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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江陵旧事(18) 话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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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池鸢自然懂得见好就收,她凝神探了探铺子内的情况,里面是空的没有人的气息。
“你知道严娘子去哪了吗?”
闲汉忙不迭的回道:“严娘子白日都会去花鼓街找西域商人谈事……”说着,他瞅了一下池鸢的反应,见她眉头皱起,又紧接着道:“姑姑娘别急,这这个时辰严娘子也快回来了……您再耐心等一等……”
池鸢听完朝他挥了挥手,闲汉连连俯身,脚底抹油的跑了。
远处的几个闲汉见状十分不解,不知池鸢和他说了什么,竟让那出了名的刁钻泼皮这般害怕,细想一通,也跟着走为上策。
片刻,铺面附近的闲汉就走了干净,唯独那些从一开始尾随而来的,还在暗巷里偷偷猫着,有些闹不清情况。
“罄月,情况如何,是要在这里等着吗?”花漾走上前询问。
池鸢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她待在这里倒没什么,怕只怕花漾的那些对家会混在其中趁机下手。
“也不知那位严娘子会什么时候来,这里鱼龙混杂,让秉橙在这里等着吧,我们去外面逛逛。”
“好。”花漾点点头,正要下令,却见窄小的街巷尽头传来一阵哄闹的动静,不久就见一位着褐红麻衣短打的女子,在众多泼皮闲汉的簇拥下徐徐走来。
这女子容貌生得普通,但眉目之间有一种独特的野性之美,她皮肤晒得黝黑,与旁人说笑时,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分外晃眼。
很快,她便注意到了铺面前的四个人,略一打量后,对身边一个闲汉低语一句,随即,那些跟着的一堆闲汉就哄笑离去。
女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而后,摇曳生姿地向他们走来。
“几位贵客看着面生,可是迷路在此?”
池鸢上下打量她:“你便是严娘子?”
严娘子微微掩嘴笑:“哟~这位小姑娘生得当真是花容月貌,不错,奴家就是严娘子,不知姑娘为何而来?”
话落,她又用余光去细细扫视其他三人,凭借多年的观人经验,立马就猜出花漾和空闻出自权贵世家。
见池鸢不答,严娘子摆摆手笑道:“哎呀瞧我…这街上哪里是说话的地方。来来来,几位贵客里面请,小店不常来人便没怎么收拾,几位贵客可千万别嫌弃呀!”
严娘子走在前面带路,将几人带进了昏暗的小铺子。
跨过门槛,一股说不出的陈腐霉气弥漫口鼻,池鸢蹙了下眉,环顾四下。
铺面里拥挤又狭窄,低低矮矮的木柜摆了三面墙,里面有瓶瓶罐罐,有女子用的廉价簪花,还有一些破旧的杂物堆叠着。
严娘子手脚麻利地清出一块地方,摆出四把破旧木椅请他们落座:“几位,快、快请入座!莫怪奴家粗俗不知礼,像你们这样的贵客,是奴家这等市井小民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存在。”
花漾神色冷淡没有任何表示,空闻倒是对严娘子很感兴趣,对她多瞧了几眼。
秉橙静默守在门口一声不吭。
严娘子看来看去,见他们都不说话,瞬间明白四个人中只有池鸢才是那个能拿主意的正主。
当即,她笑着俯身向池鸢行了一礼:“恕奴家冒昧,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池鸢,你不必拘礼。”池鸢说完,率先坐到木椅上。
花漾见状立刻坐到她身旁,空闻也不甘示弱,走到另一边挨着池鸢坐下,只有秉橙一人还站在原地。
“呵呵呵,原来是池姑娘,奴家姓严单名一个眉字,旁人都叫我严娘子,姑娘若不嫌弃,也可以如此叫我。”
严娘子一边说,一边从木柜翻出一个覆满灰尘的木盒,“哎哟,瞧我这记性,清早出门太急忘了烧炉灶……”
“几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奴家这便请人买些茶水来。”严娘子走到门前,对着木门轻轻敲打几下,三息后就有一个矮个子的少年走了过来。
严娘子低声对他交代几句,随即扭身继续找池鸢搭话:“那个,池姑娘……不知你来找奴家所为何事?”
池鸢正要回答,忽见严娘子眼睛一瞪,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欸,等等,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叫什么来着?”
“池鸢,池水的池,鸢鸟的鸳。”池鸢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名字。
这句回答清晰回荡在窄小的铺面里,严娘子惊得嘴巴不住张大,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您、您您就是那位……”严娘子激动地颤着声,再次郑重地向池鸢行了一个大礼,“严眉见过鬼笛仙子大人!”
池鸢失笑一声:“我这么出名么?怎么人人都知道我的名号?”
严娘子拍手一笑:“那是当然了!您可是大名鼎鼎的鬼笛仙子,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奴家虽混迹地方小帮派,但时常接触江湖中人,马马虎虎也算半个江湖人吧!”
严娘子眉飞色舞的说完,突然话音一转,“其实奴家还有一个拜把子的兄弟,他就是混江湖的人,可惜好几年没见了,若不是他一直托人送钱来,奴家还当他死了呢……”
池鸢目光一动,直白坦言:“没错,他的确已经客死异乡。”
一句话让严娘子的心直接凉了半截,她身子一晃,难以置信地看着池鸢,但以池鸢声名,她相信她不会骗自己。
“鬼、鬼笛大人……”
“叫我池鸢就好。”
“好的池姑娘,你说的这个人……是奴家说的那个人吗……”
瞧见严娘子眼里闪动的期盼,池鸢叹息一声:“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缘由,你这位拜把子的兄弟曾与我同行一程,念及此,我答应他临死前的愿望,将口信和遗物送来这里。”
见池鸢掏出一块染血绢布,严娘子眼角当即窜出几滴泪花,“黑木头!真是黑木头的东西,池姑娘……他是怎么死的?死于何人之手?”
池鸢没有回答,黑木头死得无辜,杀他之人背后的势力严娘子惹不起,与其告诉她,让她无辜送死,倒还不如不说。
严娘子也是个人精,见池鸢许久未言,已是明白什么:“池姑娘放心,奴家不是冲动之人,奴家只想知道黑木头是怎么死的,至于仇人……奴家会量力而行。”
坐在一旁的花漾听了也有些好奇,但他好奇的不是黑木头的死,而是池鸢因何缘由,要为这个无足轻重的江湖人特来镜城送口信。
空闻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全然一副看戏的神情。关于此间秘事他早就知晓,不过其中细节却无从得知,就等着池鸢说出原因,再回去向公子禀报。
池鸢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他死在夏州城的暗街附近,当时那里发生了几场小混战,有好几批江湖势力在争斗,黑木头就是被牵连进去遭人灭口。”
严娘子低头暗暗思索:“好几批江湖势力……池姑娘,这些江湖势力都有哪些?”
“我猜测,黑木头的死多半和武林盟有关,他借住在黑街的一个朋友家,被那些势力纷争殃及池鱼。”
说到这里,池鸢一脸淡然地问严娘子:“黑木头的仇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势力。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量力而行么?”
严娘子面色一怔,垂下的眼闪过诸多情绪,她接过池鸢递来的染血绢布,将包裹在里面的碎银和一封信反复摩挲了好几遍。
好一会,她才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初见时肆意又张扬的笑:“罢了,这都是命。黑木头是个命苦的人,他仇家不少,奴家总想着他会身死异乡,果然不出所料,他还是死在了外面……”
见池鸢挑眉看着自己,严娘子呵呵笑道:“池姑娘莫不是以为奴家在自我安慰?没事……我早就知是这般结果,已经看淡了,只是可怜了小兰,唯一的一个亲人也没了……”
池鸢摇摇头,对严娘子摆了个噤声手势,严娘子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赶忙去看门口。
不多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的嗓音传来:“严姑姑,我回来了!瞧我给你带了什么,锦绣街最抢手的凤凰鸡!”
一个蓝色布衣的少女熟门熟路地从低矮的门檐钻进来,看到屋内情况,微微一怔:“呀!严姑姑这是打哪请了这么多贵客?啧啧,这么多俊俏的小公子,咦?还有一个漂亮的大家小姐呢!”
“小兰不得无礼!”严娘子轻斥一声,赶忙拽着她向池鸢几人见礼,“这是我的小侄女,吴小兰,小兰,这位是池鸢姑娘,这边几位公子是与她同行来的朋友。”
吴小兰诧异严娘子的态度,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但还是乖顺地向四人一一见了礼。
“各位公子小姐好,我叫吴小兰。”行完礼后,吴小兰微微一顿,似才反应过来,“不对?严姑姑,你刚才说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严娘子轻轻拍了拍吴小兰的头,对着她耳朵神秘兮兮的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鬼笛仙子,但别叫她鬼笛仙子,你们年纪相仿,叫她池姑娘就行。”
“啊!”吴小兰惊讶捂嘴,盯着池鸢看了一会,“严姑姑,你何时认识这么个了不起的人物?”
严娘子的反应也异于常人,她完全没有身为长辈的自持稳重,反倒和吴小兰插科打诨:“刚刚认识的,怎么样,羡慕吧?”
池鸢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心想这位严娘子还真是心性洒脱之人,得知拜把子兄弟的死讯,还能看得那么开。
“严娘子,你这铺面当真是卖簪花的?”
严娘子摆起手,嘿嘿一笑:“不瞒池姑娘,这铺子明面上确实是个簪花铺子,不过姑娘也看见了,能开在这种地方,光卖簪花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奴家私底下还有别的营生。”
严娘子说完,将吴小兰买回来的凤凰鸡打开,热情招呼四人享用:“来来,池姑娘,还有这边几位公子,快来尝尝锦绣街的凤凰鸡,别看这只是个简单的小吃,就算有钱人去买也要排队呢!”
见四人都没有动,严娘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扒了烤鸡和吴小兰分食,不久,之前那个帮她买茶点的少年也回来了。
严娘子取了茶点,搬来一张长凳,将茶水和茶点摆得端端正正:“让几位贵客见笑了,想来依你们的身份也不会吃这些来历不明的食物,但是奴家面子上的礼节还是要做一做的,几位贵客随意,奴家就不招呼了。”
严娘子此番话让池鸢对她颇生好感:“你倒是个敞亮人,我对你的其他营生很好奇,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说?”
严娘子目光一闪,快速吃完嘴里的鸡腿,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对着衣摆擦着油腻的手:“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卖一些道上的消息,再帮附近一个帮派做一些收账的活计。”
严娘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奈何池鸢不知地方帮派的运作规则,故而还是有些听不懂。
就在这时,外面街上忽然传来喧闹的争斗声,隐隐之中还有打砸东西的动静。
严娘子脸色微变,忙将吴小兰推进最里面的屋子,“小兰,你先进去躲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做完这些,她又对池鸢几人道:“池姑娘,三位贵客,你们稍坐片刻,奴家出去看看情况。”
池鸢可不是个能安分坐得住的主,她跟在严娘子身后一同出去:“既有热闹,岂能不瞧。”
池鸢一动身,其他三人自然也要跟在后面。
几人出门时,外面的街巷已经乱得无处落脚,堆在街巷边的杂物被人扔得满地都是,就在铺面不远处,有两伙人正在激烈交战。
他们一边是北街的地头蛇,一边是附近渡口的鳄鱼帮,而严娘子正是鳄鱼帮最底层的一个小喽啰。
两拨人似乎从别的地方一路打过来的,他们没用刀剑,只用寻常的木棍相斗,这样出人命的概率小,官府那边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嘁!早看你们这群蛇头不顺眼了,再敢私自闯入我们鳄鱼帮的地盘,别怪爷爷手里的棍棒不客气!”
“孙子,你得意什么?什么鳄鱼帮,听都没听过!这北街向来都是我们老大的地盘,弟兄们,别跟他们废话,上啊,打服他们再说!”
鳄鱼帮似乎被打得措手不及,没有地头蛇那边的人多,打了半刻钟很快就落于下风。
严娘子在一旁焦急瞧着,一副想上又不敢上的样子,说实话她不过是最下层的一个小跑腿,连管事都算不上,能被鳄鱼帮的人看上,只因为她在此经营多年铺面,手里有些人脉,借此利用她收取地方的保护费。
严娘子不动,不代表没有人看见她,混战人堆里,就有一些没动手的头目,其中一个看见严娘子没有帮忙的意思,当即怒斥出声:“严眉!你还愣着做什么?弟兄们都要被打死了,还不快去帮忙!”
严娘子身子一抖,干笑着对那名头目道:“冯大哥,奴家今日有些不方便,更何况这铺面还要人看着呢。万一有不长眼的给打砸了,之后,奴家上哪说理去?”
冯头目冷嗤一声,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没人说理,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一间铺面算得什么?先把地盘占着才是正事!下面的人说你身手不错,现在就有现成的立功机会,只要你没有二心,等结束后我替你做主,在帮主面前给你讨个管事当当。”
“真的?那太好了!”严娘子顿时喜笑颜开,她瞟了一眼远处的战况,对池鸢微微拱手,而后拔出藏在衣摆下的短木棍,一个健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