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5、涟漪起(2)   夜色渐 ...

  •   夜色渐沉,远远的能听见山下学馆传来的铜钟声。

      亭中,三人静坐无言,气氛越发古怪。

      池鸢换了位置后,薄薰就僵在原地,时不时被流光君审视一般的目光扫过。

      她不敢动,更不敢躲到云兮慕身后,只能和空闻一样硬着头皮,装傻充愣的当一个木桩。

      寒风一阵阵敲打竹帘,池鸢出了会神,一撇眼,就看到身旁之人在撑着手,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

      而对面的云兮慕,垂眸端坐,几瓣细碎的桃花在他周身飘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空灵无物、不可靠近的气息。

      池鸢瞟了几眼,兀自倒了杯茶喝,还没喝两口,就感觉流光君的视线扫了过来。

      “干嘛?”

      流光君半歪着头,一缕松松垮垮的墨发滑到手臂上,“明知故问。”

      池鸢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他:“你还真把我当伺候你的丫鬟啊?”

      “你知道,我身边没有丫鬟。”流光君口吻平淡的陈述,随即,又用极为轻柔的语气道:“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伺候你。”

      “谁要你伺候!”池鸢娇嗔的轻哼,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把玩他发上的玉带。

      流光君眸光一暗,却是没动,任由她的手指在发上扫动。

      对侧的云兮慕,端坐得好似谪仙,他依旧不曾抬眼,只不过围绕在身边的桃花黯淡了几分。

      “我们一定要坐在这里吗?天色不早了,不如回去休息?”池鸢勾着流光君的发带,轻声问。

      “我还以为你喜欢坐在这里。”流光君笑着合上书页,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临出去前,不忘侧过身对云兮慕道:“折芳君自便,我等便不奉陪了。”

      池鸢闻言赶忙拉住他,回头对云兮慕道:“不顺路一起回去吗?”

      出灵池的时候,她还清楚记得他一直在等自己的,若不是遇上流光君,这会怕是已经各自回了院子。

      云兮慕缓缓抬眼,目光与流光君交汇一瞬,随即转到池鸢这边。

      “好,一起回去。”

      路上所有人都安静无话,转眼就到了山腰处的院落,最先走到的是池鸢的院子。

      池鸢没跟着队伍进去,走在前首的流光君微微顿了顿,留下一句“我等你”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暗夜无光,寒风扫动着院檐前的几盏灯笼,三道身影走过一簇簇被照得模糊的花丛,最后停在石子路的尽头。

      薄薰捏着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目光来回扫视,一会看看自家主人,一会看看前面背对着的云兮慕。

      两人皆是缄默不言的状态,让她心有戚戚,想着是不是不该跟来。

      就在她准备遁化身形离开时,池鸢突然开口:“锁魂咒发作那日,魔息来得蹊跷,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省得又被趁虚而入?”

      在池鸢开口时,云兮慕也恰好转身,他眉眼低垂,深邃如墨的眼瞳静静望着她。

      “嗯,是该做些准备……”

      云兮慕语气异样低沉,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涌着,偏在她看来之时,又恢复如常。

      说完,他略略顿住,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可在面对她澄净无欲的眼睛时,酝酿好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唇线轻勾,带着一点自嘲弧度的笑:“小池鸢别担心,那日无暇顾及,若有下次,必让它遁形无处。”

      池鸢点点头:“那丝魔息虽淡,却能在关键时刻出现,这琥珀山附近定然潜伏着魔族的小鬼。”

      云兮慕微微一笑,两指对着空气一点,瞬息,一幅半人多高的星图便徐徐展开。

      在星图中心有一个小小的不断转动的太极八卦,云兮慕对其打出一道金光,这幅星图便如破碎的镜面一瓣瓣碎开。

      残碎星光浮游在半空,一点点飞远,渐次落在附近的山林里。

      “阵法布好了,我这便与翎宫主传讯,问明天机宫的状况。”

      云兮慕交代完,屈指一弹,一张闪动金光的符咒自他手心出现,其上墨色字痕自上而下浮动,华光转至最后一个字时,符咒顿化一只神鸟虚影,在暗夜长啼一声,慢慢消散在视野里。

      池鸢心下讶异,平常传讯云兮慕何时用过这等品阶的传讯符,不由紧张询问:“难道,你已推算出天机宫会出事?”

      云兮慕回眸看她,一边说一边拨弄着不知从哪摘来的蓍草:“荒食苏醒,祭坛必有响应,符山大阵能隔绝一切魔气,它们派来的人闯不进去。”

      “喔~也是啊,不说那大阵,镇压荒食的天枢玄咒便够它们喝一壶的。”

      池鸢坐到峰崖边的大石上:“这几日也是辛苦你,锁魂咒才压下去,又遇到秘境这等麻烦。”

      “不麻烦。”云兮慕淡淡微笑,挪开的瞬间,眼神莫名有些疏冷,“小池鸢,接下来一段时日我要闭关,院落会布下禁制,若有要事,无需来找,灵台呼唤即可。”

      池鸢愣了愣:“你体内锁魂咒不是压制下去了吗?为何还要闭关?”

      云兮慕摇摇头:“安心,我身体无恙,闭关是要祭炼一些法器和符箓。”

      “这样啊……”池鸢摇晃着双腿,目光细细扫过云兮慕的脸,后者岂会让她看出破绽,神态一如既往的淡然温和。

      “事不宜迟,那你赶快去闭关吧!”

      “好。”云兮慕深深看了池鸢一眼,将手中蓍草放在她身边的大石上,挺拔高大的身形慢慢消失在夜雾里。

      良久,池鸢看着大石上那几根被风吹乱的蓍草,突然开口:“游历近两载,灵根下落却杳无音讯,薄薰,你说我该怎么办?”

      “啊?”薄薰呆怔一刻,赶忙劝说:“不要这样想啊主人,恰恰是游历才可能遇见机缘。两载算什么?这点时间放到仙人的世界,连一眨眼的功夫都算不上呢!”

      想到池鸢现在还算半个凡人,薄薰又赶忙找补:“……总之,等主人寻得灵根,就会发现这些时间花得很值!”

      薄薰一边说一边颔首,还添加进自己的经历:“譬如我,活了将近四百年,总算等来了属于我的机缘。”

      “你的机缘?”池鸢笑着问,脸上不见半分低落情绪。

      “是啊,我的机缘就是主人您!”薄薰昂首挺胸,说得义正言辞。

      池鸢忍不住笑开:“我早已做足了准备,就算是耗尽此生岁月,也要死在寻求大道的路上,假若你的机缘真的是我,到时,你可会随我一起赴死?”

      薄薰眼睛瞬间瞪圆,连连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薄薰相信主人,以主人的气运和天赋,必然会得偿所愿……”

      说到最后,话锋一转,语气不自觉的压得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薄薰自愿随主人去……”

      呼啸的寒风从峰崖下方刮来,吹散了石岩上的蓍草。

      薄薰袖手一甩,一截藤蔓迅速生长壮大,缠成密集的网将迎风的那一面帮池鸢挡得严严实实。

      池鸢看了一眼,微抿了下唇:“我不怕冷的,何必如此费心。”

      “这哪是费心呢!”薄薰坐到池鸢身旁,与她手挽着手,“作为主人最忠心的仆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池鸢笑了笑,没接话,心念一动,从桃花木簪中取出纸笔,搭在膝上写写画画。

      薄薰好奇瞧着:“主人,您这是在画什么?”

      “魔族祭坛的方位。”

      “哦~难怪一些地方看着眼熟。”薄薰默了默,眼睛瞟向池鸢发上多出来的桃花簪。

      “主人,您头上这簪子是云公子亲手雕的吧?”

      池鸢笔尖一顿:“嗯。”

      “难怪看上去灵韵不凡。”薄薰边说边伸手去摸,“咦,这气息……莫非还是一件法器?”

      “嗯,和你的芥子空间一样能储物,但空间有限,放不了太多东西。”

      薄薰摸了摸下巴,惊唔一声:“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云公子想得周到妥帖,在我昏迷的这段时日,主人要用的东西一样都拿不出……”

      说完,赶忙将池鸢日常要用的东西都一一拿出来,“主人,这些您用得着的,放进木簪里好随手取拿……”

      “至于这什么旁人送的画卷首饰……”薄薰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池鸢,“主人,这些还放在我这里吗?”

      池鸢看了一眼,有花漾送的画卷,有谢离送的荷包,还有秋玉彦送的紫玉簪等一些珍贵的饰物。

      其中,存放最多的当属流光君送的东西,这些放在薄薰那里终是不太方便。

      “我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好的主人!”

      薄薰忙碌地将芥子空间的物件取出,不拿不知道,一拿才发现里边全是池鸢的,只有极少一部分是她自己的。

      物件在岩石上堆成了个小山,见池鸢盯着云兮慕送的那盏月兔灯发愣,薄薰溜圆的眼珠一转,试探询问:“主人……之前在亭子里的时候,您有没有注意到……云公子的神色?”

      池鸢指尖微微收紧,月兔灯摇曳着闪动出淡银色的月光:“此话何意?”

      薄薰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就是,您没发现云公子他……很在意您吗?”

      “我知道。”

      “啊?”

      “他说我为命定之人,锁魂咒的解法也须借助我的力量,同为挚友,如何能不在意?”

      薄薰微微语塞:“……主人,我说的在意不是这个在意。”

      “那是什么在意?”池鸢收起月兔灯,一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眸直直扫来。

      薄薰心头一紧,忙道:“就、就是不同寻常的在意……哎呀,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池鸢皱起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见她如此神色,薄薰哪还敢说下去,忙摆手垂头作鹌鹑状。

      回去的路上,寒风凛凛刮面,薄薰团起身形,抱着池鸢的胳膊走得亦步亦趋。

      池鸢忍不住嘲笑:“亏你还说有400年的修为,怎么又怕暑气又畏寒凉?”

      “没、还没400年呢……”薄薰将头闷在她臂弯咕哝,“这不是伤势还没恢复嘛……再说了,我原本住的那山头四季如春,哪像这外边变化无常,总得给我一个适应的过程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到了院门前,临近子时,门前除了守卫,还有一人在灯影暗处站着。

      薄薰比池鸢先一步感应到他的气息,当即身子一僵,传音道:“主人,是流光君,他好像等了许久。”

      池鸢微微讶异,明明走的时候,看着他进了阁楼,怎么转眼又闹起脾性要在这寒风里等着。

      想罢,她快步上前,薄薰忙松了手,落后三步俯首跟在后面。

      迈上石阶,在守卫俯身见礼声中,她一把拉住门侧伫立之人的衣袖,带着他径直往阁楼里走。

      偌大的院子只余灯火燃着,不见一个下仆的身影,被池鸢拉着衣袖,流光君也不挣动,漠然的跟着她的脚步前行。

      一楼厅室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案,其上珍馐琳琅满目,诱人的食物香气和室内清雅的檀香交织相融。

      池鸢扫了一眼,脚步一转,带着他坐到长案前:“这是在等我用膳呢?”

      流光君一言不发地盯着池鸢松开他衣袖的动作,后者难以忽略,又问:“干嘛,用膳还要我牵着你?”

      “有何不可?”流光君抬起头,眸光深沉,双唇紧抿。

      池鸢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那……这样可行?”

      “不行。”流光君冷着张脸,动作却轻柔似水地将池鸢的手,与自己温暖的手掌相合,十分认真的纠正:“要这样才行。”

      池鸢瞧了一眼,又看了看流光君摆出来的那副倨傲神情,忍住笑意:“你等了多久?”

      “不久,也就半个时辰。”

      池鸢辩解:“走的时候你明明头也不回。”

      “就因为我没有回头,所以你才这么久回来?”流光君蹙紧的黛眉松动几许。

      “你刚才还说不久的。”池鸢哼声控诉。

      “现在我觉得久了。”流光君势要将无赖耍到底。

      最终,池鸢心疼他两日两夜等自己而无奈妥协:“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来,吃饭吧,这天头冷,菜一会就凉了。”

      流光君还是没有动,他看着池鸢,眸中深沉的光渐渐淡去,慢慢透出如月光般的清润。

      饭菜是不可能冷的,这桌菜刚刚被侍从替换。

      半个时辰内,膳食共替换了三轮,而流光君至始至终都站在院门前,甚至都不要空闻陪着。

      吃饭间隙,流光君向池鸢说了关于宁风亦的事。

      二十年前,江陵三大世家的几个旁支因利益冲突发生争执,最初只是一点小摩擦,之后越闹越大,一些人为了拖旁人下水,不顾脸面将一些陈年旧事牵扯出来,还攀咬到了本家。

      本家族老面子上过不去,为了掩盖过往的丑事只能清理门户,孰料动作太大,闹出不少人命,其中,宁风亦作为水家门下依附的小家族,也无端被牵连其中。

      水家一些族老认为他行事叛逆,担心家族丑闻被捅到明面上,故此,安排了莫须有的罪名将他逐出宁家,在二十年后所有人都淡忘之时秘密处死。

      作为宁风亦的好友,徐稳也算是知情人,但他不属于水家阵营,背后是七族之一的花家,有花家这么个大靠山,水家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因此,只敢在暗中蠢蠢欲动,直待花家一倒,对他下死手。

      池鸢听完,算是了解了一些江陵世家的局势,看来花家首当其冲、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是水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