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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江陵旧事(17) 不到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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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钟,约一丈深的水池就蓄满了灵泉水。
池鸢倚着崖壁,抬头望去,笼罩在天穹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开,露出一轮浅浅的残月。
月光很淡,它穿不透萦绕在山顶的薄雾,像隔着一层纱,冷冷地看着人间。
细碎的水花声将池鸢的目光勾了回去,一低头,就见云兮慕站在池水中与她遥遥对视。
被水湿濡后的白色外衫慢慢变得透明,由下至上无声蔓延,将他胸腹肌理勾勒得分明。
在一片温玉般的白中,池鸢突然瞥见了一点鲜艳的红,当即她耳根一热,匆匆移眼,并嗔怪道:“你怎么不穿里衣?”
“……呵。”云兮慕轻笑一声,酥得空气都软了几分,“我没有穿里衣的习惯。”说完,他沿着池壁靠坐下来,双手一摆,身上的单衣就像剥落的花瓣,径直向两侧滑落。
薄薰虽是雌雄同株,但她没有男女意识,如今化作本体,更是肆无忌惮地欣赏云兮慕的美貌。
“主人,您快看啊,云公子的身子真白啊,白得都发光了!”
池鸢快速瞥了一眼,没想到他竟将衣物直接脱光了,还好水面飘着一些竹叶,不然以这清凌凌的池水,怕是遮不住他的春光。
“你为女身,盯着男子的身体看,就不觉害臊么?”
“害臊?”薄薰咯咯一笑:“主人,您何时这般害臊了?以前在那些世家大院里,像这样的场面又不是没见过。”
池鸢羞恼道:“那些俗物岂能与云兮慕相提并论?”
“噗……”薄薰憋笑一阵,好一会才顺过气:“原来主人害臊是因为云公子的缘故啊……哎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呢!”
“为何不是好兆头?”池鸢心下不悦,反问之余又偷偷瞥了一眼水池里的云兮慕。
哪知薄薰却吞吞吐吐的道:“哎呀,我也说不清呢,总之对现在的主人来说,这个势头有些不好。”
池鸢听得一头雾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在恢复吗?”
薄薰绕着云兮慕游了一圈,随即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唔,感觉很舒服,又有些痒,差不多泡上一夜,我就能开口说话了。”
“你不是已经能开口了么?”
“现在还不算呢,眼下只是精神力恢复了一些,所以才能在灵台中与主人说话。”
对话间,云兮慕已经阖上了眼,一点点细碎的金光凭空而现,绕着他缓慢转圈。
池鸢又偷偷瞧了几眼,看着看着倒也习惯了,那点害臊心转眼就烟消云散。
正如薄薰所言,云兮慕的皮肤像玉一样白,在没有烛火的暗夜微微散着莹润的光。
忽然,池鸢的目光定在他的胸口上,记得当初上浮玉山,她无意看到他的胸口上,有好几道交错繁复的金色咒印。
而现在,他胸膛白皙光洁,没有任何锁魂咒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犹若脱胎换骨一般。
池鸢目光一暗,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不符合常理,只能说锁魂咒已经蛰伏进了他体内,多半是为下个月初积蓄力量,试图再次攻破他的防线。
想罢,池鸢又暗自算了算云兮慕的骨龄,二十二年,足够锁魂咒彻底吞噬一个人的□□和神魂,即便云兮慕有修为傍身,面对锁魂咒的侵蚀,亦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你在想什么?”
被池鸢一直盯着看,云兮慕很难静心修炼,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会,见她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胸口,立刻明了。
“我在想你胸口的咒印哪去了?”池鸢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回答他。
云兮慕微微垂眸,他不会说是自己刻意将这些咒印隐藏起来的,为的就是不让她担心。
“随着修为增长,它们自然被压制下去了。”
池鸢微微一怔,随即着恼地瞪视他:“你把我当傻子骗呢?锁魂咒这么阴邪的东西我很清楚它的特性,至于你的修为……”
池鸢停顿一会,凝神细观云兮慕周身流动的灵息:“在我眼里,你修为还是不太够看,这点修为抵御锁魂咒都很勉强了,还提什么增长?”
云兮慕眉尖一挑:“小池鸢评价人还真不客气。”
“少说废话,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很好。”云兮慕抬起眼眸,一抹灼亮的光在他眼底闪动,“特别是在被小池鸢关心之后,前所未有的好。”
池鸢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瞧了一阵,“不管怎么样,下个月初,我会守着你帮你护法。”
“嗯,多谢小池鸢。”
如此一夜过去,除了偶遇竹子精外,灵泉池这边什么异事都没发生。
快天亮前,池鸢便着急要赶回去,一来是想看看流光君,二来是今日有约,要去镜城寻黑木头的亲人。
“主人主人,能不能带上我,我也要一起去!”薄薰从水底探出一截枝叶轻轻缠住池鸢的脚腕,泡在灵泉一夜,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池鸢回头看向水池,沉声否决:“不行,你还是留在这里陪云兮慕修炼,什么时候能化出人形,什么时候再出来。”
“啊……”薄薰无力地松开枝叶,恹恹地缩回水下,“主人,我感觉大好了,我也想出去玩,就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池鸢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竹林。
薄薰眼睁睁地看着池鸢的背影消失,趴在池壁上的那颗花苞脑袋肉眼可见的萎靡了几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云兮慕,认命地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灵台之中传来池鸢的声音:“我留你在此,是为了让你帮我盯着云兮慕。”
“云公子?”薄薰脑袋颤了颤,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枝叶,“主人,为何要盯着他呀?”
“昨晚我和他的对话你没听见?他胸口的咒印不会无缘故消失,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哦~原来如此。好的主人,我一定帮您看好云公子!”
今日依旧是一个阴沉沉的天气,池鸢迈出后山书馆的大门,门前黑衣仆从换了一批,他们见池鸢从里面出来,皆露出了一种惊诧的表情。
池鸢无心在意他们的态度,走出一段路后直接用轻功赶路,不到半柱香就赶到了山腰处的院落。
还未进院门,就看到空闻摆着笑脸迎了上来:“池姑娘,你回来了,可是要上楼去寻公子?”
“嗯。”池鸢敷衍回应,目光往二楼的卧房扫了几眼。
昨夜她来灵池是提前给流光君打过招呼的,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早些回来。
原本计划着只待半个晚上,哪知灵泉池水的灵气太过舒服,让她醉心修炼,等一个周天运转下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思绪回笼,池鸢有些心虚地问:“流光君,他还好吧?”
空闻眉眼一挑,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公子啊……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什么意思?”听了这话,池鸢内心更是不安。
“咳咳……池姑娘别担心,公子昨夜睡得可好了,只不过后半夜醒了,在书房坐了近一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空闻故意将话音拖长,见池鸢蹙了眉,像是要动手了,赶忙回道:“然后公子就遣人备马出游去了。”
池鸢讶异不已:“半夜出游?”
“是啊!”空闻笑眯眯的点头,“公子向来觉浅,时常半夜醒来,也只有池姑娘在公子身边的那些时日,公子才睡得安心。”
空闻说完特意留心池鸢的反应,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不是想象中的关切担忧,不免心生奇怪。
不过,他也不好直白去追问,“池姑娘用早膳吗?今日有何安排?”
既然流光君不在楼中,池鸢也就没有进去的必要,她看了空闻一眼,回道:“不用了,今日要去镜城办事,你也要跟着?”
空闻微微俯身,笑容可掬:“池姑娘不要怪罪公子,公子也是担忧你的安全,特来派我一路跟随。”
池鸢知道空闻武功很厉害,但在她眼里还不够看,话中所谓的安全并不一定是安全,可能还有其他含义。
“既如此,那先随我去找净梵。”
花漾的院子墙上攀爬的蔷薇被养护的极好,历经一场寒雨摧打,也依然含苞待放。
池鸢才登上石阶,门前两个护卫就朝她和空闻躬身一礼,而后,打开大门请他们进去。
一入院门,远远见到坐在花厅前的花漾,他着一身素淡锦袍,一头青丝高高束着,戴着个湖蓝色的玉冠。
“罄月。”看到池鸢,花漾惊喜的起身相迎,“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这里离镜城有一段距离,早去早回吧。”池鸢环视一圈厅室,见桌案上摆了一些膳食,又问,“你用过早膳了?”
花漾快速扫了空闻一眼,笑着颔首:“嗯,刚用过了,罄月可是饿了?我让人重新备一桌。”
“不必,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花漾让人备的马车很不起眼,可内里却别有洞天,宽阔的空间,便是三人随意躺靠都绰绰有余。
两匹马拉着车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镜城,池鸢挑开车帘,看着街头拥挤的人潮,一种恍若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一年不见,镜城街头的商铺比之前更多了,忙碌的商旅车队来来往往,其中多半都是西域来的商客。
“闪开闪开!”一道厉声急喝突然从后方传来。
不过片刻,就有一辆华贵的马车直直闯进了池鸢的视野,透过镂空的车窗,依稀瞧见帘幔后坐着个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
驾车的小厮挥舞马鞭,面目冷厉地扫视街上行人,花漾的马车行驶缓慢,小厮赶着车路过时,狠狠地向驾车的秉橙甩了一个白眼。
但随后他便愣住了,因为秉橙手下驱着两匹马,两匹马倒没什么稀奇的,奇就奇在那两匹马是极其少见的西域宝马。
前阵子,他还替自家主人去马场挑了好一阵,像这等品质的西域宝马有市无价,即便运气好遇到,那也是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短短一瞬,驾车小厮就由最开始的鄙夷转为谨慎,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驾着马车匆匆离去。
镜城比池鸢想象得还要大,毕竟去年,她来此地主要活动范围只在花家,城中诸多地方都还未曾去过。
胭脂巷在城西很偏僻的一个位置,这里商铺酒肆稀少,但风景却绝佳,大部分街道沿莲湖而建,每过一处街口,就有一道精巧拱桥,将对岸的街市相连。
花漾的马车进不去窄巷,到了主街便只能下马步行。
秉橙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三人七拐八绕,从人声鼎沸的主街,走至一个巷弄狭窄,闲汉满地的小街巷。
花漾明显没来过这里,对于镜城还有这等破旧之地分外惊讶。
一路行去,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全朝四人扫来,大概是见他们衣着不凡、人员单薄,看上去像一群不经事的公子小姐,于是便有人起了坏心,互相交换起眼色,准备尾随在后找机会动手。
秉橙紧紧跟随花漾,压低声音叮嘱:“公子,您小心些,这里鱼龙混杂,很适合某些人浑水摸鱼。”
花漾神色淡然:“那不正好,省得他们无处下手。”
秉橙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又忍了回去。
空闻懒洋洋地瞄了花漾一眼,嘴角不断上翘:“秉橙,你家公子说得很对呀!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家公子以身做饵,说不定今日有大收获。”
花漾动了动唇,好一会才道:“那就借空闻公子吉言了。”
池鸢对三人的对话不感兴趣,目光只落在路旁一堆又一堆的闲汉身上,心想在这种地方卖簪花,这位严娘子怕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公子,池姑娘,前面那间铺子就是了。”走了半条街,秉橙慢下脚步对池鸢道。
抬头看去,是一间陈旧又矮小的铺面,铺面没有门匾,歪歪斜斜的木板抵在街道边,只余一个可供一人行走的门洞能进去。
阴沉沉的天,里面油灯都没点,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更看不出这里是卖簪花的地方。
秉橙率先走过去,敲了敲一侧木板,尝试着喊了几声,但许久都没人回应,反倒惹得附近几个闲汉嘲笑连连。
“别敲了,严娘子白日不开店,你们几个是打哪来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就是,这严娘子的规矩可唬人了,前几日,有个不懂江湖规矩的毛头小子硬闯了进去,你猜怎么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给扔了出来。”
“哈哈哈,这事我知道,严娘子白日忙着找西域商人进货,哪有功夫搭理我们这些人。”
闲言碎语之间,池鸢走上前让秉橙退开,她看了看黑漆漆的门洞,问道旁的闲汉:“这里可是卖簪花的地方?”
其中一个闲汉将目光转向池鸢,见她容貌不凡,不由笑着调侃:“簪花?哼……你这小丫头,怕是打听错了吧,这里可不是卖簪……”
闲汉话未说完,忽见池鸢眼中流露的杀意,顿然咽下后面的话头,噎了好一会才慌忙道:“……姑姑娘恕罪……这这铺面确实是卖簪花的……”
池鸢双手叉腰,眼神中泛着毫不掩饰的冷:“哦?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闲汉吓得连吞几口唾沫,怯怯地回答:“这这簪花都是表面的功夫,实则背后……还有其他营生……”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毕竟在这条街巷,严娘子也是一个不好惹的人物。
“姑娘,小的言尽于此……其他的,按江湖规矩可不兴说,瞧姑娘也是道上的人,您就放过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