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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涟漪起(6)   烛火在 ...

  •   烛火在琉璃盏中跳跃,散溢出沁人的袅袅香雾。

      池鸢端坐在矮几前,一手扶案,一手执笔,看上去极为认真。

      洁白无瑕的画纸,被她描摹出浓淡不一的墨痕,半刻钟过去,只勉强将流光君身形轮廓画了出来。

      流光君半倚着书案,目光虽是落在信件上,但视线余光全都在观察她。

      “为何不动笔?”见她许久不动,忍不住出声询问。

      “啊……”池鸢惊然回神,手里的笔锋刚好被震下一大滴墨,直接把画好的轮廓给晕染没了。

      “这、你为何突然出声,吓我一跳!”池鸢埋怨一声,认命地换了一张画纸。

      “瞧你认真的模样,我还以为画好了,没想到是在偷懒。”

      “才没偷懒,我是在思考,思考懂吗?”

      流光君微微撑起手,语气含笑:“哦?思考……人就坐在你面前,你还要思考什么?”

      “我、我思考……你之前怎么教我来着……”起初池鸢还一脸的理直气壮,到最后心虚地没了声。

      “呵呵……”流光君笑声清润,准备起身过来。

      池鸢见状,立刻抬手制止:“别!不许过来,你就坐在那不许动,不然我好好的构思都被你弄混淆了!”

      “好~我不动。”流光君乖乖坐了回去,目光悠然的看着池鸢。

      池鸢快速瞥了他一眼,重新落笔作画,可画着画着又受不住被这样盯着。

      “你转过头去,不许看我!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就维持什么姿势!”

      流光君没有说话,低笑一声便收回视线,继续翻阅信函。

      没了扰人的目光,池鸢这回描摹得倒是顺畅许多,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又在五官的细描上停滞住。

      她用笔尾抵了抵额角,细细回想当初流光君指导的绘画要领,一边想一边画,足足画了一个时辰才画完。

      “画好了?”流光君有些坐不住,很好奇池鸢到底画成了什么样子。

      对于她速成的画技,其实他是有底的,就算画得再难看,他一样能夸得出口。

      “好、好了吧……”池鸢双手按着案几,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见她迟迟不动作,流光君柔声道:“我可以起身了吗?”

      池鸢头也不抬,挥手道:“嗯,起吧起吧。”

      流光君缓缓走近,看到纸上的画像时微微怔了怔,原以为她画得很糟,却不想超乎了他的意料。

      “怎么样?”池鸢一脸心死地问。

      流光君目光定了定,在她不抱任何期待的眼神中,微微倾身靠坐了过来。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了!”池鸢往旁边挪了挪,一张软垫坐两个人着实有些挤。

      流光君瞥了一眼她的小动作,低声道:“画得很好。”

      “我才不信。”

      “就知道你不信。”流光君拿起画作,烛火映透过纸页,他和画上人的五官仿佛融在了一起。

      池鸢神色一凝,揉眼再瞧去,两张脸摆在一起,简直没一处相似。

      “你既喜欢,那就送你了。”

      流光君颔首一笑,珍而重之地将画作收好,放到书案最显眼的位置,待到明日交给空闻去装裱。

      接下来两日,池鸢都陪在流光君身边,原以为他的病症还会拖几日,没想到第三日就退了高热渐渐好转。

      于是,池鸢立马开展寻找颜料矿石的计划,争取在花漾回书院之前采到送给他。

      当然临去前,还需向流光君报备一下自己的行踪。

      “去吧,小心一些,不要受伤。”流光君翻动一页书,语气带着病时的慵懒。

      “嗯,我争取天黑之前回来,你好生将养着,不要受凉了。”池鸢嘱托完,又朝他身边的空闻挥了挥手,扭身便出了门。

      待她走远,空闻俯身上前:“公子,东越使者已到,现下榻东郊客栈,您看该如何处理?”

      流光君目光淡淡扫过桌案上的信函:“交给象枢去办。”

      “是。”空闻恭声领命,还未退去,便又听他道:“撤去山中防卫,不要扰她心情。”

      空闻愣了愣,连声称是。

      初冬的暖阳顺着墙檐斜洒在石阶上,池鸢脚步飞快,一节节直上,来到云兮慕的院前。

      这几日,她时刻观察着流光君的身体情况,虽猜测风寒是因为受不住分魂的影响,但除了虚弱与高热的症状外,其余并无异常。

      对此,池鸢颇为疑惑,想着来找云兮慕寻求答案。来之前,她便通过灵台呼唤了几次,可惜并未得到回应。

      偌大的庭院冷清得一个人没有,满院的落叶被寒风扫荡着,全都堆积在深褐色的院门后。

      池鸢自然不会去敲门,直接翻上墙头,看向峰崖最高处的那座楼阁。

      “主人,主人我来了!”薄薰姗姗来迟,身上还带着一丝灵泉水的冷气。

      “主人,不是去采矿吗?为何来云公子这里了?”薄薰一边问,一边学池鸢的样子,坐在墙檐上摇晃着腿。

      “有些事想找他,顺带看看他闭关如何了。”

      池鸢说完,指尖凝出一点冰蓝色的灵光,对着院中一棵红枫直直打去。

      砰——

      无形气浪震得满院落叶纷飞,也将那棵红枫枝头上,挂的最后几片叶子给震了下来。

      就在叶片即将坠地之时,一团白色近乎透明的光点猝然浮现在眼前,光点闪烁着,由一个点变成无数条细线,纵横交错,编织出繁复又绚烂的阵图,笼罩着整个院落范围。

      “哇!”薄薰惊讶地张大嘴,“云公子这手阵法,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令人拍案叫绝!”

      池鸢微微勾唇,双手翻飞着结印,依照云兮慕之前传授过的秘术,对着浮空的光点施法。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从山崖下吹来,刮起无数枝叶一股脑地往院子里倒灌。

      紧接着,就被那些旋转闪动的符光笼住,没有爆炸,更没有翻涌的灵波,它们消失得悄无声息,就连那些风也一并被抹除了。

      薄薰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还好没尝试去闯阵,依自己那点可怜的能力,怕是半步都靠近不得。

      “主主人……这阵法如此厉害,咱们真的要硬闯吗?”

      “当然不了。”池鸢指尖飞舞着,在符光之间点出几道金色的余辉,“快了,马上就能解开。”

      “噢噢。”薄薰老实坐着,满眼钦佩地看着池鸢解阵:“不愧是主人,云公子就点拨您几回,您便已经学会了!”

      这马屁算是拍到了点子上,池鸢憋不住笑出了声,面色掩不住的得意:“那是当然,别的不说,阵法之事我还是略懂一些的。”

      一刻钟后,日头爬上树梢,池鸢也解开了院子里的禁制阵法。

      说来也妙,这阵法即便解开,也只对解阵人开放,其余人想混进去都会被直接弹出来。

      就比如薄薰,前脚刚跟上池鸢,后脚就被一股力道推开,直直扑向院墙角的树丛。

      “主人,等等我,我怎么进不去?”

      池鸢毫不客气的揶揄:“笨蛋,变回本体到我袖里来!”

      山中庭院和楼阁的布局基本大同小异,几番探查,池鸢很快就找到云兮慕闭关的地方。

      此处有几道单独的阵法阻隔,池鸢停在门前端量许久,始终参不透阵法中的奥秘。

      隔着一道门,有微弱的几缕气息散出,那是独属于云兮慕身上清冷的桃花味道。

      “主人,进不去了吗?”薄薰探出藤枝,小心翼翼地触了触门前的阵光。

      “算了,走吧,不打扰了。”确认云兮慕无恙,池鸢安心离开。

      也才几日的光景,颜色多彩的山林就变成了一副颓废模样,满目枯枝落叶堆积,唯有松柏还维持着最后的绿意。

      池鸢牵着薄薰的手,一路蜻蜓点水,飞掠于林木之巅,向着深山的最深处探寻。

      “主人,这边这边,这下面有一个大溶洞,肯定有颜料矿石!”薄薰将感知扩展到极致,很快就寻到一处疑似的地点。

      洞口前有一堆不知名的动物头骨,池鸢好奇瞧了一眼,心想这洞里怕是住着一头猛兽。

      果不其然,两人入洞穴还没走多远,一股刺鼻的腐烂腥臭味便迎面飘来。

      薄薰嗅觉最是灵敏,当即扶着洞壁,哇哇大吐:“……是一头死熊,这味道怕是有一段时间了。”

      池鸢微微诧异,提步继续深入,在一处开阔的洞穴里,发现了薄薰所言的死熊。

      此熊高达一丈有余,毛发通体黝黑,脑门处有一簇独特的白毛,观其骨龄怕是有三十余载。

      薄薰封了嗅觉,上前几步,发现黑熊的后背有一道不显眼的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伤口边沿残留着一些像被尖锐爪子撕开的痕迹,腐烂的皮肉上全是一堆又一堆的死虫。

      “主人……您看……”薄薰正要招呼池鸢过来,转头就见人已经在身侧。

      由于她封了自身嗅觉,并未嗅到伤口处散发出的奇异香气,见池鸢一直盯着看,开口询问:“主人,这伤口难道有什么古怪吗?”

      “它是被毒死的。”池鸢十分笃定的道:“伤口处散出的奇香,与我们之前见过的,一老一少两个南疆人身上的气味很相似。”

      薄薰赶忙恢复嗅觉,捂着鼻子嗅了嗅:“唔……呸呸,这香气真刺鼻!不过,还真有些像呢。”

      池鸢捡起一根像人腿骨一样的骨头,对着黑熊的伤口翻搅几下,“这只黑熊死后,引来无数食腐虫群,可惜一样被残留的毒素毒死。”

      薄薰一听,赶忙拉着池鸢退后几步:“这么厉害,那我们可不能靠太近。”

      池鸢失笑一声:“不必紧张,就如你说的,它死了数月之久,香气只是残余之后的挥发,毒素已经没有了。”

      “哦~”薄薰点点头,“也是,这么厉害的毒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在黑熊领地后方,有一个细小的洞穴,以池鸢的身量钻不进去,薄薰倒是可以化作本体窜进去。

      “主人,要不您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找矿石?”

      “也好。”

      池鸢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面对的方向正好是黑熊趴倒的地方。

      这深山老林,黑熊暴毙而亡……莫非是前几日那些南疆人的手笔?

      就在池鸢沉思之际,一直揣着袖中口袋的木牌微微动了两下。

      拿出一瞧,只见上面的骷髅蜘蛛慢慢倒旋向下,方向正好对着她,池鸢心头一凝,以为是之前那个叫黄莺的人找了过来。

      就在她准备向薄薰传音时,蜘蛛的头再次缓慢转动,像是突然改变了目标。

      “薄薰,可寻到矿石了?”

      “有呢主人,这下面有好多绿色的矿石,您别急,我马上就挖好了!”

      不到半刻钟,薄薰就乐滋滋地提着一个布袋回到了洞口前,她双手捧着,向池鸢邀功:“主人,您看,有这么多够花漾画一阵子了。”

      池鸢打开看了一眼:“不行,就一种颜色太单调了。”

      “好吧,那我们去别处再看看?”

      “今日就先这样了,走,南疆人进山了。”池鸢不由分说,抓起薄薰的手就往飞掠。

      “南疆人?哪个南疆人?”薄薰一头雾水,上回黄莺找来,她还没恢复意识。

      池鸢现在的轻功又更上了一层,带着一人飞掠起来,速度半分不减,分枝踏叶之间,身法轻灵得犹若施展了灵力。

      根据木牌的指引,两人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松林中,两队人马互相对峙,虎视眈眈,一方是以黄莺为首的三个南疆人,另一方是粗布麻衣、窄袖横刀的四个江湖人。

      黄莺身着兜帽长袍,站在琵琶女和乐师的正前方,即便身量矮人一头,那气势也依旧不容小觑。

      而对面的四个江湖人,其中为首的黑衣汉子,一身杀气,半出鞘的刀口一片深褐色的红,那是常年浸泡鲜血染出来的颜色。

      黑衣汉子目光森冷的盯着黄莺,浑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死气。

      身后三个江湖人看上去也不好惹,外露的皮肤上,遍布陈年刀疤,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来的讨命客。

      气氛一瞬僵持住,高手之间的对局,往往能通过外貌气场、以及眼里的杀气来分高下。

      在双方都评判了一下对面的实力,僵直的气氛直达最紧绷之刻,黄莺动手了。

      她先发制人,袖手一卷,五道闪着寒芒的暗器,以奇诡刁钻的角度攻袭最前方的黑衣汉子。

      如此还不算,暗器出袖,她微微收起细白的手指,对着四人翻动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黑衣汉子一早就判断出黄莺等人的身份,在她出手之际,刀鸣出鞘,快到看不清动作的残影里,一些细如毛发的小虫被砍成一节节,坠地时还吱吱扭动不休。

      而黄莺最先出手的暗器,也被黑衣汉子用内力震断在身前不远。

      身后三个江湖人见状,立刻从背包中掏出一些香囊样式的布包挂在胸前。

      “五哥,是南疆人!”

      黑衣汉子微微颔首,用刀背顶起斗笠,冷森森的目光直扫对面三人。

      没想到这四个不起眼的江湖人还懂得避虫之术,黄莺小脸一黑,向身后的乐师打了个手势。

      乐师立刻走上前,对四人抱拳道:“诸位,行走江湖难免冲撞,区区薄礼以示敬意。”

      黑衣汉子望向乐师手中呈来的木匣,极为不屑地发出一声鼻音,“哼,南疆人的礼物,我们可收不起!”

      乐师笑了笑,将木匣收回:“既如此,那便受在下一礼,就当是为方才的……”

      “不必了!”黑衣汉子蓦然横刀指向他:“识相的速速离去,否则,本大爷的刀不长眼!”

      乐师当即沉了笑,走回黄莺身边,低声与她耳语几句。

      黄莺露出难看表情,她瞧了黑衣汉子一眼,对乐师和蠢蠢欲动的琵琶女做了个手势,随后,在黑衣汉子的盯视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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