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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探幽境(2) 书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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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话落,门外的灯笼忽然闪烁了两下,紧接着,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每次落下,像是重重锤打在人心口,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放轻呼吸。
一时间,书生紧张到了极点,整个人都蜷缩在茶桌下,身子一阵阵的发颤。
池鸢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处,目光透过屏风缝隙看向门窗位置。
听脚步声,来的像是个庞然大物,但周围并无建筑被踩塌的动静。
它越来越近,然到屋外时,那脚步声又陡然消失,紧随而来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书生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呼吸声暴露,见池鸢和云兮慕都没动,心口一松的同时也极其无奈的摇头,只当两人是不知者无畏,等见到那怪物真面目,定会理解自已。
突然,屋外刮起狂乱大风,大风吹得门窗嘎吱作响,隐隐有破开之势。
就在门栓即将被震开时,大风又猛地消停,一切归于诡异的静止。
哒哒两声轻响,屋外唯一的光源悄然被熄灭,黑暗如潮水滚滚而来,潜伏在周围的鬼魅怨灵也跟着聚来。
池鸢靠着茶桌,一只手托腮,一只手去拾桌上的茶壶,眼中尽是无趣的意兴阑珊。
“……姑、姑娘……”书生突然抓住她的裙摆,一张脸血色尽褪,像是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
顺着他的目光扫去,窗棂上赫然出现一个足有水缸大的眼睛,那眼睛散着猩红的光,光芒直直穿透窗棂缝隙,向屋内探扫。
哒哒,又是两道轻响,眼睛挪动着,从东边爬到了南边,每一处门窗它都没放过,像是早已锁定目标,势要将到嘴的猎物给找出来。
可它又遵循着某种不能逾越的约定,能使出呼风唤雨的妖法,却不敢破坏屋舍的一草一木。
怪物在屋外徘徊了一会,细密的哒哒不绝于耳,听上去很是焦急。
一刻钟后,远处又传来洪亮的木铎声,怪物听了更是急躁,用巨大的眼睛对着门窗撞了撞。
轰隆隆的震天动静硬是撞不开门窗,直到这时,池鸢才发现这秘境中的屋舍皆被一股神秘力量保护着。
也难怪这书生会躲进屋子里,想来是知道外面的怪物不能对秘境房屋进行破坏。
在催命一般的木铎声下,怪物踩着沉重脚步离开了。
书生蹲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爬出桌底,浑身瘫软的坐到椅子上喘气。
池鸢笑看着他:“看来你经常被这些东西追?”
书生无力地点点头,脸上一片惊惧后的死白:“是啊,那些怪物会吃人,只要躲到有白色灯笼的屋子就没事。”
说话间,屋外门檐上的灯笼再次亮起,浅白色的光均匀照拂在石阶上,给这片黑暗又诡异的世界添了一分难得的宁静。
池鸢扫了一眼,继续追问:“那红色灯笼的地方呢?”
“红色灯笼……”书生微微坐起身,认真打量两人,“你们果然是外面来的,能从那条街逃出来也真是命大。”
池鸢勾玩着茶壶的壶把,刚还空无一物的茶壶,突然变得沉甸甸,片刻,就有香甜诱人的酒水顺着倾斜的壶嘴流了出来。
池鸢微愣,忙取了杯盏接住那褐红色的酒水。
正欲喝时,站在一旁的云兮慕突然俯下身,从她手中将酒杯轻轻夺了去。
“你……”池鸢眼睁睁地看着云兮慕将那杯酒饮下,末了才道:“你就不怕这酒水有毒吗?”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褐红的酒液将云兮慕的唇色润得红艳,像熟透的樱桃,惹人注目。
“我没想喝的,我就是闻闻味道。”池鸢辩解着,目光在他唇上一扫而过。
云兮慕仿佛洞悉一切,眸中笑意渐深:“有毒的酒,光是闻味道可闻不出来。”
“所以,这酒究竟有没有毒?”
见池鸢好奇巴巴地望着自己,云兮慕衣袖一拂,优雅落座:“毒没有,但这酒里有妖灵之气。”
妖灵之气乃是天地孕育妖灵之时化出的第一缕气息,在妖灵还未成型前,它就是一团混沌之气,无形无韵没有生命。
在它没有化形之前,不能被任何东西捕捉,也难以被炼化,此酒能沾得一分,多半是和这秘境中的特殊环境有关。
就比如这破坏不了的屋舍,以及突然出现的酒水。
想罢,池鸢心念一动,桌上就出现了几碟精致的果盘和各式精巧果子。
“看来我猜想的没错,在这秘地所念所想皆可化作具象存在。”
见池鸢要去拿果子,云兮慕提醒道:“你修为不够,沾得妖灵之气会损伤气海,至于这些东西,并非所念所想才会出现,而是这些东西原本就有,只是出现的时辰不同。”
“我就看看不吃。”
池鸢向来不重口腹之欲,这几日都陪着流光君用膳,免不得被他劝着吃了一些,故此并不是五脏庙犯馋。
池鸢拿起果子递到书生面前:“你好像对这些变化习以为常,是不是早就知道不能碰?”
书生在旁静默地看着两人,两人一番对话也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算是弄清楚了,池鸢他们为何能从红街逃出来。
“我……我知道,我刚刚想说……奈何这位公子手快,没来得及……”
书生好奇瞅了云兮慕一眼,而后又快速撇开,“你们……既懂得这些,也难怪不惧外面的怪物。”
池鸢冷声道:“你刚才还没回答我,那挂着红色灯笼的是什么地方?”
“那边叫红街,是来此处的必经之地……”书生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怯怯地转过身,“很少有人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你们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
“我们当然不是普通人,这里也不可能有活着的普通人,而你,不也一样不是个普通人?”
书生唇角微微颤动,视线余光盯着池鸢手里把玩的果子:“姑娘说错了,我是普通人,如假包换,不然也不会因为害怕怪物而四处躲藏。”
这话说得还有几分道理,池鸢勉强信了:“且算你是普通人吧,先说说红街里面的人都是些什么东西?”
“它们不是人,是早已死去的鬼魂,红色灯笼会招引黑夜出现的所有怪物,但红街的不同,那里只有鬼魂进得去,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为何不能出来?”
书生眼神微微闪烁,故作头疼地捂着脑袋:“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出不来……”
池鸢唇角一撇,微微轻哼:“那木铎声呢?为何你听见木铎声要跑,而刚刚那只怪物也在听到木铎声后选择离开?这些又作何解释?”
“木铎……代表黑暗的开始,每一次声响,这里的怪物就会轮换一回……”
书生说完,屋外隐隐传来一些奇怪的异动。
书生听见了,也没之前那般惧怕,“入夜后的怪物只有第一批最厉害,后面的都是寻常小妖,它们很少害人,只喜欢吓唬人,只要找地方躲着不出去就不会有事。”
“笃笃……”屋门外传来清脆的叩响声。
接着,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透过窗棂而来,“嘻嘻,小书生,我知道你躲里面,快出来,我找到你了!”
听到这声音书生明显松了口气,他对池鸢两人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后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前寻看。
就在书生要探上门缝时,一对红彤彤的眼睛突然凑了上来,直把他吓得一个后仰八叉。
“哈哈哈哈……怎么还是这么不经吓?放心,就我一个找来呢,其他的都被我骗去了别的地方!”
书生摸着柱子爬起身,也不与屋外的东西搭话,扭身就往屏风后的茶桌走。
外面的怪物见书生不吭声,继续诱惑:“小书生,你快开门呀!你放我进来,都说好的只要找到你,你就陪我玩的,你若是说话不算数,下回我可不来找你了……”
书生仿佛听惯了这些话,没有任何表情的坐回原地。
门外,怪物又是叩门又是劝说,最后耐心用尽说了几句威胁的话。
书生依旧置之不理,最终在木铎声的催促下,它匆匆跑走了。
这一次,书生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人明显也放松了许多,他对池鸢道:“入夜之后,共有三次木铎声,第一次是危险来临,第二次是怪物轮转,第三次代表黑夜马上结束。”
池鸢听完点点头:“那白日呢?”
“白日没有危险,一些小妖怪也能在白日出来,只要不招惹它们就不会有事。”
“你叫什么?”
书生稍稍怔顿,表情复杂的抻了抻微微发皱的袖口:“我姓颜,名迟。”
“颜迟?”池鸢打量他的衣着:“你该不会是观心书院的学子吧?”
颜迟猛地抬眼,神色掩不住激动:“你怎知……难道二位也是被后山书馆的迷雾卷进来的?”
池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看来你就是二十年前失踪的那名学子。”
此话一出,颜迟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二十年前?姑娘,此话从何说起,什么叫二十年前?我在此地也才度过了……”
说到后面,颜迟渐渐失语,因为他可怕的发现自己竟算不出在此地所待的时日,甚至时间这个概念也十分模糊,仿佛被卷进来,也不过是前阵子才发生的事。
秘境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身处秘境之人感觉不到很正常。
池鸢耐心解释:“你失踪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书院的密事录上就有记载,原以为你已经……想不到还能好好活着。”
颜迟整个人微微木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才进来不久,不可能已经过了二十年……”
“既不信,那便等你出去后,自己寻人验证吧。”
“出去,对!我一定要出去!”颜迟重燃信心,不管外界过去多久,他容颜未改既是事实,只要能出去,池鸢说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此后,三人静坐了一会,颜迟询问了池鸢名字,当得知云兮慕的姓氏时颇为震惊,似乎知晓赫赫有名的南浔云家。
不过他并不知云兮慕的名号,这也验证了他的确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书院学子,毕竟二十年前云兮慕才刚刚出生。
不久后天就亮了,但天依旧是灰蒙蒙的颜色,只是周围那种被窥探凝视的感觉不复存在。
颜迟推开门,先探出头四下张望一眼,随后才侧过身,请池鸢他们出去。
“池姑娘、云公子,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兮慕没接话,目光看向池鸢。
“走一步看一步吧。”池鸢直觉颜迟有事瞒着,不太信任他,便含糊应着。
门外是一片草木繁盛的花园,当天色亮完全起来时,池鸢才发现这屋舍附近的环境十分养眼,若不是天色有些阴沉,此地就像一处清净无扰的世外桃源。
天亮后,各处屋舍前的灯笼渐次熄灭了光。
颜迟走在两人身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犹豫一会,忍不住劝道:“二位不打算出去吗?这里十分危险,多待一日便危险一日,整夜担惊受怕的躲藏也不是办法。”
“当然想出去呀,但我们不知如何出去,你莫非有什么好办法?”
池鸢停在一座阁楼前,这阁楼和红街上的建筑一样,有一种陈旧褪色的感觉,但依旧难掩一种低调的华丽。
颜迟抿了下唇角:“我…我知道一个去处,那里鬼怪不敢靠近,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出去的地方。”
“哦,是在哪?”池鸢顿生兴趣,转身看着他。
被盯着的颜迟略有不适,他不自然地避开池鸢的视线:“在、在很远的地方,从此去需好几日。”
池鸢一下抓住重点:“好几日?也就是说,你能感应到时间的变化,那你还记得来此过了多少日夜?”
闻言,颜迟苦笑着摇头:“记住也没用,这里一日很短,约莫三个时辰。”
“哦……那平日你都住哪?吃喝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把颜迟问住了,因为自他进来,就从未感到饥饿和口渴,一路走来都是躲躲藏藏,对怪物的恐惧,全然完了自己作为一个活人的基本需求。
见颜迟不说话,池鸢了然一笑:“你看吧,这里就不可能存在活着的普通人,你既记不清时间,更没有对吃喝的欲望,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
“活死人……”颜迟脸上血色褪尽,脚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我不是活死人,池姑娘不要胡言。”
看他这模样,池鸢也知他不经吓,索性也没与他解释这活死人的状态。
“好了,不逗你了,走吧你带路,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很远的地方。”
颜迟蜷在袖中的手缩了缩,随后又坚定的握紧,“二位可要跟紧了,这里环境堪比迷宫,一步没跟上,就再也跟不上。”
池鸢还没理解他话中意,颜迟就快步走到了前头。
走出楼阁前的花园,在要穿过一处月洞门时,身后景色和建筑轮廓突然扭曲了一下。
池鸢微微顿住脚,正欲回头看,一旁的云兮慕快速拉住她的衣袖,在空间彻底变化之前,将她拉进了月洞门。
走在前面的颜迟没发现这一幕小插曲,他走得很快,似乎并不担心身后两人会跟不上。
之后的路途,像这样空间场景的变化还有好几处,其间有热闹的街市、静谧的森林和开阔的湖岸。
这些场景只留存一段路,之后便消失不见,走了一圈,池鸢发现他们还在山中的庄子里。
很快,白日就结束了,这里没有黄昏黎明之分,黑白交替得十分突兀,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陡然从天顶落下,遮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