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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4、涟漪起(1) 薄薰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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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薰早在昨日便恢复人身,在池鸢失踪的这两日,几乎将整个后山书馆都翻遍了。
得知去秘境是一只黑猫领的路,薄薰挠头道:“哎呀,说起黑猫,之前我好像在这附近见过它,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秘事,算了,下次再看见,定抓来问话……”
“主人等等我……”
见池鸢往外走,薄薰忙不迭地跟上,“对了,主人,昨日流光君和空闻寻了进来,也是怪了,那些常年弥漫在林子里的雾气,全都主动散去,硬生生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池鸢没说话,只是脚步微顿了一下。
薄薰悄悄看了她一眼,又道:“主人,今日空闻也来了,但流光君没来,感觉……他很着紧主人,怕是一直在外面守着的……”
池鸢脚步突然停下,不是因为薄薰的话,而是因为前方站着的云兮慕。
时值黄昏,暖金霞光穿过重重雾霭透进枫林,微风拂过,满地碎金,如梦似幻。
云兮慕还站在原地等着,单手掐诀,指尖飞旋着一圈金光桃花,脚下还踩着一道繁复的符阵。
无数细微的风流从枫林各处汇聚,触到桃花散开的光,纷纷变作一个个暗色的符字坠落。
须臾,微风渐散,他转过身,目光朝池鸢这边凝望过来。
翻飞的墨发和唇角勾起的微笑,仿佛夜魅一般招人:“来了,一起回去吧。”
“你刚刚在做什么?”池鸢上前一步。
云兮慕轻轻捻了捻指尖,符阵和法决的光相继熄灭:“在测算秘境入口的范围。”
“测这个做什么?”
“施法布阵,以免之后还有人误入其中。”
“唔。还是你想得周到。”池鸢点点头,目光在云兮慕脚下未散尽的符阵上匆匆掠过一眼。
她对阵法之事虽算不上精通,但依方才阵法运转的灵光来看,不可能只单单布阵那么简单。
三人一同出了后山书馆,方跨过红色拱门,便见门外等候多时的空闻。
“池姑娘!”空闻一脸惊喜地向池鸢行礼,心中悬起的大石总算有了着落,“姑娘失踪两日,公子心急如焚,遍寻书馆,却杳无踪迹,还好还好,没出事就好……”
“他在哪?”池鸢环顾四下,门外除了空闻,一个人影都没有。
空闻忙道:“公子就在前方的石亭歇息。”说完俯身向云兮慕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快步下石阶为池鸢带路。
“公子已经两日未眠了,任人如何劝都不愿回去,你再不出来,公子马上就又要来这里寻你了……”
池鸢无奈道:“不是和他说了不要等的?”
“姑娘又不是不知公子的脾性……这好不容易重逢相见,姑娘突然下落无踪,换作旁人也是会着急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空闻微微撇眼,往池鸢身后瞧了瞧。
云兮慕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似乎也打算一起去见流光君。
石亭距离并不算远,沿着石阶向北走,过了一道弯便能看见。
昨日似乎有一场风雨,石阶上堆着不少枯枝碎叶,夕阳一沉,方还带着一点暖意的风就变得寒意彻骨。
山坡上的石亭亮着一片暖黄,以之、为从就守在亭边,垂下的竹帘后,依稀能看见那一袭熟悉的玄衣。
池鸢快步上前,薄薰亦步亦趋地跟着,空闻则是慢下脚步,和象枢等人候在亭外。
至于云兮慕,脚步依然不疾不徐,仿佛是来散步一般。
空闻没有通报,守在亭外的书侍、剑侍几人也没出声,四下静悄悄的,只余寒风吹动竹帘发出的清脆敲击声。
掀开竹帘,池鸢一脚踏了进去。亭中人正坐在石桌前,一本书、一盏茶、一架烛台,简简单单再无旁物。
池鸢张了张嘴,欲要开口时,他却突然抬头,视线精准无误地朝她看来,像是早就察觉到。
寒风料峭,流光君衣着单薄,玄色外袍内只有一件素色里衣,身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池鸢细细凝看着他的脸,眉眼似松烟抚雪,冷冷清清疏离倨傲,身形若玉骨霜姿,气质卓然,不可亵渎。
两日未眠于他容色不减半分,反倒眸色中的忧色更添几分别样风采。
“你为何不回去?”池鸢坐到对面询问。
流光君喉结滚动,视线追随着她:“等你。”
简短的两个字,微微透着低哑和不易觉察的疲倦。
薄薰板板正正地站在池鸢身后,头低垂着,一眼都不敢往流光君那边看。
稍许,云兮慕分帘而入,丝毫没有打扰人的自觉,自然而然地对上流光君的目光,在眼神交汇两息之后,又自然而然地坐到池鸢的左手边。
气氛在此刻进入微妙,流光君的目光没从云兮慕身上离开,而云兮慕早已挪眼,神色淡然地看向石桌上的那本书。
无声对峙间,薄薰闷得心口发慌,脚步一挪再挪,试图让池鸢坐着的背影,遮掩自己小小的身板。
好一会,流光君才将打量目光收回,眉头一挑,端起桌前的冷茶浅呷一口。
整个亭间,只有池鸢感觉不到这气氛,环视一圈后,用很平常的语气道:“这里四面透风,你衣衫穿得薄,就不觉得冷吗?”
冷茶润得流光君唇红若血:“你这是在关心我?”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池鸢微微一怔:“你这是什么口气,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此话一出,流光君眼睛都亮了,整个人明媚得容光焕发,亭间凝滞的气氛也随之荡然无存。
他微微笑着,目光有一瞬扫向云兮慕,恰好与他视线撞在一起。
见他没说话,池鸢又道:“怎么了?怪我来迟,让你白白等两日受冻?”
流光君呼吸一顿,目光灼灼盯向她:“池鸢,你是会挑气人的话说的。”
“我的话哪里气人了?”池鸢无辜地眨巴眼,只觉今日的流光君怪里怪气的,“走的时候都和你说了别等,天这么冷,非要等在这受冻,真是自讨苦吃!”
话落,流光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冷森森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薄薰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心中直呼我的傻主人,人家心心念念等着你,偏用这些话来气人,还是在有情敌嫌疑的云公子面前。
池鸢终于察觉气氛不对劲,见流光君冷眼盯着自己,刚要开口,就听见身侧之人低低笑出了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云兮慕转去,包括一直装鸵鸟的薄薰。
薄薰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此时此刻对云兮慕的敬佩之意无以言表。
转念想想也对,整个亭间,只有云兮慕和流光君的身份相当,除了池鸢,他确实能堂而皇之的嘲笑流光君。
“你笑什么?”池鸢率先开口问。
云兮慕微微仰首,目光淡然之中带着几许轻佻,他瞧了一眼流光君,漫不经心的道:“我笑你不懂人心,也笑那用心之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什么不懂人心?什么用心之人?云兮慕,你在打什么哑谜?”
“小池鸢是聪慧之人,偏在七情六欲方面少了些根窍,既是不懂,与你言说也无用。”
池鸢听得直皱眉头:“哼!又开始故作高深了。郗子恒,有茶没有?我口渴了。”
流光君视线还落在云兮慕身上,看他的目光格外深沉,后者不躲不避,正面迎击。
两人一个嘴角隐笑,一个眉眼阴郁,谁输谁赢,可见一斑。
“你看他做什么?有茶水吗?我真的口渴。”池鸢来回瞅着两人,满脸疑惑。
石桌上只有一盏茶,显然,流光君未曾料到池鸢会今日归来,故而什么准备都没有。
就在他要唤空闻上茶之时,池鸢等不及,直接端起他案前剩的半盏冷茶喝了起来。
流光君微微错愕,随即唇角上扬,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云兮慕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从外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相反,他还特别注意了一下池鸢和流光君的表情变化。
池鸢喝完茶水,注意到两股同时投来的视线,第一眼回看去的人却是流光君。
“实在是太渴了,两日就喝了这么一口水。”池鸢一边说,一边将剩下的茶水饮尽,末了又道:“别这么看着我,一口茶水而已别这么小气,再说了,以前你不也抢过我杯子里的酒喝?”
流光君唇角弯起,笑得不置可否。
反观一旁的云兮慕,眼中淡然自若渐渐散去,逐渐浮出几分不畅快。
想了想,他笑着道:“说起来,在夏州城的黑市,我与小池鸢也曾共饮一杯茶。”
听到云兮慕特意加重的‘共饮’二字,流光君脸上的笑不可避免的落了下去。
“哦?共饮一杯茶,想必那杯茶的滋味一定极好,是吧,池鸢?”
池鸢接受到流光君眼里的恼意,心虚之余,不由回想起与云兮慕共饮之事,记得当时,是云兮慕故意拿她杯盏的,实非她本意。
“那就一杯普通的茶水……滋味也没多好,我就喝了一口,然后……”
见池鸢支支吾吾说得吞吐,云兮慕幽瞳一闪,把话接了过来:“然后就被我抢了过来,小池鸢不觉滋味,但我觉滋味甚妙。”
这句话直接是直白的向流光君宣战了。
流光君沉着脸,冷冷讥讽道:“甚妙?原来折芳君是这般保护人的,如此还说自身散漫不争,顺其自然,当真是可笑。”
云兮慕抬眼与他直视:“天道无常,日月盈虚,万事万物尚有诸多变故,流光君不要觉得某人的心现在向着你,便已成定局。”
“难不成,你觉得她会是容易改变心意之人?”
“人心易变,覆水难收,你若执意干扰她的行事,难保日后不会有这一日。”
有了上次经验,池鸢很快听明白两人讨论的某人、她,皆是指自己。
空闻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上茶,亭中谈话他自然听入了耳,即便这样,也不得不顶着天大的压力进来伺候。
池鸢向空闻道了声谢,接过他递来的茶盏,继续听两人争论。
“我执意干扰她什么了?”
“执意想将她留在身边。”
“笑话,我若当真执意,她身边就不可能会有你的存在!”
“何必言不由衷?你真正想做的,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流光君微微顿住,长睫覆下,将眼眸深处的幽色投出一片阴影,唇瓣抿动几许后,冷声开口:“不管我想做什么,你对她不一样别有所图?”
池鸢听言,愣愣地看向云兮慕,他对自己别有所图?图什么,不就是图自己能帮他解锁魂咒,帮他打破既定的命运飞升灵界?
“我知道他图我什么,你们不必争论了,争来争去是把我当作物件看待?”
云兮慕欲说的话缓缓收了回去,他看着池鸢,笑意清然:“争,并非只有物可争,我们之争,虽为你但也不为你,只为我们之间的结果。”
池鸢听得晕乎,连忙罢手:“算了算了,你们爱争便争,我不打扰了。”
云兮慕轻笑一声,继而回转目光看向对面的流光君:“我想,流光君也从不会将你作物件看待,越是珍视,才越是难以割舍,故而生出执着不悔之意。”
流光君神色微变,似没想到云兮慕会为他辩解。
“池鸢。”流光君嗓音微微沙哑地轻唤,“你说为他护法,为何消失两日,不见踪影?”
池鸢忙解释:“我是去为他护法的呀,然后就被一只黑猫引进了秘境中,那秘境怪异,这才耽搁许久。”
“秘境?后山书馆里面?”流光君微微凝眉,视线往外扫了一眼。
“是啊,后山书馆一直有怪事发生,我想探清其中来源,现下算是清楚了一些。对了,听空闻说你进去寻我了?还好你没出事,下次别乱闯了,这种地方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流光君眸色沉了沉:“嗯,我不进去,但如果你一直不出来,我会不顾一切去找你。”
听出他话中的决绝与担心,池鸢心头触动,忙从玉碟中挑了个精致好看的果子,喂到他嘴边:“好了好了,我没事的,你这两日一直在这如何吃睡?别因为我的事,伤了自己的身子。”
不加掩饰的关心,让流光君滞闷的心终于快意了几分,他回握住池鸢伸来的手,就着她的指尖,轻轻咬住果子:“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流光君吃得极慢,每咬下一口,目光就在池鸢脸上滑走一圈,眼神中流露着显而易见的情愫。
池鸢被他抓着手,整个胳膊横跨了石桌,姿势别扭不说,旁边还有难以忽视的目光盯着,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咳……你一定要抓着我的手吃吗?”
流光君轻咬她指尖捏着的果子,眼眸半敛,语气轻描淡写:“四下无人时,我们常常这般做,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话落,目光嗖的一下滑向一旁的云兮慕,“还是说,因为有旁人看着,你才不想与我这般亲近?”
云兮慕正饶有意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见池鸢目光转来,唇角微勾,一对幽瞳闪动着明晃晃的笑意。
池鸢微怔,说不清是什么缘由,突然感觉一股难言的窘迫。
就在她错开眼去的刹那,云兮慕眸中笑意便快速隐没下去,就算装得再是淡然,心里那一关终是过不去。
“没、没有……”
顶着流光君吃人的视线,池鸢似是而非的狡辩,一开始话音还很怯弱,到最后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什么旁人不旁人,你、你吃你的,吃完我再继续喂你便是了!”说完,干脆起身坐到流光君身边。
流光君轻哼一声,眼里的冷光渐渐沉下,在池鸢坐过来的瞬间,就迅速牵住她的手不放开。
池鸢没挣动,就那般让他牵着,另一只手则继续喂他吃果子,从旁人视角看格外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