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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涟漪起(4) 薄薰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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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薰没去多久,就把空闻带了进来。
他端着一碗汤药,直入内室,将其放在软榻边的案几上。
“空闻,流光君这是怎么了?”池鸢嗅了嗅汤药,有芍药、甘草、生姜等多种药材的味道。
“池姑娘别担心,公子这是老毛病犯了,捱过一阵子就会好。”空闻俯身朝流光君恭敬一礼:“公子得罪了。”说罢,细致地验看了脉象、额头、手背等地位的温度。
“什么叫老毛病?”
空闻取出针袋,小心挽起流光君的袖口,在风池、列缺、合谷等穴位落下银针。
“这是公子的暗疾,每年会发作一两次,症状和风寒很像,每到这个时候,公子的身体会很虚弱,持续时间也长短不定。”
流光君微阖着眼,半身的衣袍被空闻褪去大半,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许是病着的缘故,他的呼吸比之前浊重几分,莹白如玉的皮肤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
池鸢讶异非常,认识流光君这么久,倒不曾知晓他还有这种病。
“这风寒是不是没休息好,吹了冷风导致的?”
空闻缓缓收取银针,目光微微上抬,不动声色地扫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脸色。
“……往年,也曾有过这种诱因,啊……池姑娘不必介怀,公子身子一向硬朗,这暗疾只是表现得与风寒相似,其他的都无碍。”
空闻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池鸢心底滋生的愧疚便越是泛滥。
“……和风寒很像,还找不出病因……”池鸢细细思索,忽察这怪病或有根源,只是不能轻易向外人道出。
就如同她之前和云兮慕探讨的,假若流光君真的上界仙人降下的一缕分魂,作为凡人的他,区区一具肉体凡胎自然难以承受其力量。
哪怕是很微小的一缕分魂,也会给凡人身体带来超乎想象的影响。
阅览书阁仙书的池鸢,也看到过类似的案例,但那些承受仙人分魂的凡体,无外乎都是身弱之人,像流光君这样每年只是风寒症状,倒还算轻的。
空闻还想劝说几句,就见池鸢脸上担忧褪去,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咳咳……”他轻咳一声引起池鸢的注意,抬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借一步说话。
池鸢了悟颔首,跟着空闻出了门。
“池姑娘,以后我每日会来给公子施针驱寒,至于桌上那汤药,就拜托姑娘哄一哄公子,让他喝下。”
“哄一哄?”池鸢似笑非笑地挑眉,“莫非流光君怕苦不愿喝药?”
空闻佯装低咳,掩饰眼中的笑意:“也不能这样说……公子身子一向好,除了这暗疾从未生过病,就像方才我说的,捱过一阵就能好,所以公子能不喝药就不喝。”
“哦~捱过去就能好。”池鸢目光悠悠地瞟着空闻,“可你方才也说了,这个时候他身体虚,就算能捱过去,那风寒症状可不假,该受罪一样得受。难道,你们这些随身伺候的书侍就不担心吗?”
“担心啊!”空闻苦大仇深地揣了揣衣袖,“可担心有又何用?公子的脾性姑娘是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无人敢劝,每每这个时候也只允我施针几回,剩下的就硬是捱过去的……”
说完,空闻目光一转,认真观察了一下池鸢的神色:“这次,要不是有姑娘你在,那碗药汤我是断不敢端上来的。”
“好吧,我试试。”池鸢被说动了,虽是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但还是很担忧流光君的身体。
“多谢池姑娘,没别的事话我就退下了。”空闻躬身俯首,“姑娘若有吩咐,尽管呼唤,我就在隔壁候着。”
空闻说完转身就走,却被池鸢手速极快地按住肩膀:“等等,你方才说每日来施针,意思是流光君以后都住我这了?”
空闻转过身,摆出无辜又恭敬的神色:“是啊,如果你能劝动公子换一间屋子……不过,我还是劝姑娘别这样做了,这个时候公子身子虚弱,可经不起半点折腾。”
“……”池鸢讪讪地收回手,放空闻离开。
回到内室,池鸢径直步至榻前,流光君还阖着眼,半褪的衣袍还松松垮垮挂在腰间。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寻看着,心想空闻做事怎么毛毛躁躁,走时都不给他穿好衣衫,这风寒之人最忌受凉。
就在池鸢伸手过去,堪堪触上流光君的衣袍时,那双阖的眼睛突然抬了起来,好似洇染月色的眼眸泠泠地向她扫来。
偏她的手恰好悬在他的腰腹上,略微急促的起伏,就算是隔着空气都能将那份燥热传导过来。
一瞬,池鸢脸烫如火,迅速收回手,结结巴巴的道:“那个……我想帮你穿好衣服的……都怪空闻,弄乱你的衣袍却不收拾好……”
流光君长睫颤动,一对黛眉弯得甚是好看:“嗯,我知道是他弄乱的。”
这句话显得自己解释反倒多余,池鸢别过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你……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的地方……倒有好几处,就是不知你想问的是何处?”流光君的目光在池鸢脸上慢慢巡睃。
即便没有对视,池鸢也能感受到他不容忽视的眼神,微烫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出一片红霞。
“好几处?我记得风寒是吹不得风更受不得凉,我、我先帮你穿好衣袍……”
池鸢没有转头,只探出手摸索着去碰流光君的衣袍,全然没注意某个人眼眸中露出狐狸似的狡黠笑意。
因为慌乱,她一开始摸错了地方,只感觉触手滑腻腻的,心中不住感叹这衣袍质地真好。
紧接着,她就摸到了一截衣带,顺着衣带才抓到衣襟,单手一拢,敷衍又快速地帮他掩上大敞的胸膛。
“好了,现在不受凉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合上衣襟,池鸢才有勇气回头看他,孰料,却对上一双眸色晦暗的眼睛。
流光君的脸带着一分病弱的白,许是体温过高,耳根连着眉梢的那一片染着淡淡的绯红。
在池鸢回转目光的一刻,他的眼神近乎露骨的泛着难耐的欲色,但很快就消失在眼底。
“我有些热,你靠近一些,好不好?”流光君的语气格外轻柔,但嗓音却低哑魅人。
池鸢不疑有他,坐到榻边,主动伸手去握他的手掌,果不其然,触手温度烫得吓人,就是块冰也能在顷刻之间融化。
“怎么这么烫?”池鸢狐疑地抓起他的手,重新去试了试他的额温,“比之前还烫,你这风寒是不是严重了?”
流光君歪躺着,墨发缭乱披散,其中几缕似有若无的与池鸢的衣袖交缠。
“无事,初时便这样,到后面就好了。”
“对了,汤药!”池鸢才想起来这事,忙将桌案上的药碗端来,“你能坐起身么?”
“可以。”流光君十分配合的靠坐起来,一只手搭在身前,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凭几上。
见他丝毫没有抗拒表情,池鸢心下诧异,照实说出空闻的嘱托之事。
“空闻说你不喜喝药,怎的如此配合?”
流光君轻轻的笑,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慵懒:“因为是你,所以才配合。”
“哦。”池鸢不咸不淡地应声,舀起一勺汤药小心喂到他唇边。
流光君望着池鸢,微微启唇,半含着汤匙将深褐色的药汤慢慢喝进去。
不用尝池鸢都闻得出这药不苦,不仅不苦还微微泛着酸甜,看来空闻在这药方上花了不少心思。
“薄薰,你能看出流光君身上的异常吗?”池鸢悄悄向薄薰传音。
自她将空闻带来,就又变回本体缠到了池鸢的衣袖里。
薄薰挪动一截藤枝探出袖口,“主人,不行的,必须要贴着身体才能感觉到!”
“行,等我喂完药你再尝试。”
在流光君的配合下,池鸢很快喂完了药汤,等他用丝巾擦拭完嘴角的药渍,立马主动伸手握了上去。
“这风寒是今年第一次犯吗?”
流光君眸光闪了闪,看了一眼池鸢紧握的手,心情愉悦至极:“年初犯过一回,都不严重,不必太过担心。”
“哦,那就好,还以为这病疾是因为这两日劳累的缘故……”
池鸢一边说,一边给薄薰传音,让她贴着自己的手腕,去触碰流光君的手。
薄薰嘴上说的轻松,可真到要上阵时又胆怯起来,平日里,别说碰了就是靠近流光君都会感觉害怕。
在池鸢一再催促下,不得已,薄薰只能壮着胆子小心探出枝叶,慢慢贴上流光君的手指。
流光君何其聪明,就知道池鸢会担忧病症是因等她受凉而起,故此撒谎说年初犯过,实则这一年就现在犯动。
正待他要开口时,忽感手心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了上来,那东西比池鸢的手温度高一些,一贴上来差异就很明显。
流光君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没管那是什么,继续宽慰池鸢:“等你,不算劳累,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要自责。”
一刻钟后,流光君因药性开始昏昏欲睡,池鸢自不会让他在榻上睡一夜,等他彻底睡熟后,便抱着转移去了床上。
丑时末,万物沉静,一切都进入熟睡的梦乡。
薄薰变幻出身形,趴坐到池鸢的对面,与她传音:“主人,流光君这病好生古怪啊,按理说一般的风寒,怎会引得全身气血涌动?”
“嗯,我一早便发现了。”池鸢取出魔族祭坛地形图摊开在书案上。
薄薰瞄了一眼:“可惜我现在正值虚弱期,能感应到的东西很有限,流光君这怪病想要彻底弄清楚,需待我好后,细细探究才行。”
池鸢笑着摇头:“那就不必了,病因我知道,之所以让你去探查,是想看看以你的灵力,能不能疏缓他的症状。”
薄薰摸了摸鼻尖:“……唔,那怕是不能够的,主人,我之前就与您说过,流光君身上气场太强,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一旦靠近,法力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削弱。”
池鸢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一眼:“原来只是削弱,即便是削弱,你也一样能对他使用灵力,可对?”
“对是对,可是主人……”薄薰探出身子,凑上前:“您为何不自己尝试一下?比起我偷偷行事,流光君对您才是毫无防备呀,而且,他身上的气场对您也不起作用。”
“你以为我没尝试过?”池鸢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山脊线,“他的内力与我不相契,强行灌输灵力,只会适得其反。”
薄薰微微瞪大眼:“居然还有这种事啊!好吧,那等我恢复好再试试……”
“等等,主人,您方才说您知道流光君怪病的病因?”
“嗯。”
“怎么说?”
关于流光君的身世之谜,池鸢只和云兮慕探讨过,薄薰对此还一无所知。
池鸢凝顿了一会才开口:“他的身体是凡人,但他的魂魄,极可能是上界仙人降下的分魂所化。”
一句话犹若惊雷在薄薰脑海炸开,她惊震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若不是传音,只怕这会都高喊出声了。
“啊?上、上界仙人……这么大来头!我就说他身上气场不对劲,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能震住那些小妖怪……”
薄薰兀自惊讶一番,又道:“主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我与云兮慕探讨过,并且我早有察觉,再结合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异象得出结果。”
“哎呀,那可太了不得了!”薄薰啧啧有声,踩着轻快的步子,绕着书案慢慢踱步,“若这样,那流光君身上的怪病就更难根治了。”
池鸢合上地形图:“没想让你根治,只要帮他缓解一下发病的症状就好。”
薄薰摇头晃脑地点头,忽而想到什么关键之处,回首望向池鸢:“主人,这种事其实让云公子来诊治最好!您想啊,云公子的家族世代行医,他自身修为又那么深不可测,对于这些疑难杂症肯定是手到擒来!”
池鸢笑了笑,直接否决这个提议:“不可能的,这是流光君的秘密,他不会让外人知晓,今日之事,除你我,除他的近身侍从,旁人估计也一无所知。”
“如此秘密,若是泄露出去,你猜流光君的对手会如何?”
薄薰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是害怕秘密泄露,而是害怕流光君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
转念,她也想到了云兮慕和流光君的立场,明面上两人没有冲突之处,但暗地因为池鸢,可就难说了。
“……会很可怕……主人,我不该说的,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池鸢拍了拍衣袖,推门走到外廊:“不说旁人,让你给他瞧病,我都想暗中行事不想让他知道。”
薄薰忙不迭地跟上:“主人,这是为何呀?”
“流光君太多疑,你的秘密是我底牌,我并不想让他知道。”
“噢,可我之前给您的那些江湖朋友治过病,以流光君的通天手眼,应该会查出来的吧?”
池鸢脚步一顿,停在栏杆前,她怎么忘了这茬,当真是失算了。
“也罢,知道便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