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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涟漪起(9) 秋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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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如音住的院子很特殊,分为东西两阁。
西阁是随她一起来游学的世家贵女所住,而东阁则是她一个人的居所。
跨过月洞门,谈笑声渐渐远去,目光所及,皆是打理得当茂盛花木。
秋葵步履稍急,在一众小厮婢女的行礼声中来到东阁的一处偏门前。
门前婢女俯首时,衣袖里的帕子微微露出了一截,秋葵见状,当即站定,让身后跟着的侍从原地待命,独自一人推门进去。
令人心安宁静的花香,随着微微摆动的帘幔浮动。绕过一众花厅中堂,秋葵径直步上前往二楼的木阶。
上到二楼,到书房前,她停步顿首,轻轻叩了三下门。
“小姐,是奴婢秋葵。”
“进。”
得到应允,秋葵才敢提步,小心翼翼迈进去。
“小姐,有您的密函。”秋葵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恭恭敬敬走到书案边,双手呈上去。
青烟在文松边缭绕,一丝一缕,宛若飘然而起的仙鹤,秋如音微微顿笔,珠帘恰好折射出一道温润的霞光,映照在她的眉尾,金光闪耀,楚楚动人。
见秋如音微抬起手,秋葵心领神会,将密函放到桌沿,默默退守到她身侧伺候着。
“小姐,外边那些客人……”
秋如音细细翻看着密信,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时辰尚早,且先让她们先等着吧。”
秋葵低应一声,待她看完信,又忍不住道:“小姐,您之前提到的那位水家小姐也来了。”
“水蓝衣?”秋如音半抬起眼。
“是……她随镜城世族小姐一同前来拜访。”
“知道了。”
秋如音目光沉定,将信函放置一旁,取了张染了桂花颜色的信笺开始提笔写回信。
书房木梁之上,池鸢蹲在最隐蔽的角落,饶有兴致地盯着下面的一主一仆。
秋如音在写回信,秋葵则替她碾墨,秋如音话极少,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冷漠的疏离感。
不知想到什么,秋如音写着写着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秋葵焦急询问。
秋如音眉心皱了皱,目光落在密信上,秋葵见状,又道:“可是京中出了急事?”
“算不得急事,只是有些棘手。”秋如音放下笔,托颌望向窗外,“等今日事毕,你派人去好好去打探了一下江陵各世族的密事。”
秋葵顿了顿,忙道:“是,小姐。”
“过几日……”
不待秋如音说完,一道黑色身影突然从窗外翻进来,半跪在书案前。
“何事?”
“回禀小姐,齐霜派人来了。”
像是料到如此,秋如音没有半分惊讶:“将人带进来。”
“是。”没出一会,暗卫便带了一个面目普通到丢人堆里都找不出的女子进来。
女子随同暗卫一起向秋如音行礼:“小拙见过如音小姐。”
“说吧,这次又让你来做什么?”秋如音目光落在嵌着琉璃珠的镇纸上,半刻都不想分给她。
“如音小姐息怒,奴婢主子做这些也是为了您着想……今次,奴婢不做什么,就只为主子传一次话。”
“传什么话?”
“主子不日将至镜城,想约您三日后在聚风楼吃茶。”
秋如音听言许久没有说话,一双沉淀着雾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是如何神色。
小拙心下忐忑,压低声劝说:“如音小姐,主子说带了您想要的东西,并且,您一直追查的那件事,主子那边已有了眉目。”
秋葵微微抬首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透出一分了然和冷意。
“回去告诉齐霜,三日后我会去。”
秋葵瞬时瞪大眼,还以为自家小姐不会答应,没想到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是,多谢如音小姐赏光,奴婢代主子向您叩谢了。”小拙俯下身,十分恭敬向秋如音行了一个大礼。
秋如音淡淡瞥她一眼,挥手让暗卫将她带出去。
暗卫一走,秋葵便急切询问:“小姐,您真要去吗?就不怕齐霜又利用您的身份,暗中行那鬼祟之事?”
秋如音继续落笔写信,神色一如既往的从容:“秋葵,你跟我多久了?”
秋葵认真回答:“奴婢自懂事起便跟在小姐身边伺候了,算算,约有十一载。”
“错了。”秋如音语气平淡的纠正,“是十三年,从你三岁起便被嬷嬷带了过来。”
秋葵目光亮了亮,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奴婢惭愧,竟还没小姐记得清楚,但这些与您要说的事有何关联?”
秋如音微微的笑,笑眸很淡但很好看,她没有言语,而是静静看着秋葵。
秋葵神色微怔,从她笑眸中得到了答案:“恕奴婢愚钝,未能及时领悟小姐的意思。小姐心思聪慧,便是有人想利用您,您也绝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秋如音笑着点头,而后继续拾笔写回信。
秋葵见她一连写了好几页,脸上时而带笑,时而忧虑,不由好奇问:“小姐,您可是在给如月公子写信?”
“是啊,他因错过这次游学好生懊恼,特别是在得知……”
“小姐,得知什么?”
秋如音隐下话头,眉头再次蹙起,“没什么,你去将水家小姐请来。”
“是。”秋葵不敢多问,揣着这个谜题匆忙退了出去。
对于听墙角这件事池鸢没有任何害臊之心,原本只想来观察观察秋如音这个人,却不想听到了关于齐霜的事。
三日后,聚风楼,很好,她也要去凑个热闹。
书房内时光静静流逝,好闻的檀香顺着木柱攀爬直上,池鸢鼻尖微痒,差点一个喷嚏打出声。
这东阁看似安静,实则处处埋着暗桩,不说远的,在这书房三面的外廊里,就各自蹲守着两个暗卫。
要不是近段时间武功大有进益,以她的隐匿吐息之法,很难在这布防严密的守卫圈里溜进来。
转眼,秋如音便写好了信,在她封存之时,池鸢不经意地一瞥,竟在上面发现有自己的名字。
对此,她十分好奇,虽和秋如月不相熟,但也算是泛泛之交,想到他,池鸢又联想到了许久未见的谢离,这么久未见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就在池鸢思绪持续放飞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是秋葵带着那个水家的小姐来了。
“小姐,奴婢将人带来了。”
“嗯,进来吧。”
秋葵引着水蓝衣踏入书房,待她进来之后,又退后半步,和她一起穿过珠帘,来到书案前给秋如音见礼。
“水蓝衣见过秋小姐。”
水蓝衣五官生得极好,像一幅浓淡相宜的画卷,一眼瞧去十分的赏心悦目,特别是那双盈盈颤动的水眸,似比拟镜湖的湖水,波光潋滟,缱绻陈情,也难怪被誉为江陵第一美人。
秋如音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蓝衣妹妹多礼了,以后唤我如音就好。”
水蓝衣缓缓抬眸,眼中流露出一抹意外的喜色:“多谢姐姐抬爱,姐姐大我两载,那便唤如音姐姐可好?”
“嗯,随意坐吧。”
水蓝衣四下看了看,落座在一个离书案不远不近的位置。
秋如音看了一眼,唇角微动,像是在笑。
“如音姐姐,今次来,蓝衣没扰到您的清净吧?”
“岂会。此前事多烦忧,未曾留意拜帖,也是近些时日得有余空,蓝衣妹妹莫觉得我怠慢了才是。”
“不敢不敢,如音姐姐身份尊贵,能在您百忙之中见上一面已是蓝衣最大的荣幸。”
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听得池鸢直犯牙酸,本来会以为这客套话要说上好一阵,没想到下一刻便峰回路转。
“说吧,你来此作甚?”
秋如音话锋突变,没了亲密的称谓,听上去毫无波澜的话,却平添一股子莫名的冷意。
水蓝衣眼里的笑渐渐凝固,随即又快速复原:“如音……姐姐,您……此话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秋如音的态度变得极为冷淡,目光也懒得多看她一眼。
水蓝衣怔愣片刻,来之前她便让人打听过秋如音的事,外界传言她是京城最有权势的贵女之一,与之结交往来皆是皇亲贵胄,听说十分的平易近人,也极好相处。
水蓝衣眸光眨动几下,轻声回道:“半个月后,水家有一场暖炉会,届时江陵所有世族豪门皆会来参宴,不知如音姐姐可有余暇?”
“半个月后……”
“是。”
“半月之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水蓝衣顿了顿,顺着话道:“也是啊,这种事谁都说不准,那……蓝衣的话带到了,无论姐姐去不去,蓝衣都扫榻相候。”
之后,水蓝衣又说了一些客套但又隐含深意的话,可惜秋如音却没再搭理她。
见此,水蓝衣只能自讨没趣的告辞了。
待水蓝衣离开,秋葵上前为秋如音轻轻揉捏眉心:“小姐,水家这暖炉会……您要去吗?”
秋如音垂着眼看不出神情,秋葵见状,又道:“小姐如果觉得累了,奴婢这便寻个由头将她们都请回去。”
“不必,请都请来了,如此做派,岂不落人话柄?”
“还是小姐思虑周全。”
秋如音轻轻撇开秋葵的手,将封好的信件交给她:“两封信务必加急。去,将那钱家、赵家的小姐一并请过来。”
秋葵犹豫片刻,还是俯首退去。
秋葵退出不久,秋芙忽然从另一处侧门走进来:“小姐,您吩咐的事都办好了。”
“嗯。”
秋芙走到秋如音身边,好奇瞅了一眼她的脸色:“小姐,您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秋芙性子跳脱不似秋葵那般温和,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在秋如音面前,这种性格反而更得她喜欢。
“嗯,你看出来了。”秋如音靠上椅背,眼底带着一分倦。
秋芙走到她身后,动作熟练地给她揉捏肩膀:“小姐,刚才我从西阁那边过来,看到好多没见过的世族小姐,她们都是您请来的吗?”
“嗯,拜帖堆积太多,索性挑了一些,请来会会面。”
“小姐,恕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依您的身份,完全没必要理会这些人。您来这里是静心修习,而不是参与一些没必要的利益纷争。”
秋如音微微勾起唇,笑意淡得忽略不计:“你觉得没必要?”
“是啊,奴婢觉得完全没必要!”秋芙回答得一脸义正言辞。
秋如音笑着摇头:“那你是没看清这局势之下的真相,有的事可从微末着手,答案也只藏在那些很少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秋芙听得一知半解:“小姐,您说的答案,难道藏于江陵这场世族争斗之中?”
“未知谜底前,一切皆有变数,可能这里的事只是一个引子。”
“哦……这些深奥费脑筋的事奴婢不懂。小姐,您如果觉得烦了,奴婢帮您出气!这样也不算丢了您的面子。”
不久,秋葵便将赵、钱两家的小姐带了过来,见到秋芙,秋葵微微一笑,与她一起守候在秋如音的左右。
“赵莜莜见过秋小姐。”
“钱乐见过秋小姐。”
赵莜莜颇为拘谨,行完礼后手都不知往哪放,与之前在庭院内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反观钱乐倒是持重知礼,秋如音不开口,她便一直低头等着。
“二位妹妹不必多礼,秋葵上茶。”
两位小姐被秋葵请到了一侧的茶案边,一番客套话后,钱乐率先道明来意:“如音姐姐,这是家父亲笔写的密信,说要亲手交到您手中,还请您过目。”
秋葵接过钱乐递来的密信,将其送至秋如音的书案边。
看完密信,秋如音脸上神情不变,目光往钱乐身上扫过一眼。
这水、钱、赵乃是江陵花氏内乱的主要先锋,其中水家最先叛变,钱、赵因为被水家利益捆绑,不得不跟着一起摆明立场。
之前那水蓝衣,看似温婉可人一脸无害,实则心机深沉,水家主导的诸多事宜都由她经手。
至于这赵莜莜和钱乐,两人性情上虽比水蓝衣单纯许多,但也不是什么值得深交之人。
钱父信中,十分诚恳的向秋如音表明了钱家是被水家胁迫,并非有意与花氏为敌。
这封信的前提,是因为钱父认为,秋如音是代表秋氏来给花氏撑腰,虽明面上并未做出任何干预之事,但在秋如音来到江陵的那一刻,这一片浑水里就有什么事情悄悄变了味。
秋如音将信投进灯盏中烧掉,燃烧起的纸屑不偏不倚地朝着池鸢蹲守的地方飘去,其中几片还沾到了她发上。
池鸢抬手一撇,纸屑又翩翩坠落,跌到了钱乐案前的茶汤里。
正准备喝茶的钱乐微微顿住,不由抬首往屋梁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她并未发现什么,帘幔重重,雕花屋梁颜色艳丽,完全盖住了缩在黑暗角落一身灰衣的池鸢。
“你与水蓝衣关系可好?”秋如音淡声询问。
钱乐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算是好吧……我和蓝衣自小一起长大,两家也是邻居。”
说完,她往赵莜莜那边看了一眼,“莜莜和蓝衣关系也很好,甚至比我和蓝衣更好。”
赵莜莜一脸茫然,见钱乐冲自己眨眼,忙跟着道:“对对!我和蓝衣关系可好了,经常在一起读书练字。”
秋如音收回视线,唇角隐约可见一抹促狭的笑:“钱小姐,你可知你父亲信中写了什么?”
钱乐立刻摇头:“不敢,此信只经我手,再无旁人翻阅,信封好后家父也一再嘱咐,不可遗失。”
秋如音淡淡颔首,目光转向赵莜莜:“赵小姐,你呢,你来这里又想做什么?”
对上秋如音的目光,赵莜莜脸色一下羞红:“我……我也不知道,我就跟着蓝衣一起来的,她们都说您是京城贵女,又是秋家嫡出小姐,身份尊贵无比,就想跟着来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