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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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那抹蔚蓝之上，波涛起伏得缓慢而有节奏。这海本是一望无际的，但就在那蔚蓝的中心，一块凸起的黑礁石格外的扎眼。那礁石之上立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虽然精瘦但丝毫不失健硕的美感，芝兰玉树般的站在那里眺望。风卷着他黑色的龙纹宽腿长裤，那些黑色像跳动的火焰一般，烈烈得招展。这男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接着嗖得将那酒葫芦扔进了海里。然后男子蹲下身子，托腮微笑，看热闹一般得看着水下。果然，没过一会。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滚起来，在黑礁石的旁边逐渐形成一个硕大的漩涡，漩涡里隐隐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旋转。不多时，一条白色的小蛟龙嗖的窜出水面。然后就那么定定得瞪着那正笑得邪魅的男子，似乎满含怒气。那男子既不惊恐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得跟蛟龙对视着。好半天，小蛟龙像是叹了口气一样，然后无比“怨念”得说道：
“阿爹！你干嘛又把酒倒进海里！辣死了！”
“蛟儿！”那男子索性侧身躺在了礁石之上，“你今年有三百岁了，阿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放眼四海没有几个敢跟你阿爹我斗酒的！再过两百年你就可以托成人形，要是你还不会喝酒的话，到时候肯定丢了你阿爹我的脸！”
“阿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爱喝酒的！”小蛟龙不耐烦的扭动着，刚才那热辣辣的液体让他全身都不舒服。
“蛟儿，阿爹带你去看你娘亲，你说好不好？”男子坐直了身子，眼神遥遥得望向西海的方向，那里有他今生最割舍不下的牵挂。小蛟龙闻听此言立刻兴奋得上下攒动起来，娘亲！娘亲！三首蛟几乎忘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娘亲的脸了。一百年？两百年？还是刚出生时那个模糊却温暖了自己三百年的轮廓……阿爹说娘亲是四海里最倾国倾城的女子，阿爹还经常告诉自己，娘亲是极疼爱自己的。只是娘亲有娘亲的事要做，所以不能一直陪在他们爷俩的身边。对于阿爹的话，三首蛟几百年来都未曾怀疑过。他怎么能怀疑在心里像神一般的父亲呢？所以那天，当他兴高采烈得盘上他阿爹的手臂时，他还深信不疑的是，他的娘亲是爱他也爱他阿爹的。
那个就是娘么？娘是温柔的、美丽的、慈祥的。但她为什么不肯看一眼自己呢？那条叫寸心的小龙又是谁？三首蛟盘在父亲的手臂上，扭动着身子想游过去，但是父亲却牢牢地抓住了他。他听见父亲从牙缝中咬出来的那几个字：蛟儿，别……
“五郎，你不该来。”三首蛟听见娘亲这样淡淡得对父亲说着。
“霓裳……我……带蛟儿来见你。今天是他三百岁生日……”阿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慌乱过，今天他例外了。三首蛟小心翼翼得蹭了蹭他娘亲的袖口，那味道是熟悉的，因为阿爹总是用这种海藻来熏香。
“蛟儿……蛟儿……”三首蛟听见娘亲在轻唤他的名字，于是他很小声的叫了声娘，下一秒。他已被那双柔软的带有香气的手掌拖了起来。三首蛟看见他娘亲的眼里有闪亮的泪水，还听见了阿爹在一边的叹息之声。三首蛟疑惑得吐着泡泡，现在一家人团聚了，娘为什么要流泪？阿爹又为什么要叹气呢？
“五郎！快走！他来了！”三首蛟觉得身上猛的一疼，娘已将他揣入了阿爹的怀里。但是阿爹依旧牢牢得抓着娘亲的手。
“霓裳！跟我走！当年是他不念兄弟情抢走了你，而我做下的那些事，也绝不后悔！”阿爹斜飞入鬓的眉毛紧紧得皱在一起，三首蛟蹭了蹭他阿爹的下巴。阿爹和娘亲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呢？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人，那时的三首蛟并不知道，那个人将在他三百岁生日的这一天，送了怎样一份“生日礼物”给他。
“霓裳！让我替你杀了这只妖！”好一个威风凛凛的西海龙王，第一句话竟就想要阿爹的命！
“哥！你就这么恨我么！”阿爹看着那人的眼神里，有着太复杂太复杂的情绪。
“住口！你对霓裳……我就再没了你这个弟弟。老五，枉我与你几千年的兄弟情，你母亲本是父王的一个宠姬，而你，也不过就是个野种！若能想到你日后的所作所为，当初我就该毙了你免除后患！”三首蛟缩在阿爹的怀里听着这些冰冷的言语，这个人当真是阿爹的哥哥？
“哥！当年我与霓裳两情相悦，是你硬插在我们中间最后还强行逼她嫁给你，你又怎么能怪我？”
“即便如此又怎样？你断不该在霓裳成了你嫂子之后还强迫于她！”西海龙王敖顺刷得一下拔出腰间长剑，直直得指向阿爹的咽喉。三首蛟害怕极了，他忍不住在阿爹的怀里颤抖着。可能是阿爹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安吧，他偷偷得将自己拿了出来，用一个温暖的水球将自己送进一个大蚌之中。
“哥，霓裳本是我的妻……”
“住口！”敖顺怒不可遏得高呼一声，一剑洞穿了阿爹的胸口。三首蛟眼睁睁得看着阿爹倒了下去，他想大声的喊出声来。但是无论他将嘴张得多大他都没办法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他只能看着从阿爹胸口溢出来的血，染蓝了这片深海。
“霓裳，我已替你除了这恶人。起来，我们回宫。”敖顺弯腰去扶那早已跌坐在地的美丽女子，女子厌恶得将那只手甩开。
“你以为是他强迫于我的么？”三首蛟看见娘亲慢慢爬到阿爹身边，将脸紧紧得贴在阿爹的胸口，笑的倾国倾城。
“敖顺，这几百年来你总不停的问我为什么不笑。我只是，不想笑给除了他以外的人看。你说他强迫于我，其实这只是你为了你西海龙宫的脸面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你从来都知道，我和五郎是两情相悦的，既是两情相悦又怎么谈得上市强迫？说到强迫，千百年来强迫我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么？若不是想着还能再见五郎一面，我又怎么会延苟残喘至今日？敖顺，虽说我同五郎才是心甘情愿的，但我毕竟是你西海龙宫的主母，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三首蛟已听不清娘亲后来的话，他只看到娘亲伏在了阿爹身上，再也没有动。
而那个人，那个他或许该称呼为伯父的人。用法力打散了他阿爹和娘亲的尸首，最后冷酷的离去。三首蛟挣扎着钻出大蚌，身上已因为摩擦而伤痕累累。他在父母倒下去的那个地方拼命地转着圈，竭尽全力得想嘶吼出来。
“爹！娘！”三首蛟终于叫喊出声，他在睁眼的瞬间对上了另外一双漂亮却血红的眸子。
“三哥。”杨戬显然被吓了一跳，他伸手想去扶三首蛟。但伸出去的那只胳膊却被对方牢牢得钳制住了，
“二郎，别动。就一会……”三首蛟将脑袋埋进了杨戬的手臂里，不住的抖动着肩膀。杨戬听见三首蛟在小声的叫着：阿爹……娘亲……煞那间，灌江口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父亲和大哥的鲜血，母亲绝望凄厉的惨叫。杨戬咬着下唇，将三首蛟的脑袋抱紧了怀中。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是失去了双亲的孤苦孩子。或许三哥的命运比他还要悲惨吧，不然他怎么会在梦里都是那么苍白绝望呢？难受了好一会，三首蛟才抑制住了些许。他试图撑起身子坐直，但是左半边身子碎裂了一般的疼。哦……对……许是昏迷了好久了吧？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如何劫的法场如何反的天庭！
“二郎！”三首蛟单手在杨戬身上摸来摸去，这让杨戬没来由的紧绷了起来。“二郎你没有伤到哪里吧？”
废了一整条胳膊，几乎流光了身上所有的血。然而他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问自己有没有受伤。杨戬喉咙又一阵发堵，他轻轻扶着三首蛟靠在了后面的稻草上，转身端起一碗野菜熬成的汤，一边吹凉了一边送到三首蛟嘴边。
“三哥放心，杨戬并未受伤。只是三哥你伤的太沉，恐怕这一时半会都没法痊愈。”
“咳咳咳……”伤势牵连到肺腑的关系，那碗苦涩的汤被三首蛟咳出来大半，再加上身子不停得起伏，眼看着包在三首蛟肩头的布条又被蓝色的血液浸透了些许。杨戬心下着急，赶忙把那碗野菜汤搁在一边，一边顺着三首蛟的胸口一边用手擦拭着那略显干裂的嘴唇。敏感的指尖触上那柔软的唇瓣，杨戬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脚心腾得蹿了起来，直冲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