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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涟漪起(10) 秋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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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如音唇角含笑,不动声色地打量钱、赵二女。
钱乐看似聪慧机警,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至于赵莜莜,看似呆呆愣愣,实则大智若愚。
“都别拘谨着,既来了,就当自家姐妹相处。”
钱乐笑着颔首:“多谢如音姐姐抬举。”
赵莜莜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行礼回谢:“多谢……秋姐姐,莜莜能这样喊您吗?”
“可以,但不用称您。”
“是是……”赵莜莜忙不迭地点头,结果坐回位置上依旧一副拘束羞涩模样。
钱乐悄悄撇了她一眼,见其窘态,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待回头时,见秋如音目光扫来,赶忙借着喝茶动作掩饰:“如音姐姐这茶真乃绝品,入口清香回甘,我还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呢。”
“难得钱家妹妹喜欢,秋葵,去拿一盒点浮雪送给钱家妹妹。”秋如音眸光潋滟着明亮的清光,看似温和,却令人难以亲近。
钱乐微微一怔,当即摇首:“多谢如音姐姐厚爱,这般好的茶,我怕是担当不起……”
话里虽是客套,但她也确实担当不起,因为她不知秋如音这送茶背后的真正用意。
“一盒茶而已,如何担当不起?”
见秋葵将茶取来,钱乐讪讪一笑,赶忙应答:“是,多谢如音姐姐抬爱,妹妹感激不尽。”
赵莜莜怯怯地看了看秋如音,有些好奇地捧起茶盏,浅浅啜饮一口。
茶水入口的一瞬,她眉峰一动,滋味确比寻常茶品要好上一些,但也没钱乐说得那么夸张。
没想到像秋如音这般身份的人,日常用物会如此普通节省,这般想着,赵莜莜微微抬眼,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书房的陈设。
周围家具物什都是书院提供的,秋如音任何改动都没做,这些配置在一般人家眼里算是顶好的,但落在世家人眼中就有些不够看了。
赵莜莜打量的小动作,没逃过秋芙的视线,她无声一笑,向秋如音悄悄打了个手势。
秋如音察觉,开口道:“提到茶,听闻江陵最出名的清泉玉露就出自赵妹妹家的产业。”
赵莜莜眼皮一抖,嘴唇颤动着不敢开口,只将头越垂越低。
“赵妹妹,你说是吧?”秋如音加重话音。
“……是、是……”两个怯懦的叠字如同蚊呐从赵莜莜嘴里艰难吐出来。
钱乐正愁没地方讨好秋如音,赶忙将话题接过去:“莜莜你也真是的,如音姐姐问你话呢,怎的这般不知礼数?”
说完,满脸堆笑的去奉承秋如音:“……如音姐姐,这清泉玉露确实是莜莜族中产业,正好那清泉山离此不远,如音姐姐送我好茶,我和莜莜改日就去清泉山,亲自为如音姐姐采一茬冬茶。”
“冬茶?”
“对,清泉山地势特殊,每年年末会有新茶产出,如音姐姐既爱茶,那定要尝一尝这清泉山的冬茶!是吧,莜莜?”
被钱乐拽着胳膊的赵莜莜慢慢抬起头,怯生生的回道:“……是、是的。”
秋如音笑容极淡,抬起的袖口,在日光的折射下闪出一朵金红的牡丹:“赵妹妹有心了,只是这样,不知该如何还礼?”
“不、不用还礼……能得秋姐姐喜欢,是莜莜的荣幸……”
钱乐见秋如音只对赵莜莜笑,赶忙道:“如音姐姐,我有一个族人是做海运生意的,等到了年关孝敬,我就收集一些新奇之物送给如音姐姐!”
秋如音轻轻颔首,目光在钱乐身上只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再议吧,若没别的事,两位妹妹就先下去歇着,我们晚宴再见。”
“好,好……如音姐姐一会见……”
钱乐恋恋不舍的起身,随同赵莜莜行完礼后,在秋葵的带领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木梁上的池鸢,从原本的俯蹲变成姿态不雅的靠坐,下面的谈笑实在太过无聊,无聊到她都要睡着了。
“主人?主人!我找到花漾了!”
听到薄薰的传音,池鸢顿时来了精神:“你在哪找到他的?”
“就在花家宅院,啧啧……花家这水榭山庄也太气派了吧!我逛了半个时辰都没逛完。”
“说重点。”
“喔喔,花漾没出事,他现在和他的兄长在一起,等他落单,我便找他说话。”
池鸢思忖道:“你不必现身,就在暗中保护他。”
“啊?”薄薰话音里充满疑惑,“主人,您的意思是不让他发觉到我吗?”
“嗯。”
“为何呀?”
“不为何。”
薄薰心中好奇,却又不敢多问:“那好吧……”
黄昏时分,一场平淡无奇的晚宴在西阁举行,席间坐满了被秋如音请来的世族小姐,但只有随同她一路来的世族贵女,才有资格坐在离首位最近的地方。
晚宴气氛十分融洽,一来是凤照芜等人都极好相处,二来是这些江陵的世族女不敢在秋氏眼皮子底下生事。
像水蓝衣,被秋如音刻意冷漠对待,也没有半分怨怼表露,席间,还频频热络地向她颔首示意。
反倒是钱乐,自认为和秋如音攀上了关系,宴上不断寻机会和秋如音搭话,惹得水蓝衣好奇不已。
众人宴上谈笑,池鸢就坐在宴会场外的枫树上看着。
本来她是想现身露面,好赴一赴上次的邀约,但见场面如此纷杂,便暂时按下了这份心思。
天黑之前,池鸢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依旧轻手轻脚,避开所有守卫,悄悄潜到二楼的卧房。
流光君在最外间的茶厅看书,身前书案上堆积着两座小山,一座是空闻送来的密函,一座是各地名人的字画。
书案后方,空闻和明泉趴坐在地上,整理一地散乱的书籍,和一些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事务。
“公子,关于东越诸事的书信已经整理好了。”空闻抱着一堆信函放置在矮几上。
稍许,明泉又道:“公子,南疆这边只能整理出一半,剩下的还需空黎带回来的消息。”
“嗯。”流光君依坐在圈椅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窗外天光渐渐暗去,室内的灯火越燃越亮,空闻起身将两侧格窗关好,走回去时,目光悄悄观察了一下流光君的脸色。
心中暗自嘀咕:这天都黑透了,池姑娘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象枢手捧着个精密的星盘,步履焦急地从门外赶进来:“公子,公子您快看……”
他将星盘呈到流光君面前,又从书案上取了纸笔,轻描淡写的几笔落下,渐浮现出一幅线条密集又复杂的天罡北斗阵图。
流光君微微坐直身,将手里的书放下,细细扫视着象枢画出的阵图。
“出何事了?”
天象异事他不如象枢研究的透彻,粗略瞧去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公子,此前在天机宫,青鹤长老就与我谈及此事,回来之后我日夜推算,总算是推算出这劫难的大概。”
流光君目光动了动,即便知道象枢口中所言劫难之事,也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哦,那你可算出解法了?”
象枢蹙紧眉头,思索好一会才极为慎重的道:“公子放心,属下自当尽全力,就目前所知线索,此劫或与您之前查到的那处封印有关。”
提及封印,流光君神色终于变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指尖在星盘上划动几下,眉宇之间萦绕着少见的忧虑之色。
“公子,明晚属下就出发赶往天机宫。”
流光君微微颔首,将星盘还给他,那张画着天罡北斗阵的图纸却单独留了下来。
象枢退走后,空闻上前道:“公子,已经酉时了。”
流光君揉了揉额角,将画有阵图的图纸卷起,塞进刚才看过的书页里。
“她还没回来?”
“没有。”空闻说完顿了顿,“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找?”
流光君正要说话,忽而唇角一扬:“不必,照常摆晚膳吧。”
空闻面露疑惑,也不敢开口问,俯身退了出去。
北风呼啸着从门缝里透入,险些将墙角的香炉吹灭,池鸢小心爬到木梁的最中央,下面对着的刚好是流光君坐着的位置。
比起秋如音的院子,自己住的这间院子防守堪称铜墙铁壁,光是悄悄潜进去,避开周围盘守的暗卫,就费了她好一番功夫。
在她潜进来时,刚好看见流光君往书页里塞了一张画纸。
她十分好奇,不由双腿勾着木梁,身体倒悬向下,一点点贴着旁边的帘幔,去瞧那张从书页里露出一角的画纸。
流光君端坐在书案前,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故意换了本书,将原本夹着画纸的那本书往池鸢最远的地方推了推。
等空闻回来,就看见流光君嘴角噙笑,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但看了半天却不见他翻页。
空闻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处理手里的事,一边默不作声的观察着。
不久,侍从便将晚膳一一送了进来,空闻和明泉两人一起将饭菜摆在中厅的桌上。
“公子,晚膳好了。”
流光君缓缓合上书:“嗯,你们都下去。”
空闻何等聪慧,一下就领悟出流光君的意思,当即和一脸茫然的明泉退出门外。
但两人走后,流光君却依旧坐在案前不动,反而拿出一幅字画,不疾不徐的看了起来。
池鸢很是好奇,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前几日留下的墨宝。
这幅画将流光君的脸画得很模糊,就算有人指着说是空闻,池鸢也没意见。
一阵风吹动了她眼前的帘幔,池鸢恍然回神,扭头看了看隔扇后摆放晚膳的桌案。
流光君风寒初愈,可经不得这寒风,而且这般吹去晚膳也要凉了。
池鸢毫不犹豫,手指一动,一道劲气悄无声息地击打在窗扉上,让它慢慢合了回去。
关窗的动作很轻,但落在安静的房间却很明显,特别是在它扣上的那一刻,轻轻响起的摩擦声。
“池鸢,是你回来了么?”
流光君突然的一句话吓得池鸢心口一跳,正准备开口回应时,却见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往外探寻。
池鸢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没被发现,游戏还能继续。
流光君看了一会,脸上露出失落神色,兀自叹息一声,就又回到书案前看画。
眼见饭菜一点点凉透,池鸢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吃饭,可若是开口了,那自己的潜入游戏就要以失败告终。
想了想,池鸢故技重施,打出一道劲气,击中木桌上的瓷碗,让它发出一道清脆的叮叮声。
流光君转头看了一眼,眼中透着疑惑,但他还是没太在意,继续看着手里的画。
池鸢诧异地眨了眨眼,这么明显的动静,为何流光君还能坐着无动于衷?难道是他发现自己了?
想到这一点,池鸢又立刻否决,不可能,流光君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内力比不上自己,轻功也还勉勉强强,但也比不上自己。
并且,这院中的暗卫都不是泛泛之辈,比他厉害的人不胜枚举。暗卫都发现不了她的存在,流光君又岂能察觉?
半刻钟后,空闻推门进来,小心询问:“公子,菜都凉了,属下为您再换一桌。”
“嗯。”流光君淡淡应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进门,空闻四下环顾,像是在找寻什么,甚有几次,他的目光从屋梁上划过,就在要发现池鸢时,流光君一声轻咳,将他视线强行给拽了回来。
“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空闻心领神会,目光不再乱瞟,换完桌上的膳食就快步离开。
热菜香气重新飘荡在室内,池鸢撑着手,有些无奈地盯着下面的流光君,真的很想开口问他为何不用膳。
许是注意到池鸢这热切的目光,流光君眼中笑意渐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微微抬首,用视线余光快速扫过。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谁都没开口,直到流光君起身将披风褪去,池鸢才终于破功。
“郗子恒,你脱衣服做什么,病才刚好呢!”池鸢一把从房梁上跳下,很是着恼地冲到流光君面前。
流光君故意摆出惊讶神色:“池鸢……你怎么在这?何时回来的?”
说着,目光往梁上看去,眼中露出一抹调侃之色,“回来不走正门,故意躲起来想偷偷吓唬我?”
“才没有!”池鸢嘴硬反驳,二话不说拿起木架上的披风就往他身上裹,“把衣服穿好,该用晚膳了!”
流光君站在原地,看着池鸢踮起脚尖,双手穿过自己的肩颈,将披风小心覆上。
当她的手环过来的时候,他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寒风气息,还有一些馥雅的熏香气息。
“去山里待这么晚才回来?薄薰呢?”
流光君一边问,一边将她的手轻轻扣住,反客为主,一揽入怀。
池鸢跌进他怀里,懵了一下,随即嗔怪:“披风还没系好呢!”
“知道,我来。”流光君单手拢好披风,另一只手牵住她,往中厅里走,“小笨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早就回来了,是你没发现。”池鸢微微哼声,语气透着满满的神气。
流光君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还真是想偷偷吓唬我?”
“是呀,可惜我不出现,你永远也发现不了,想了想这游戏不好玩,还是算了。”
“哦,那还是我的错了?”流光君挽起她的手,又细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衣着,“还没说薄薰去哪了?”
“你追问这个干嘛,她嘛…自有她的事了。”
不知怎的,池鸢下意识的隐瞒了薄薰的去向。
流光君目光在池鸢脸上停留片刻:“我追问,是因为担心你,你不愿说,我就不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