚都赶回来。”

      “不回就不回,你以为我稀罕!”

      屏风后的空闻和明泉皆是一脸疑惑,实在没想到两人方还气氛融洽,怎么一转眼就争锋相对了。

      空闻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说句好话,没想到,池鸢直接拍桌子起身,从一侧花窗翻走了。

      “公子……”空闻和明泉硬着头皮,缓缓挪步上前。

      花窗大敞,料峭寒风呼啸着从廊外灌入,流光君侧过身,望向池鸢离开的方向,耳后的红色发带,飘扬着被几缕碎发绊住,慢慢垂了下来。

      “无事。”流光君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闻与明泉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空闻来劝说:“公子,这个时候您何必逞强?池姑娘就是那般性子,说的话可能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不是本君想的,那为何她要曲解人意?”

      “池姑娘毕竟和旁人不同,所思所想皆有另一种方式。要属下说,公子您就不该将话说得那么绝。”

      “不说绝,如何试出她的心?”

      可说绝了,就彻底明白,她的心只会分出很小的一部分放在自己这里。

      流光君垂下眼,像是倦极,挥袖让空闻两人离开:“走,都走。”

      空闻和明泉不敢多留,忙起身退走,在退出门槛关门的时候,又透过门缝,目光担忧地望向帘幔后的那道身影。

      清晨的风带有一种独特的地脉清气,池鸢边走边嗅,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将方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这个时辰,书院中的学子已经陆续赶到了学斋,通往山下的石阶,偶见几个洒扫的仆从。

      走了半刻钟,池鸢凭着记忆找到最开始去的听风斋,恰好在一间学堂中看到了赵斋长。

      她没有进去,而是在附近花园坐了下来。

      日光将山石照得很暖,池鸢微微靠着,耳边不时响起学子的读书声。

      须臾,赵斋长从学堂里走出来,看到独自一人的池鸢,并未贸然上前,而是远远的朝她俯身一礼。

      池鸢瞧见,颔首示意。

      半个时辰后,有学子陆续从学堂里出来了。有人对池鸢视而不见,而有人则主动走上前与她打招呼。

      “在下赵胜,这厢有礼了。”来人一身朴素学子服,平平无奇的五官,冲池鸢笑得十分招摇。

      池鸢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打量他。

      似被池鸢眼里的冷光冻住,赵胜嘴角扯开的弧度微微收敛了几分。

      “敢问姑娘,可是书院的同窗?”

      “是啊。”池鸢勾起一抹笑,起了一丝逗弄心思。

      得了池鸢回应,赵胜又咧开嘴笑:“姑娘是新来的吧?不知如何称呼?”

      池鸢本想说出自己的名字,转念一想,自己的名头在世族中太过出名,若真说出来,怕是会吓到这位无知青年,那样就无甚意趣了。

      想了想,便借用薄薰的名字:“我叫薄薰,薄雾的薄,薰香的薰。”

      赵胜默念一遍,拍手叫绝:“薄……薰……哎呀,这名字好!听上去就楚楚动人。”

      “楚楚动人……”池鸢暗自好笑,不知薄薰本人听到别人对她名字的评价,会是如何反应。

      “是啊,就如姑娘这姿容,一样的楚楚动人。”

      赵胜的轻薄之言说得十分自然,甚至眼睛还往池鸢身上多瞟了几眼。

      被打量的池鸢毫不在意,反倒笑着问:“你姓赵,莫非那赵斋长和你同族?”

      赵胜正猜测着池鸢的身份,听到这句话神色一扬,语气掩不住的自得:“薰姑娘猜的不错,赵斋长就是我的同族,我们赵家可是江陵四大世家之一!”

      一句薰姑娘逗得池鸢止不住的笑。

      赵胜正得意着,见池鸢没有回应只是笑,还以为她嘲笑自己,正想试探回问她身后的家族,却一下被她的笑容给看愣住。

      池鸢笑起来,眼里那抹冷冽的霜气就散了,没了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赵胜一下注意到她出众的容貌。

      心中默默感叹,这…这薰姑娘生得当真好看,便是那水蓝衣也难与之媲美了……

      一阵风从院外吹来,将池鸢的长发吹起几缕,赵胜痴痴看着,一时鬼迷心窍,竟伸出手,想去拈住她的头发。

      恰在这时,两道脚步声从旁边的长廊中传出,赵胜猛地的一个激灵,暗骂自己怎的这般沉不住气,当即退后一步,用整理衣衫的动作来掩饰失态。

      待看清长廊里的人,赵胜又长舒一口气,招手喊道:“无深,海书,真是巧啊。一会骑射顺路啊!”

      钱海书看都不看他一眼,本想继续目不斜视的赶路,却被水无深拉住了衣袖。

      水无深向赵胜拱手回应:“甚好,胜哥哥若无事,先与我们一起去书馆阅书,等李夫子来了,便再去骑射场如何?”

      赵胜下意识想答应,开口时又微微顿住,转头瞥了一眼还在懒洋洋晒太阳的池鸢,摆手道:“哈哈哈,书馆我就不去了,你们先走,待会再去找你们。”

      “好,那我们先走了。”水无深再次拱手施礼,但这次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地往赵胜身后瞧了一眼。

      也就这一眼,他便怔住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叶缝,轻柔的洒落在池鸢身上,她着一身不起眼的暗绿衣裙,可落在身上的光像是坠落的星辰,一闪一闪的,煞是迷人眼。

      这一眼,水无深并未看得太清她的容貌,但那抹身影,以及她举手投足之间,流出的自然洒落之气,平白让他心口猛地一跳。

      像是心中追求的那份纯透无暇,活脱脱地变成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

      水无深看傻了的模样自然逃不开赵胜的视线,他摸了摸下巴,看一眼水无深,再回头看一眼池鸢。

      心中暗自嘀咕,水无深这木头小子,没想到也有开窍的一日。

      想罢,便退开身去,将身后的池鸢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之所以这般做,也不是他好心有成人之美,实在是水家与赵家利益捆绑太深,对于高他一头的水家,有些事他不得不让道。

      并且主动让了,说不定之后还能承水无深这小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察觉水无深的呆滞,钱海书微微扭头,往花园中的赵胜,以及赵胜身后的池鸢看去。

      看见赵胜,他没有任何表情,看到池鸢,眼中露出几许讶异,倒不是池鸢出色的容貌,而是这张脸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在哪见过。

      于是,破天荒的,钱海书开口问赵胜:“这姑娘是你朋友?”

      赵胜惊呆了,还以为两人同时看上了池鸢:“……哈哈哈,也没有,这位是薄薰姑娘,刚刚认识的。”

      薄薰……钱海书低头思忖一会,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水无深目光只在池鸢身上停留片刻,他十分拘礼,俯身向池鸢拱手道:“小子水无深,见过薄薰姑娘。”

      “水无深……”池鸢好奇问:“水蓝衣是你什么人?”

      “薄薰姑娘认识舍妹?”

      “不认识,但听说过。”

      水无深腼腆的半垂眼:“若薄薰姑娘感兴趣,改日我将舍妹带来,让你们见一见如何?”

      池鸢歪头一笑:“改日是哪一日?我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

      恰好这一笑被水无深瞥见,心口又是一击重击,一双黑透的眸子都瞪圆了。

      “改、改日是、是……”不受控制的,水无深开始结巴起来,“改、改日就是薄、薄薰姑娘哪日有空,便是哪日……”

      “哦,那好呀,你们三个就在这听风斋读书吗?”

      “是、是的。”水无深快速收回眼,不敢再看她。

      “那之后我有空就来这听风斋找你了。”

      “好、好。”

      “你叫水无深,他叫赵胜,那你旁边那位叫什么?”

      水无深像个乖宝宝,有问必答:“他叫赵海书。”

      被叫到名字的赵海书朝池鸢微微颔首示意,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要不是水无深拽着他的衣袖,他早走了。

      “嗯,知道了,你们有事就去忙,别打扰我晒太阳。”池鸢像赶苍蝇一样对着三人挥手。

      “好。”水无深毫不介意,反而冲池鸢笑得温和。

      这般情况赵胜哪还不懂,悄悄沿小路走回长廊,跟着水无深一块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4章 涟漪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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