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月集》月凄城

770、涟漪起（7） 一群大

　　一群大鸟从山林上空路过，它们边飞边拉，排泄的鸟粪被风吹得稀稀拉拉，毫无章法地往下坠。

　　看着一坨鸟粪直直从眼前飘过，薄薰瞬间黑脸，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头顶的鸟群，一副要将它们打下来吃了的表情。

　　“唉。这些人看着像是要打起来了，怎么就走了？真没意思……”薄薰碎碎念的小声埋怨。

　　“我看未必，这位黄莺使者并不像是容易低头的人。”池鸢望着林下走远的三个人，将手中的松果越抛越高。

　　“黄莺使者？主人，刚才我就想问了，您是不是认识他们？”

　　“南疆人认识，对面的江湖人没见过。”说罢，池鸢又将之前买木牌，以及黄莺追踪回来的说细细说了。

　　薄薰听完气鼓鼓的站起身：“哼，竟敢打主人的主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松林下，那几个江湖人站在原地等了半刻钟，见黄莺几人真的走了，这才分散开来，在周围松树的松干上寻找标记。

　　“五哥，按之前留下的记号，多半就是这附近了。”

　　“嗯，仔细找找。”血手刀走到一棵参天古松前，目光顺着树干一路直上，当见树枝上挂着的新鲜鸟粪，不由微微皱紧眉。

　　“你们两个，去追踪他们的行踪。”血手刀突然吩咐道。

　　三名刀客互相对视了几眼，其中两人站出身，朝血手刀抱拳，疾步窜进林子深处。

　　“五哥，您可是有什么发现？”余下的一名刀客好奇发问。

　　血手刀坐到树根上，拔出横刀，用一块旧布细细擦拭：“那个小女娃不简单，若不是之前与南疆人交手过，差点没防住她的御虫术。”

　　刀客摸了摸腰间的香囊：“……难道咱们学的避虫术对她没用？”

　　“一点毛皮而已，算不得什么。”血手刀目光冷凝，“她方才使得是南疆人常用的穿肠绦，暗器也是常见的路数，似乎很怕我们识破她的身份。”

　　刀客琢磨了一会：“对了五哥！以前听道上的朋友说，南疆核心势力分为‘一圣二鬼三使’，这一圣便是指南疆百年一轮换的圣女，二鬼便是常年不出寨的鬼祭司，三使则是三位使者大人。”

　　血手刀面色一动，显然来了兴致：“你哪位朋友，怎会对南疆之事熟悉？”

　　“嗐，就是一个老酒鬼，用我好几坛酒换来的消息，那老家伙天底下哪有他没去过的地方，说来已经十年未见了，现下也不知是死是活。”

　　血手刀微微颔首：“这般说来，刚才遇到的就是南疆圣女了？”

　　刀客从腰间摘下水袋，一边喝一边道：“也不一定，那小女娃瞧着气势确实不凡，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血手刀没再接话，接过刀客递来的水袋，汩汩灌了几口，随即便开始对周围的松树干展开搜寻。

　　不久，出去追探的两个刀客也陆续回来了，其中一名刀客手托着个黑灰色的大尾巴松鼠。

　　“五哥，都走了，没见人。”

　　“嗯。”血手刀收刀入鞘，“加紧速度找，争取在天黑之前与他们会面。”

　　三人异口同声：“是！”

　　眼看几人渐渐走远，池鸢也带着薄薰挪地方。

　　跟着跟着，忽见最前面的血手刀停了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发现树干上有一道细小的交叉刀刻印记。

　　几人站在树前交流一阵，接着便顺着印记的指引，继续步入山林深处。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小溪边的矮洞寻到了要接头的人。

　　在他们靠近之时，蹲在溪流树丛里的人便率先发现了他们，紧跟着，一声怪异的鸟叫响彻山林。

　　“站住，你们是乘东风来，还是西风？”

　　血手刀听了立刻报上接头暗号：“北风，山崖之下，莫切岭。”

　　对上暗号，蹲在树丛里的人陆续站起身，一个个扛着刀剑，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血手刀四人。

　　“你就是血手刀？”一个黑衣蒙面人从树上跳下来，身法诡异地闪到血手刀五步开外。

　　血手刀动了动斗笠，一双黝黑的眼睛直盯着他，没有接话。

　　“问你话呢！”黑衣人厉声一喝，震得周边树枝都跟着摇晃两下。

　　血手刀抬起下巴，眼中逐渐露出杀意。

　　“五哥，别冲动！”身后刀客走上前，语气不善地打量黑衣人：“难怪莫切崖在道上名声不好，原来是这样待客的。”

　　“待客？笑话！你们不过是上面花钱派来的狗，算什么客人？”

　　“你说谁是狗！”这下刀客也怒了，身后两人纷纷拔出短刀。

　　“说的就是你们四个，怎么？收钱办事天经地义，你们不服就把吞下去的好处给老子吐出来！”

　　一言不合，三名刀客就拔刀冲了上去，黑衣人也不惯着，手中剑刃翻飞如虹，被三人围堵，还能游刃有余。

　　但很快，三名刀客就被黑衣人的剑势击破防线，节节败退，见状，血手刀立刻加入战局。

　　有了血手刀的加入，战况即刻扭转，只见他飞来一剑，速度奇快直指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以剑相抵，击退后，立刻甩出三道剑气。

　　血手刀刀锋一震，发出沉闷嗡鸣声，剑气飞来刹那，直接被嗡鸣声震得溃散无形。

　　黑衣人目露讶异，左脚猛地一蹬，借力身旁的树干，剑花如雨，接连不断地席卷血手刀的下盘。

　　叮叮当当，刀剑碰撞在山林之间闪出刺目火花，两人杀气腾腾，三名刀客混战在里面两面讨不到好。

　　黑衣人与血手刀越打越凶，无数残枝断叶像暗器飞刀，无差别的攻击周围观战的人。

　　参天古松上，薄薰挨着池鸢坐着，一边观战一边啧啧有声：“这黑衣人，招招致命，不留余地，感觉不像是一般的杀手呢。”

　　从刚才接头的暗号来看，池鸢分析得出，这群杀手极可能是莫切崖的人，在夏州城时，她和墨暄一起拔除了在别翠山上的莫切崖据点。

　　“他们是莫切崖的人。”

　　提及此，薄薰也想起之前的事：“哦～原来是他们呀！难不成这群家伙又想来琥珀山建立据点？”

　　池鸢摇摇头：“不知道。琥珀山并不是远离人烟之地，山下就是镜城，山上不仅分布着各大世家权贵的庄子，还有观心书院这般享誉天下的学府。”

　　“若在这里建立据点，不出三日，就会被权贵们的暗哨给清扫出局。”

　　“喔，也是啊，还是主人说得有道理，既然不是来建据点的，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薄薰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随即了悟：“啊！我知道了，他们和风雨楼一样是杀手组织，来这里，莫不是又要对哪个大家族的人下黑手？”

　　时下，江陵局势暗流涌动，明面上的对立谁都看得见，真正难防的是暗地里那些使冷刀子的手段。

　　由此，池鸢一下联想到了花漾，虽说莫切崖名气没有风雨楼大，但近些年为了壮大势力，不惜招揽各方穷凶恶徒，行凶手段皆是下作得见不得光。

　　“薄薰，你现在伤势恢复了几成？可能使出一些小法术？”

　　“唔，也就两成吧？小法术当然没问题！”薄薰眨巴着眼，疑惑问道：“主人，您问这个干嘛？”

　　“我担心有人请这些人对付花家。”

　　薄薰瞬间会意：“啊！您是担心花漾的安危？这好办，等我们挖完矿石，我便去找他，一直将他安全护送回书院如何？”

　　池鸢略略思索：“不妥，矿石什么时候都能找，花漾那边多拖一日就危险一日，你等会就去。”

　　“啊……”薄薰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显然她不想离开池鸢，但见主人的脸色，只能乖乖认命：“好吧……我现在就动身……”

　　“不急，看完这场热闹再走也不迟。”

　　松林下，黑衣人和血手刀交手至见血才堪堪停住。

　　“不愧是杀手榜上的人，行，你过关了！”黑衣人大掌一挥，围观的杀手立刻给血手刀几人让出一条道。

　　血手刀跟着黑衣人进了矮洞商议接下来的密事，薄薰当即竖起耳朵偷听。

　　“主人，您真说对了，这个叫血手刀的人确实是被他们招揽进来的。”

　　“哇，看不出来啊，这林子里面居然藏了一百号来人，要不是他们说出来，我还没细数过呢！”

　　池鸢听言，目光细细搜寻着下面的树丛：“如何，他们可说了来此的目的？”

　　“没有呢。”薄薰摆摆手，“那个领头人对血手刀还是防备着，说让天黑之后去镜城待命，自会有人给他下任务。”

　　“领头人说，近一个月都会在江陵活动，还说观心书院有几位大人物，务必小心行事，万一目标进了书院不可贸然行事。”

　　说到此，薄薰顿了顿，向池鸢请示：“主人，他们天黑就会全部撤离，要不要去抓一个活口来问话？”

　　池鸢正要下令，忽觉手中令牌有异，拿出一开，那个骷髅蜘蛛又开始缓慢转动，看来黄莺等人去而复返了。

　　作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莫切崖的防守依然很严密，除开矮洞，周围十里的树林全都蹲守了他们的人。

　　黄莺三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快到之时察觉有异，纷纷慢下脚步，屏息匿气，一步步往里试探。

　　杀手直觉向来敏锐，最外圈的人不知听到什么动静，耳朵动了动，一声怪异鸟叫冲破喉咙，提醒附近的人时刻注意风声。

　　黄莺没料到这群人如何警惕，当即停步，与身后两人用眼神交流。

　　之后，他们就各自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丸子吞服，一道青灰色的烟尘从三人头顶飘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三个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黄莺直接变矮了半截，琵琶女等人则缩小到了和她之前身形一样的高度。

　　“主人，他们吃的那个丸子是用萤虫做的。萤虫是南疆特有的一种小虫子，冬天的时候这些小虫会变得比指甲缝还小，到了夏天就会涨大好几倍，因为这特性，南疆人便拿它来炼蛊，服用后，就是他们这种效果。”

　　池鸢目光微微闪动：“有一种法术叫微寸术，也能将人变大变小。”

　　“微寸术？”薄薰挠了挠下巴，还是第一次听说，“主人，您会吗？”

　　“只听说过。”

　　“哦，好吧。”

　　黄莺三人缩小身形，又施展了类似闭气的功法，再次闯进便如入无人之境，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他们的踪迹。

　　直探到小溪边，黄莺等人悄悄爬到一棵古松下，对着矮洞里的人不断打量。

　　缩小后，他们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就算薄薰耳力好也捕捉不到。

　　打探完周围的情况，黄莺伸出小手微微抖动，一团看不见的粉末随风散开。

　　片刻，树丛里就渐次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有的杀手耐药性高，发觉时还没高喊出声，就又被另一种迷香毒倒。

　　等周围蹲守的杀手死得差不多了，黄莺便拿出一块颜色暗红的木牌，上面刻着五只骷髅蜘蛛，其中一只正好对应池鸢手里的。

　　黄莺似乎在查询池鸢的位置，薄薰见状，当即施法弄了一个光罩给自己和池鸢罩住。

　　果然，黄莺探查不到池鸢的位置，很是疑惑地在树上捣鼓半天。

　　但没一会她就转移目标，决定先拿矮洞里的人下手，南疆人行事虽是藏头露尾，但不代表他们是被人欺负到头上，只会胆怯缩头的乌龟。

　　黄莺派出琵琶女和乐师去解决矮洞前值守的杀手，而她只身潜入洞中，去找血手刀的不痛快。

　　在洞前几名杀手倒地之时，洞内同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黑衣人就率先冲了出来，血手刀随后而至，一行人身上手臂上尽是一道道利爪撕开的血痕。

　　“何方鼠辈，竟敢在此放肆！”

　　黑衣人匆忙吞服一粒止血丹，见洞外同伙尽遭毒手，当即怒喝一声，红着眼吩咐余下部众地毯式地在附近搜寻。

　　“一群瞎了眼的中原人，找什么呢？”

　　青灰色的烟尘中，黄莺三人站在洞前的山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溪流边，宛若丧家之犬般狼狈的众人。

　　“是你！”血手刀眼瞳骤缩，实在没想到黄莺如此睚眦必报，因为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言语，竟冷不丁的杀了回来。

　　“呵呵呵，是吖，是我们呢……没想到吧，我们使者大人又回来了。”琵琶女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土，一张清丽的脸露出与其不相称的妖艳神色。

　　“敢拿刀指着我们使者大人的，基本都去见阎王，至于你们几个嘛，惹了使者大人，还觉得自己有命活吗？”

　　血手刀缓缓摘下斗笠，紧攥刀柄的手捏得咯吱作响。

　　方才洞中，几人正商议要事，忽然一阵阴风刮面，无数鬼怪在雾中现身，抓得他们遍体鳞伤，都来不及反应。

　　时下，人已现身，自然不可能再给这几个南疆人偷袭的机会。

　　“使者大人？血手刀，这是你带来的麻烦？”黑衣人怒声质问，显然他将手下惨死的恨意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血手刀直挺挺的站着，面色冷硬：“我没惹什么麻烦，南疆人行事向来如此，如果你觉得是我惹的麻烦，大可一走了之。”

　　“哼！一走了之？”黑衣人气极反笑，指着他怒骂：“老子手下死了这么多人，全都是因为你！上头的任务怎么办？你拿什么给老子去抵罪？”

　　被人指着鼻子骂，血手刀不为所动，语气都不带任何起伏：“不是我杀的怎要怪我头上？”

　　“这是你带来的麻烦，不找你找谁？”黑衣人气得剑都差点拿不稳。

　　就在他怒不可遏，想要对血手刀下手时，山石上的琵琶女又开口了。

　　“呵呵呵，二位别争了，我方才指的你们，也包括你哦！”琵琶女特意指了指黑衣人，以及他身后几个幸存的手下。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九妖，九个的九，妖精的妖，身边这位是我们南疆的使者黄莺大人，另一边是我的师兄良谷。”

　　“原本呢，这位冷脸大哥只要跪下给我们使者大人磕头认罪，这死罪便可免了。可他倒好，敢拿刀指着使者大人，还以言语威胁，你说，这委屈谁能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