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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6、涟漪起(3) 一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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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夜风推开半掩的格窗,带来浓重寒霜之气。
池鸢鼻尖轻嗅,端起一盏酒微微抿了两口:“可惜了,宁风亦这样潇洒不羁的人,也免不得被小人陷害,落得无人问津的悲凉结局。”
闻言,正抬箸挑鱼肉的流光君轻笑了声:“世道如此,不是吃人便是被人吃。你若真可惜他死得冤苦,那我就当一回好人帮他正名。”
池鸢眉头一竖:“不是早与你说不要插手嘛?我是觉得可惜,但他人因果自有定论,更何况承了你这份情,还不知要拿什么还!”
“原来是怕承我的情。”流光君目光投来,晃动着醉人的笑意,“我们之间没有亏欠,只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嘴上这般说,实则池鸢心里门清。
感情之事她早便与他说清楚了,可他明知没有结果,也依然固执着不想放手。
流光君没有回答,但眼里的情意便说明了一切。
池鸢受不得他这眼神,微微别过头:“咳咳,那个……你之前答应帮花漾的事还记得吗?”
流光君眼神微闪,语气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放心,我不会反悔。”
“我知道你不反悔,就随口问一下,对了……你知道花漾为何这么久还没回书院吗?他是不是出事了?”
流光君呼吸浅了两分,望见池鸢难掩担忧的神色,终是开口:“他没事,不日便会回来。”
池鸢暗自松了口气:“啊,那就好,若真出事,那你之前说的话可就毁诺了。”
“毁诺?”流光君哂笑两声,“我只许诺帮他,但这个帮不代表会保他性命无忧。”
流光君说完认真留意池鸢的反应,可她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反倒赞同点头,“也是,你只许诺帮忙,但没说护他性命,算我失策。”
袅袅茶雾升腾而起,不知不觉濡湿了流光君眉尾垂下的发。
“若他真出事,你会去找他么?”
“当然会了。”池鸢极为自然的答道,“作为朋友,我会在能力范围内护他周全。”
流光君眼眸一眨,面无表情的问:“花家内乱不是一时半会,他面临的危险也不是一时半刻,你既想护他,可会留在此地直到内乱平息?”
“当然不会了,人各有命,我只说在能力范围内,等我走了,自然就不在能力范围之内了呀。”
听着这段逻辑自洽的诡辩,流光君无声一笑:“不错,能时刻保持清醒和自己的原则,才不会被人利用。”
“利用?谁要利用我,花漾?”池鸢一脸的匪夷所思,打心底不信他说的话。
流光君神色淡然的饮茶:“我可没指名道姓,不知目的刻意接近你的人,难说不会起这样的心思。”
虽是不信,但池鸢心中还是好奇,当即凑到流光君面前,认真盯着他的脸打量,不放过任何一个闪过的眼神。
“哼!利用就利用,我可没觉得我有什么利用价值。”
对于主动贴近的猎物,流光君岂有放过的道理,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也把自己的脸凑得更近。
“呵呵,那你也太看低自己了,如此珍宝,人人见而慕之,无时无刻不想独占私藏。”
润过茶水的声线,似溪水泠泠又似玉石相击,偏其中还隐含一分动情的沙哑。
池鸢眨巴着眼,没听出异样,依旧认真的盯着他的脸色,丝毫不觉那双越贴越近的唇。
直到两人喷吐的气息无处流泻,池鸢才发觉太近了,可这个时候想逃也晚了,因为流光君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炙烫的温度带着饱含思念的情愫,如倾山倒海,一发不可收拾。
只一息,池鸢冰冷的气息就被这份灼热浸染,下意识的逃离,却被对方早已落到腰间的手牢牢制住。
池鸢惊得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五官悉数舒展开,眼角眉梢尽是醉人的绯红。
即便闭着眼,那动情的样子犹如喝了千日醉,让池鸢也跟着失了神,思绪渐渐沉沦下去。
一室暖意,蒸腾在袅袅香雾之中,寒风裹着霜气漫到屏风边。
薄薰捂着双眼,一只脚跟着一只脚地慢慢向后挪,她也不想看的,实在是没想到两人说着说着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说是不想看,可她捂着眼睛的手却悄悄分开,露出几条缝隙,不住地往屏后偷瞧。
“咚咚”两声闷响,池鸢受不住流光君的攻势,胡乱推搡间,不小心打翻案几上的茶盏。
清绿色的茶水在暗蓝色的地毯上洇开,声响虽轻,但还是打断了两人逐步燃高的情潮。
流光君依依不舍地和池鸢分开距离,目光留恋地在她唇齿之间来回徘徊。
此刻,池鸢脸颊晕红,一向清透空灵的眼睛竟沉淀着一抹迷离之色。
“你你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过神的池鸢,脸色一下羞得通红,由原本的淡粉变成诱人的瑰色红霞。
“就什么……”流光君轻挑起眉,唇色润透如玉,红艳之中还带着几颗小小的牙印。
池鸢可不在乎什么脸面,气呼呼地对着他胸口捶打一下:“就不声不响的亲过来呀?干嘛,以为我害羞得说不出话吗?那你可小瞧人了!”
“呵呵……”流光君笑声清朗,语气中尽是藏不住的快慰,“嗯,我的池鸢胆子一直都很大,从未小瞧过。”
池鸢娇哼一声,施力推开流光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殊不知,在她推搡的时候,流光君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刚才捶打的那一下,不小心击中了他的要害。
池鸢浑然未觉,坐回位置上就继续喝酒,毕竟这酒可是难得的,不输于千日醉的味道,当然这是她自己私下评定的。
流光君目光追随着她,见她红着脸喝酒,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许是这视线太过灼热,池鸢难耐地转过头,飞快瞧了一眼便收了回来:“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我想看你。”
“肉麻!”
“呵呵,嗯,我肉麻。”
听到那声笑,池鸢浑身一抖,最后实在受不了,亲自将他的脑袋推回去。
“好了,快用膳吧,再耽误下去饭菜真要凉了。”
“好。”流光君好脾气的应答,目光在池鸢身上流连一番,随即便转到屏风那侧。
站在屏风后的薄薰身形一僵,心想该不会自己偷看的事让流光君看见了吧?可那个时候他是全程闭着眼的呀?
“薄薰伤势好了?”流光君突然问。
咕咚一声,池鸢匆匆咽进一口酒,目光瞟向屏风后身形鬼祟的薄薰:“没好呢,她伤得重,修养这么多日也才初初恢复人形。”
“……这样啊。”流光君浅淡一笑,拾箸继续用膳。
池鸢托腮瞧他,只觉他现在顺眼的紧,就连用膳的姿势都令人赏心悦目。
注意到池鸢的动作,流光君目光泠泠扫来:“所以,你要在这观心书院住多久?”
“大概一个月吧。”池鸢想了想,又摇头,“等等,可能还不止,得看薄薰伤势恢复的进度。”
说完,池鸢冲流光君挑了挑眉:“为何问这个,你是要走了吗?”
“忘了我之前与你说的?”流光君慢条斯理地放下箸,不紧不慢地道:“我想,你与我一起走。”
一提起这个池鸢就好奇心起,拉着他的衣袖追问:“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心甘情愿跟你走?”
流光君低眸看着她主动凑上来的手,眸光闪烁着:“不是说了要暂时保密,现在让你知道,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哼,你总这样喜欢卖关子!”池鸢微微气恼,放下酒盏,“我上去了,你自己慢用吧。”
薄薰听言,赶忙从屏风后钻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池鸢上了楼。
长案边,流光君孑然独坐,挺直的背脊像只孤独的鹤,在灯影之间显出几分清冷的单薄感。
稍许,空闻端着醒酒汤在外叩门,三息后,便自行推门进来,将醒酒汤恭恭敬敬放在流光君的手边。
流光君轻扫一眼,冷声道:“本君没喝酒。”
空闻神色一顿,赶忙将醒酒汤从他手边移开,“公子,暖池已经备好了,您是现在去,还是再待一会?”
空闻一边说,一边用视线余光瞟向池鸢坐的地方,从案几上摆放的餐具来判断她用了什么。
“池姑娘喝了这些酒,要不属下将这醒酒汤给她送去?”
其实空闻想上去问问池鸢,为何要丢下公子一人,可怜公子为了她等了整整两日,回来之后又在门前等了好一阵,他们这些作下属的实在是心疼坏了。
“不要去扰她。”流光君语气微急,跟着就捂着胸口低咳几声。
空闻瞬间慌神,忙扶上去,给他切脉:“公子!您气息怎的这般乱?不好,难道是……”
流光君蹙眉推开他:“下去,本君身体本君自知。”
空闻微微一怔,仔细验看他的脸色,依脉象推断,这状态分明又是那暗疾复发……
一时间,他心疼不已,引发暗疾的原因多半是这两日思劳成疾所致。
“公子……我扶您去沐浴吧?泡了热池,说不定会舒服很多。”
二楼卧房,薄薰陪同池鸢在书案上写写画画,“主人,这里,这里还漏掉了一座山。”
转瞬,一幅标记魔族祭坛的地形图就画好了,池鸢看着这幅画,目前已知的魔族祭坛只有焦山蛇窟、鸡鸣山,以及别翠山。
根据地图上的远近,池鸢发现,三处地点若是用线连起来,像半只眼睛的轮廓。
当即,她就向薄薰验证:“薄薰,你说这三处用线连起来,像什么?”
薄薰歪过头,仔细看了好一阵:“我觉得……像一个半圆,不对,比半圆还要扁一些,感觉更像一个阵法最边角的图案!”
说完,薄薰鬼精鬼精地找池鸢确认:“主人,可能我的感觉不准,您是如何觉得的呢?”
池鸢直白道:“我觉得像眼睛。”
“眼睛?”薄薰托起下巴深思,“呀!听主人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像呢!”
“马屁精!”池鸢笑骂一声,收起画卷,放进木簪中保存。
薄薰得了一声骂反而高兴得绕着书案蹦跳,“主人,今晚我们一起修炼好不好,终于能离开那黑漆漆的竹林了,哎,心口总算是畅快了几分。”
池鸢从书架上挑了几本书,听到这话后嘴角动了动,想说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没得到答案的薄薰也没当回事,上楼时她便看过了,二楼共有两间卧房,两间卧房里面都有三个大套间,想来流光君不会来跟主人挤。
正当她美滋滋的畅想之时,耳尖一动,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当即,薄薰脸色就变了,即便看不到人,她也能远远嗅到他身上混着热气的清新铃兰香。
“主、主人,流光君来了。”
“嗯,我知道。”池鸢懒懒地靠在圈椅上,眼睛直盯着手里的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这情形薄薰还有哪里不明白的,敢情主人早就知道流光君会来。
“主人……那我,要回避一下吗?”
“不用,你变回本体,到我衣袖里来。”
流光君只轻叩了一下门,便推门而进,他脚步放得缓,细听去似乎还有些乱。
这些细节逃不开池鸢的耳力,她疑惑坐起身,目光直直看向几重帘幔后大门的方向。
很快,那抹熟悉的身影便闯入视野,像是刚刚从浴池里出来,一身简单的白色华袍被水濡湿得微微透明,一头墨发胡乱披散在肩头,只在发尾处松松系着一根月白色的发带。
“你这是……”
不等池鸢说完话,流光君脚步突然一个趔趄,身形一歪,就要往一侧的灯架撞去。
池鸢身形一闪,眨眼之间将他扶住,“你怎么了?走个路都能走不稳?”
“没事……”流光君半敛着的眼眸溢满了水光,依着身量的优势,轻轻俯视着架着她走的池鸢。
“怎么会没事……”池鸢嘀咕着,将人扶到窗边的榻上,正要松手时,流光君的手突然握了过来。
那一瞬,灼烫的温度让池鸢心头一惊:“怎么会这么烫?你是不是沐浴没关窗吹了冷风?”
流光君轻笑着没有说话,在池鸢小心伺候下,将脑袋轻轻搭在软枕上。
池鸢试了试流光君的额头,果然烫手无比。
风吹起窗前的纱帘,刚刚掀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就被她用奇快的速度掩上关好。
“空闻是怎么伺候你的?”池鸢着恼的质问,“算了,你老实躺着,我去把他喊来。”
然而身子还没转过去,手就被榻上人固执的紧握。
池鸢一脸无奈:“乖,别闹了,你现在生病,需要找大夫。”
“咳咳……”流光君忍不住低咳,一双粼粼闪动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身前的池鸢。
“我不要紧,但你若走了,可能会很要紧。”
“你这是什么话!”池鸢又是生气又是担忧,突然想起自己也会些岐黄之术,便扣着他的手认真问脉。
流光君眼眸眨动一下,乖乖让池鸢诊断。
起初池鸢有些将信将疑,毕竟刚还见好好坐着吃饭的人,怎么一会的功夫就能病得这么严重?
可当她搭上脉搏的那一刻,呈现出的脉象让她不得不信了。
流光君的脉象很是浮缓,可细探之下又突兀紧绷,体内气血也是乱的一塌糊涂。
“薄薰,快去把空闻喊来。”没办法,池鸢医术极其有限,看不懂这脉象究竟是为何,只能去让薄薰搬救兵。
偏偏此事还撞在薄薰的虚弱期,如若不然,池鸢也能让她输灵气为流光君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