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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江陵旧事(7)   花漾还 ...

  •   花漾还在原地等着,一些时日不见,他似瘦了许多,被宽大的华袍一衬更显单薄。

      在小路尽头,站着随行跟来的书童和小厮,其中正有池鸢熟悉的秉橙。

      池鸢悄悄从树梢飞下,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花漾,花漾毫无察觉,倒是远处的秉橙几人瞧见,纷纷捂着嘴偷笑。

      小路一侧是茂密的枫叶林,另一侧是被木篱笆环绕的小山坡,山坡下花团锦簇,溪水潺潺,一些模糊不清的读书声从更远处的屋舍幽幽传来。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池鸢猛地从花漾右侧探出身,十分如愿地将他吓了一跳。

      然而花漾早有察觉,虽未习武,但病好后多了一些敏锐的嗅觉,因此在池鸢靠近之时,便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花漾轻抚着胸口,故作无奈的笑:“罄月,你还是这么喜欢吓唬人……”

      池鸢拍了拍花漾的袖口,略带歉意的安抚:“抱歉,一时心急就没顾得上你,你一直等在这里吗?”

      “嗯。”花漾盯着池鸢收回去的手,轻声询问:“折芳君没跟你一起来?”

      “他守在灵泉边打坐了,不必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花漾微微一怔,琥珀色的双眸潋滟着些许水光:“所以,罄月是特意回来找我的?”

      “那是当然,走吧,随我去散散步,顺带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好。”花漾压制住心中的欢喜,跟上池鸢的脚步,一边走一边介绍路过的园林屋舍。

      “罄月你看,这下面就是书院学子日常修习六艺的讲堂场馆。”花漾指向远处六座相隔不远但规模庞大的屋舍。

      其中有一座屋舍紧挨着东山脚,那边有一片开阔地,正是练习骑射的好地方。

      虽说观心书院接纳女子入学,但骑射这两项,还是很少会有女子选择,也因此,院中的女学子在每隔三个月的考核时可以免去这两项。

      见池鸢目光停留在那些屋舍之中,花漾解释道:“昨日和今日是月休日,所以这些讲学场馆里的人并不多。”

      池鸢点点头,突然问:“你怎么想着来这书院读书了?”

      “一直都想的,只是身体抱恙,又被家族琐事缠身,也是近些时日才得闲。”

      闻言,池鸢想起一事,笑着问:“之前在金陵,凤音尘说你是江陵第一才子?”

      未料到池鸢还记得这件事,花漾叹息一声,微微摇头:“小小江陵人才辈出,我这点闭门造车的学问算得了什么。”

      池鸢好奇心上头,紧追不放:“所以,这称号到底是真是假?”

      花漾垂了眼,琥珀色的眼瞳幽暗了一瞬:“是真的……但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为何是三年前?现在不做数了吗?”

      花漾凝静默少许,抬眸道:“因为一些事耽误了学业……恐再难担江陵才子之名。”

      听着这含糊其辞的话,池鸢哪还不明白,当初她见花漾时,他已经病入膏肓,如此残躯之身能撑到十六岁已经算奇迹了。至于为何是三年前,多半是病情严重恶化,清醒时日无多,无法再习书作画。

      不小心说中花漾的隐痛,池鸢立刻转移话题:“对了,我来时在一座亭子里避雨,看到好多世家大族的车马向书院里去了,这观心书院里是不是有很多世族之人?”

      “不是很多,而是全部。”

      “全部?”

      “嗯,能进观心书院,非权贵不行,非世族不可,当然这其中不止有七族,还有其他声名显赫的世族子弟,不过书院每隔三年也会破例收一些天赋学识都极佳的寒门子弟入学。”

      说着,花漾顿了顿,目光转向池鸢:“你所见的那些车马我也看到了,其中最有权势地位的当属洛阳秋氏的秋如音,她是京城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学生,也是京城第一才女,每年都会邀一些相熟的同窗去地方的学院游学。”

      “喔。这样啊……”池鸢细细回想,当初遇到秋家双子正是想来此书院游学,但因事端频发,不得不中断游学回京。

      过了六艺书舍,依稀瞧见,一座座华美精致的楼阁耸立在山脊矮峰之间。

      “这些独立院落是为身份特殊的学子准备的,大部分的学子都住在另一边的斋舍之中。”

      池鸢看向山林另一边,那些斋舍建筑群一样精致讲究,只是没有独立的院落,屋舍之间也挨得很近。

      “什么叫身份特殊的学子?”

      花漾眼睫扑闪,笑得灵动明媚:“比如七族之人,比如我。”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七族之中有显赫地位的人,才可居住那些独立的院落。”说完,池鸢又紧跟着问:“所以净梵,你住的院子在哪?”

      “就在前面。”花漾加快脚步,带着池鸢绕过重重花林,指着不远处的三座院子道:“罄月你看,这间是我的,你和折芳君的住所也都准备好了,就是这两间。”

      三座院落景致秀美各有风格,依着山势由下至上,最低处为花漾所住,池鸢的在中间,而云兮慕的则更靠近崖峰。

      池鸢粗略瞧了瞧,显然,云兮慕住的那间院子更大,楼阁装饰布局也更华丽,并且那间院子坐落在最高处,能俯瞰到整个书院的风景和动向。

      池鸢随意看了看,跟着花漾进了他的院子。

      深秋,院中落叶纷飞,花厅与一棵高大的秋樱相邻,推开落地长窗,便见窗台、石板路、以及花池边,层层叠叠铺着粉色的樱花。

      接过花漾递来的茶盏,池鸢忽然开口:“净梵是一直在书院山门前等着我来的吗?”

      花漾动作一顿,倒入青瓷茶盏中的茶水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罄月为何这般问?”

      “你刚才不是说你也看见了秋如音的车队,还有我和云兮慕一到山门你就赶过来了,就像你一直在那等着一样。”

      花漾笑了笑,放下茶壶,微微提起衣摆落座到池鸢的对案。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罄月,不错,我确实一直在等你们来。”

      这个答案,池鸢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在码头的集市上,因为云兮慕刻意暴露自己的举动,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江陵作为花家的地盘,花漾又岂会不知。

      花漾不动声色地观察池鸢的神色,见她并未多说什么,又道:“罄月如此问,是在责怪我只在山门前迎接吗?”

      “当然不是。”池鸢摆摆手,“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如果你真去迎接,那我还觉得你可能一直派人监视我呢。”

      “呵呵……怎么会呢?”花漾弯下眉眼,脉脉注视池鸢:“我知你不喜这样的做法,而且对你我也不会这样,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江陵看我,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前面的话倒还顺耳,可后面的话却让池鸢的心情一下沉重起来,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让花漾惦记这么久。

      瞬然,一股愧疚涌上心头:“你…你何必等我?”

      “是我愿意等的,罄月不必觉得负担。”花漾轻蹙着眉,一副失神难过又小心掩藏的模样。

      见他如此,池鸢反而更加愧疚了:“净梵,算我失约,作为补偿,这次我会在江陵待很久,陪着你。”

      “真的?”花漾眉眼一抬,笑意融融,哪还有刚才那般难过模样,“罄月,你要待多久?我马上就向山主请告休息一段时日,带你去好好游赏江陵的山水!”

      池鸢略略思忖:“嗯,其实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寻灵泉帮薄薰疗伤,其他的也没什么要事了。”

      “薄薰?”花漾眸光一闪,暗忖,难怪没见到那小丫头跟在池鸢身边,原来是受伤了。

      联想到薄薰的身份,花漾心头一紧,身为妖都能受伤,那罄月定然经历了一场危及性命的惊险。

      “罄月你没受伤吧?还有薄薰,她伤得重吗?可是在灵泉那处养伤?”花漾着紧询问。

      池鸢摇摇头:“我没事,只有薄薰受伤比较严重。”说完,便将伏趴在袖中的薄薰本体,掏出来给花漾瞧看。

      看着那一截萎靡不振的藤枝,花漾明显愣了一下,似未料薄薰的本体是这般模样。

      “她……”花漾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她原来这么小一团啊……”

      蜷缩在池鸢手心的薄薰听言,一下扬起花苞,对着花漾那边吐出一道细小的绿丝,将他双手牢牢缠缚起来。

      做完这些,那朵硕大的花苞还微微颤动了两下,像是在嘲笑花漾的窘状。

      但花漾对此并未有任何反应,反而眉眼笑得一派温和,“这么有精神啊,那我就不担心你了。”

      薄薰叶片摇晃两下,也不知在表达什么意思,不过在池鸢面前,她可不敢太过为难花漾,小小惩戒一番后,就收回了绿丝。

      “罄月,折芳君可是一直在你身边的?”花漾犹疑一会,还是小心问出口。

      “是啊。”池鸢坦然回答。这件事,她相信花漾多半有所耳闻。

      然而,花漾真正想问的是云兮慕是否受伤,可这种事显然不是他能问的,想了想,便隐下话头。

      花漾不说话,池鸢就开始问他了:“净梵,你可帮阮青枝寻了他的族人?”

      “此事我正要向你提及。”花漾轻轻叩了叩桌案,候在屋外的秉橙应声而入,向池鸢递来一个黑色令牌。

      “这是……?”池鸢有些疑惑。

      “这是代表阮家家主的令牌。”花漾代池鸢接过令牌,“阮家族人我已悉数寻回,只是眼下齐家势大,暂不能在金陵安稳落脚。不过,我另寻了一地为阮家重整势力,而今,阮氏本家血脉只留存阮青枝一人,所以这家主令,我想请罄月代为转交。”

      池鸢微微张唇,想说其实阮家还有一人,但想到阮凌墨的遭遇,她和阮青枝还是隐在暗处比较安全。

      “阮青枝,我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花漾将令牌送至池鸢案前,微微笑道:“这样啊,我还以为罄月知道他的下落,那次你让我将人遣回后,我便没再派人去追查。”

      池鸢摇摇头:“不必追查也没事,他隐在暗处反倒安全,而且他应该不会有危险。”

      花漾不知池鸢为何如此笃定,但还是相信她的选择:“嗯,不会有危险就好,罄月若以后遇到他,还请将这家主令牌交予他,告诉他,若有空请来镜湖花家一叙。”

      “好的,我记下了。”池鸢收下令牌,又记起一事:“净梵,你可知镜湖一个叫胭脂巷的地方?”

      “胭脂巷……”花漾沉思几许:“罄月,镜湖很大的,它并不单一指一面湖,而是这方圆千里的地名,其中包括村镇城县,并且,叫胭脂巷的地方有很多。”

      花漾耐心解释完,又问:“罄月可有更详细一点的地址吗?”

      “没有。”池鸢蹙起眉:“我之前在夏州城认识一个江湖朋友,他叫黑木头,被江湖纷争牵扯而死,临死前让我代为转交一物,唯一问到消息,就只有镜湖胭脂巷一个叫严娘子的人。”

      说完,池鸢又细细想了一通:“哦,还有一个姓吴的亲戚。”

      花漾点点头,立刻唤来秉橙,细细吩咐几句,遣他派人去查。

      “罄月,待寻到这位严娘子,我让秉橙帮你把东西转交给她,可好?”

      “不好。”池鸢立刻否决,“黑木头死得冤屈,我要亲自将遗物转交给他的小侄女。”

      花漾笑了笑,立刻接话:“好,如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陪你一起去。”

      两人又叙了会话,见天色渐晚,池鸢便想回到灵泉处,看看灵泉有何变化。

      就在她要动身之际,一道闪动寒光的利箭突然从山林远处窜来。

      当的一声,利箭直直撞击在一片冒着寒霜的雪花上,池鸢挥了挥手,被定住的利箭猛然调转方向,向来处飞驰。

      与此同时,窗外跳出几道黑色身影,跟着追溯利箭的源头而去。

      “净梵,这暗箭是冲你来的?”

      池鸢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这一路走来,她基本没碰到过江湖刺客或是世族暗卫刺杀,所以这一箭,只可能是冲花漾来的。

      院落里的护卫仆从有很多,但因这附近的院子是整个书院地势最高也是最偏僻的位置之一,所以,才较那些刺客借着密林隐匿行踪,靠近行刺。

      很快就有暗卫前来回禀,他似乎知道池鸢和花漾的关系,禀报时并未压着声。

      “公子,还是那一批人,箭是从对面山头射来的,属下追去时,他已隐匿踪迹。”

      花漾听完神情淡然地拾盏饮茶:“嗯,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你自当清楚。”

      “是,属下明白。”暗卫悄然遁走。

      池鸢扫了一眼,问花漾:“最近有人要刺杀你?”

      花漾呵呵一笑:“不是最近而是一直有人,罄月忘了,在金陵之时,这刺杀之事就未曾断过。”

      见花漾笑意从容,虽是知道他护卫众多,池鸢还是忍不住担忧:“那你没出事吧?”

      “没出事,罄月别担心。”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话,池鸢心知这样的事肯定时有发生,不然,他也不会和已经成为彦公子阵营的花萤联手,去对付花江。

      “这些刺客是花江派来的吗?”

      “不是。”花漾抿了抿唇,润过茶水后的唇粉若秋樱。

      “那是谁?”

      花漾抬起眼,眼里笑意依旧,可眼底却透着一股冷意:“现在我还不太确定,但,很快就会有答案。”

      然而花漾已经查出背后之人是谁,只是不想池鸢担心,便不打算说出来。

      池鸢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见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准备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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