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月集》月凄城

760、探幽境（5） 踏入秘

　　踏入秘洞，一股清灵至极的柔风从两人身上拂过。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秘密皆被窥探无余。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像雾一样飘游着，池鸢深深嗅了一口，全身经脉好似泡在灵泉之中，多日以来，被死气影响的神思变得格外轻盈通透。

　　脚下是柔软如地毯的翡翠色苔藓，道路两旁以及洞壁之上全是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甚至还见到了几株在灵界才有的灵植灵草。

　　“这里居然有织梦藤！”池鸢讶异出声。

　　一簇簇开着荧蓝小花的石壁上，缠绕着一种红色的藤枝，它开出的花质地轻如羽毛，一朵朵随风抖动，白色叶瓣柔得几乎是一碰就碎。

　　“织梦藤？”云兮慕走近一步，想仔细闻一闻味道。

　　池鸢连忙制止：“别靠近，也千万别碰！”

　　“哦？为何？”

　　“这东西很危险，只要碰到它的花瓣，会瞬间跌入它为你编织的梦境里。梦境因人而异，意志坚定者，数个时辰便能清醒破幻，普通凡人和意志不坚者，多则七日少则三日，醒时还会因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浑浑噩噩一段时间。”

　　云兮慕挑了挑眉，手指微动，一记金光掠去，携着织梦藤轻软的白花悬到他手心。

　　“那我若摘了这花拿去炼药，可有同样的入梦效果？”

　　池鸢微微思忖：“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之前也就是在书中看到过，对它印象比较深刻罢了。”

　　“嗯……”云兮慕托着织梦藤花，用灵力将它包裹封存放进储物戒里，“那就先摘一朵看看效用如何，若有用，以后再来取。”

　　秘洞之内没有光源，但那些生长的奇花异草会释放出各种各样的微光。

　　一路走过，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颇有几分奇异体验。

　　大约走了三十来步，秘道渐渐变得开阔，脚下苔藓被一丛丛月白色的花草取代，几只发着荧光类似蜻蜓的灵虫朝两人飞了过来。

　　池鸢伸手接住一只，灵虫对着她指尖不断嗅闻，像是十分喜爱她的气息，翅膀频频震动，身子慢慢贴下，撒娇似地赖着不愿走。

　　就在池鸢要触碰之际，这灵虫却被一阵突兀的风轻飘飘地吹走了。

　　后面的路越来越宽广，一瞬，像是来到了另一个空间，视野开阔得令人咋舌。

　　只见头顶星辰密布，三条银河同时闪烁耀人的光辉，明亮的星光都盖过了天边那轮硕大的圆月。

　　“三条银河……”池鸢愣了愣，能看见三条银河的异界有很多，但她现在所处的凡人界只能看见一条银河，这秘境到底是何来头？

　　云兮慕的神色同样凝重，他望着星空，指尖轻微划动，不时有金色光点飞溅而出。

　　再往前走，便是一片闪闪发光的晶石簇丛，晶石透明居多，其中蕴藏着七彩灵光，每至三个呼吸点，便会震开一圈灵气涟漪，沉入周围的灵雾里。

　　晶石丛边蜿蜒着一条清亮的小溪，水底生着浅红色的水草，偶见几条游鱼在嬉戏。

　　池鸢稍稍站定脚步，一时间不知往哪里去了，左边是翡翠玉石一样的竹林，右边是开满奇花的草坡，而正前方，雾气缭绕，晶石丛生，没有任何路径可以过去。

　　“云兮慕，此地灵草甚多，你不采一些回去炼药，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小池鸢说的有道理，但这秘境是有主的，不问自取是为偷。”

　　“秘境主人？你是说那个已经产生意识的家伙？”四下空旷无边，清晰回荡着池鸢疑惑的语气。

　　云兮慕不知感应到什么，几步跃来，与她的衣袂紧紧相贴。

　　“若我猜得没错，这里便是整个秘境的核心，也是那个意识体存在的空间。”

　　像是验证他的话，下一刻，一阵狂风过境，将无数闪着微光的灵花吹起。

　　叮叮叮——不远处的晶石簇丛一根根拔地而起，朝着两人飞射而来。

　　云兮慕抬手一挥，巨大金色光幕护在两人身前，晶石狠狠砸落，碎成无数点星光，落地之后又恢复原样，继续飞起攻击。

　　如此循环往复了一阵，晶石丛渐渐平息下来，一根根长回了原处。

　　像是通过了考验，晶石丛中现出一条窄小过道，不知通向前方何处。

　　池鸢毫不犹豫，提着灵兮剑先行走了过去。

　　云兮慕微微含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只是缠绕在尾指的金线微微地收紧了几分。

　　后面的路，所见灵草更是稀罕，两人脚踩之地，变成了紫晶玉石铺砌的玉阶，每一步落脚，皆会泛起一圈淡月色的灵气涟漪。

　　随着更深入，头顶的星辰，一颗颗坠落，砸在身边化作银色星光。

　　然而，路的尽头不是更令人心惊夺目的仙境，而是一处幽静的山涧，普通的就像寻常凡间。

　　山涧下有一间古朴安静的院子，院墙上开满了淡黄色的蔷薇花，两扇随处可见，用芦苇扎成的院门虚掩着，风安静路过，无声开合着邀请两人入内。

　　池鸢走上前，在门前轻叩三下，结局自是无人应答。

　　推开院门，墙角的银杏树下摆着一张木桌和两张木椅，桌上放着两盏清茶，茶香氤氲，灵气十足。

　　“打扰了。”池鸢向主屋拱手一礼，信步而去，缓缓落座。

　　云兮慕落后半步，目光往屋舍里扫视一圈，在池鸢身侧坐下。

　　山涧中，灵气浓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只要一伸手，就能捧到一团沉甸甸十分有分量的灵气团。

　　这些灵气散着月光一样的光，轻盈飞舞在树下，时而变幻成头顶的星辰，时而又变幻成翠绿的银杏叶，仿佛是活的一般。

　　桌上的灵茶香气扑鼻，诱人神往，光是闻上一闻，池鸢便感觉神清气爽，气血运转流畅不止一倍。

　　“你先别喝，我来帮你试试毒！”

　　像怕云兮慕拒绝，池鸢直接抢着端盏饮下。

　　当茶水下肚时，明显能感到一股温热气流顺着喉咙直下，经由腑脏乃至丹田，一一化开时，浓郁的灵气冲刷奇经八脉，这一下都能比得过她积攒半年的月华灵力。

　　池鸢惊讶地瞪大眼：“哇塞，这灵气也太充裕了，这秘境主人待客真是好大的手笔！”

　　云兮慕笑了笑，神色却有些担忧，不禁伸手搭上池鸢的手腕，放出一缕灵息细细查探。

　　池鸢满不在乎的道：“不必这么紧张，这秘境主人既是大大方方请我们进来了，又怎会弄这些阴诡手段？”

　　云兮慕垂了下眼，有些不置可否。

　　见他还是一副大敌当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池鸢惋惜的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这么好的灵草，说不定能一下帮你恢复亏空掉的灵气。”

　　云兮慕笑着摇头：“小池鸢，以后不可再如此冒险。”

　　池鸢不服气地轻哼：“可你探了这么久，不也没察觉出问题吗？”

　　云兮慕凝了她一眼，目光微抬，看向周围萦绕飞舞的灵气。

　　“阁下既开门以上等灵茶宴请，为何要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一落，变作杏叶旋转飞舞的灵气齐齐一滞，接着，一丝丝缥缈的雾气从院外弥漫而来，逐渐汇聚到院中，组成一个略显模糊，看不清形态的灵体。

　　空气中有微微的嗡嗡声，像是灵体在说话，但池鸢听不清，而云兮慕却是目光灼灼盯着它，仿佛能听懂一些。

　　“它说什么了？”池鸢焦急询问。

　　云兮慕转过头，眉眼温润一笑：“它想留下我们，像留下颜迟一样。”

　　“留我们做什么？”

　　“观察。”

　　“观察？”池鸢听得一头雾水，不由转了视线，冷森森地看向半空中那团似雾非雾的东西。

　　“你观察我们做什么？你是不是从灵界来的？”池鸢一边说，一边指向头顶，悬挂着三条银河的天幕。

　　“灵界共有九个，其中就有一个是三条银河一个月亮的界域。”

　　灵体听完池鸢的话，浑身雾气微微翻涌，它刚想往池鸢这边靠近，却被云兮慕弹出的金色光幕给拦下。

　　灵体气得嗡嗡作响，一顿难以辨别的话劈头盖脸地朝他砸去。

　　少倾，云兮慕向池鸢解释：“你猜得没错，它确实来自灵界，并且来此的缘由，和天机宫的符山是同一个原因。”

　　池鸢坐直身，一脸稀罕地打量那团东西：“那它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它记忆被封锁，原是和符山一起镇压魔兽荒食，却阴差阳错顺着地脉灵气流动，经过上千年的时光来到琥珀山的地脉之中。”

　　云兮慕说罢，指节在木桌案缓缓敲打，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池鸢听完十分疑惑：“一个不成形态的灵体，如何能镇压魔兽荒食？”

　　“因为它是一个器灵。”

　　“器灵？也就是说这个秘境是灵器而生？”

　　池鸢着实惊讶住了，内里自成一片天地规则，如此灵器怕是能和她的灵兮剑相提并论了。

　　叮叮两声，一面散着古朴气息，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檀木雕花镜，从灵体的身体里缓缓飘出。

　　它悬在木桌前，清晰映照出池鸢和云兮慕的模样。

　　器灵飘到古镜后，又对着云兮慕一阵嗡嗡作响。

　　云兮慕微微颔首，向池鸢解释：“它叫作照世镜，可照见世间人心，不论仙凡，皆能在它面前显出本象。”

　　“哦？本象么？那我倒要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能修行却没有灵根？”

　　池鸢好奇地凑到照世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个什么不同来。

　　忽而，古镜镜面闪动一下，接着，画面里的池鸢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蜡黄五官普通的小女孩。

　　她蹙着眉正蹲在一面城墙下，伸出去的手遍布疤痕，胡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之物。

　　看到这画面，池鸢呆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敲了敲古镜。

　　“喂，这是我吗？我……我的本象是这个样子的？这还不如现在呢……”

　　云兮慕亦有些惊讶，他细细扫看着镜中人，很快就得出结论，镜中的小女孩并非是池鸢，两人神魂气息和修炼功法完全不同。

　　但，在那镜中人抬起头时，一瞬飘过来的眼神，让他心头一震，无非别的，这眼神简直和池鸢看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池鸢也瞟见了那一眼，她微微错愕，随即扒到古镜前想要看得更仔细些，可惜那小女孩没再抬起头过，踩着一瘸一拐的步伐慢慢走远了。

　　“喂，那什么器灵，这镜子里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她真的是我的本象吗？”

　　器灵没说话，更没发出嗡嗡声。

　　片刻，古镜微微震动，画面逐渐复原，露出池鸢一张茫然又疑惑的脸。

　　接着，古镜镜面一转，面向一旁的云兮慕。

　　初时画面中还保持着云兮慕现在的样子，但很快画面就开始闪动，浮现出一片灵气缭绕的山林。

　　山林之中，云兮慕一袭华美白袍，步履缓慢地走到一个小湖边。

　　镜中的云兮慕是背对着的，怎么都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凭背影，池鸢认定他就是云兮慕，不是旁人。

　　云兮慕停在湖边施法，施法的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淡淡的蓝色。

　　很快，湖水就分退而开，露出下面隐藏的冰室。

　　追随视线走进去，冰室古朴华丽，无数灵丹宝器被陈列在玉石台上，而在冰室的中央，有一具雕工华丽的玉石棺椁。

　　棺椁是敞开的，蒸腾的雾气中隐见里面躺了一个女子，可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

　　见到女子，镜中的云兮慕一下跪坐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颓然之气，像是这棺中女子是他极为心爱之人。

　　看到这里，池鸢好奇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人，后者正盯着古镜中的画面，眉头微微紧蹙，满目沉思之状。

　　“云兮慕，原来你还有一位深爱之人，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云兮慕眼眸一敛一抬，静静看向池鸢：“我深爱之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池鸢抬手点点他胸口，一副调笑模样。

　　“嗯，我不知……也不会让她变成那副模样……”

　　像是知道镜中画面是什么，云兮慕看向古镜后方飘着的镜灵，“这是未来将要发生的画面，可对？”

　　镜灵动了动，嗡嗡声不绝于耳，听上去十分兴奋。

　　“未来……”池鸢托起下颌寻看着镜中的玉棺，“对哦，肯定是未来！你都没戴面具，并且你施法的灵力也变了，镜中的你身上没有锁魂咒的气息，修为看上去高深莫测，我都瞧不出境界。恭喜你啊云兮慕，看来未来的你已经战胜锁魂咒，并去到了你想去的地方。”

　　然而，这番话让云兮慕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镜灵与他说，古镜可照见来世今生，这镜中并非是来世，而是千百年后会发生的事。

　　“……小池鸢。”云兮慕难得的没有任何笑意的与池鸢说话。

　　可开口之后，却不知说什么，他能算出自己的天命，但难以推算千百年后发生的事。

　　他不敢想象，那玉棺之中的人和池鸢有关系。

　　良久，云兮慕才开口：“小池鸢，这镜灵沉睡千年，是近些年才生出的意识，它的灵力被耗空太多，古镜中的画面不足以取信。”

　　池鸢对自己未来那副样子也心中存疑，因此十分赞同云兮慕的话。

　　“嗯，我也这么觉得。”说完，伸手指向那镜灵，语气不善地质问：“你这家伙，为何要弄一些虚假之事来欺瞒我们？”

　　镜灵浮空不住转圈，看上去很是急切，却又和池鸢说不清。

　　“好了，你这破镜子，太久没出去，失灵也是常有的，我不怪你，不过先说好，你吓唬我们的赔礼还是要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