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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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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入夜的关系，从杨戬两兄妹的身体上或者说“尸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格外刺目。三首蛟忍不住以袖遮目借以格挡那刺眼的光芒。而杨戬、杨婵兄妹俩的“尸首”也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本应死掉的两人顷刻间长成了成年人的模样，原本穿在他们身上的衣衫也因为身量上的变化而不再合体。
“催龄掌？”三首蛟暗自捏紧了拳头。他记得这两个孩子最后是由天蓬元帅处决的。好你个天蓬大元帅！玉帝的旨意你也敢违抗？虽然这样想，但因为天蓬宁可抗旨不遵也要为杨家留住一点骨血，三首蛟倒是在心里对这位慈悲心肠的天河元帅有了几分敬重之意。
杨戬杨婵两兄妹已在一片光华之中幽幽转醒。他们先是凝望着陌生的彼此，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两人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该有的喜悦，反而是无比的绝望、悲伤与恐惧。三首蛟叹了口气，他知道那是为什么。几个时辰前还和乐美满的一家人，突然惨遭灭门杀戮。而痛下杀手的那些人竟是从前只会出现在娘亲为了哄他们安眠所讲的故事当中的神仙。本应承欢膝下的儿女要面对的是父亲冰冷的尸体、母亲被迫的离别。他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颠沛流离的落逃与不可预知的死亡。与其这样悲惨的活下来，还不如随父亲和大哥去了的好！杨戬跪在父亲的尸身旁，很低很低的垂下了头。青石板的地面上，突兀的有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上面，那些泪水蔓延成最绝望的形状。
三首蛟伏在房顶的瓦片之上，他远远地瞧着杨戬不停颤抖的肩膀。那一刻三首蛟的心莫名的紧绷的起来，千年来未有的疼惜之情油然产生。是因为他和他都曾面对过这类似血腥的一幕么？他很想过去拍一拍那肩膀给予适时的安慰，咬了咬嘴唇，三首蛟没有动。此刻现身绝不是最恰当的时机，惨遭惊天巨变的两个孩子此时还没有稳定住情绪，说不定会还把他当成天庭的同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明日天亮了再引他们去见师傅吧！”三首蛟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房顶，单臂垫在脑下。可能是哭累了，杨戬两兄妹已经互相依偎着睡在了父亲和大哥的尸身旁边。仰望着那漫天星斗，三首蛟吸了口气。杨戬还有妹妹，杨婵还有哥哥。而几百年前，自己身边有的只是一个孤单的影子和影子里面空洞的苍凉……
不知睡了多久，三首蛟猛的睁开眼睛，双目瞬间迸射出的凌厉之芒绝不似一个刚才还安眠的人。有人！
几条影子从另一片房顶那边飞下，凭气息判断，那些人绝不是天庭的人。满身的腥臊之气，三首蛟接着月华勉强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狰狞的面孔与猥琐的表情，莫不是住在这灌江口附近的妖怪？
“哈哈！今天是老子的好日子！”为首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妖怪张着大嘴哈哈的笑着，
“老大！什么好日子呀？”他身后的几个小妖赶忙凑了过去，
“给你们娶个漂亮得大嫂啊！哈哈哈哈！”
杨戬本来抱着妹妹睡的正香，听到响动之后他赶忙唤醒了妹妹。见到来的是几个面目狰狞不似常人的妖怪，杨戬本能的挺身护在妹妹身前，尽管对于那些妖怪来说他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你们要干什么！”
“小子！你给我识相点！不然老子要了你的命！”为首的虎精猛的抽出身上背的长刀，刀尖离杨戬的鼻子仅有一寸。但是杨戬的身子连动都没动，他冷冷得瞪着那虎精的脸，不知怎的，虎精被他瞪得脊背一阵发凉。随即他招了招手道：“杀了他！”
几个小妖怪得到了命令，纷纷呲牙咧嘴的向杨戬扑了过去。幸好平日杨蛟练武的时候，杨戬总会在旁边瞧着，一来二去的也学会了些拳脚。但面对这些旁门左道的妖怪，几回合之后杨戬明显占了下风。那边，虎精已经绕道杨婵身后，又黑又脏的爪子紧紧得扼住了杨婵的脖子。
“二哥！”杨婵惊恐得叫着哥哥，一向是爹爹娘亲最宠爱的小女儿，她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三妹！”杨戬心头一惊，想冲到妹妹身边。背后的破绽随即出现，一个妖怪猝不及防得在他后背砍了一刀，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在银色的月华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放肆！”三首蛟早就忍不住了，但当他刚要飞下去的时候。一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杨戬额头中央突然迸发出雪亮的法芒，那法芒形成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重重打在妖怪们的身上，被击中的妖怪瞬间即被四分五裂的剖开。三首蛟一缩脖子，这法芒他熟悉，就是十三年前伤他的那个。原本这片空场上就被杨天佑父子的血所浸染，现下又到处是妖怪们炸碎了的尸块。场面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恐怖！
“二哥！”杨婵紧跑两步过来扶住了杨戬摇摇欲坠的身子，不停有鲜血从杨戬背上滴落下来。
“三妹，我没……”事字还没说出口，杨婵的身子已被粗鲁的抱走。原来刚才杨戬初开神目，威力岂是这些凡间妖怪所能匹敌？但是这虎精仗着修为高了些，躲在假山的后面未曾被法芒伤到。
“杨戬，你妹妹是我的啦！”虎精猖狂大笑刚想驾云，一道鬼魅的白影以惊人的速度飞了过去，仅仅一击，虎精就被踢翻在了几丈远外的假山上，脑袋撞进假山里面，挣扎两下断了气。杨婵被虎精抛得老高，眼看要摔在地上。那道白影又轻轻接住了杨婵，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杨婵惊恐未定刚想挣扎，但她却对上了一张极温柔的笑脸。莫说是她这样的凡间小姑娘，就是天上的仙子们又有几个不为这张脸动容的？杨婵呆呆得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忘了一切。
由于白影是从杨戬身后飞过去的，他并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什么人。但当那人抱着妹妹回头看他的时候，杨戬本来就煞白的一张脸瞬间又失去了几分血色。他漆黑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用一种可以描述为成惊恐得目光看着刚刚救了他妹妹的那个“人”。
包子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三首蛟一凝眉，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了的地方么？即便是有污秽的地方，那包子的眼神未免也太过惊慌了吧？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三首蛟在近距离看清他的“包子”的长相之后那种怦然的萌动。
包子怎么可以这么漂亮么？明明是个男人，怎么漂亮得如此不像话？如果老头子用小白脸三个字来形容自己的长相，那包子呢？等他看见包子的时候会怎么形容？小白脸当中的小白包子？三首蛟一边毫不避讳得凝视杨戬惊恐得目光一边走近了他，而杨戬就一步步的后退。两人一个向前一个往后的移动着，突然三首蛟开口道：“停！”
杨戬不明白他叫这一声停是为了什么却也停住了脚步，但三首蛟却挑眉示意杨戬看自己的身后。
“后面是台阶，你别摔了。”三首蛟微笑着将杨婵放下，轻轻摸了摸女孩额头的软发，很温柔的说了一声：“去吧！去扶着你哥哥。”
杨婵有些脸红的走回杨戬身边，扶住了哥哥的前臂。而杨戬却一把将妹妹拽到自己的身后，紧紧得护了起来。虽然背后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头也开始天旋地转一般。但他仍咬着牙瞪着三首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得瞪着。
三首蛟单手附在身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他豁然开朗得“哦”了一声，这一声感叹连杨戬两兄妹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三首蛟双手一抱拳道：“有礼了！”
怪不得包子那么瞧着自己，他可能是误会自己是敌人了吧？记得平日在昆仑山脚边的镇上游历的时候，他总在大街上看到两个人彼此用这种傻乎乎的方式打着招呼。想是他们凡人习惯这种礼遇方式了吧？但是，一般打过招呼之后，另外一个人也会客气的回礼。包子不但没有理会，却仍旧用那种眼神瞪着自己。莫非包子他受了接二连三的刺激，变成傻包子了？千万别，老头子不得因为这个罚自己去读《玉鼎名言录》啊？
杨戬看着面前这个“人”阴晴不定的表情，实在分析不明对方是敌是友。忽觉血气上涌，他猛的喷出一口血来。身子也软绵绵的倒了下去。杨婵毕竟是个女儿家，她哪有那么大力气扶住哥哥的身子。未等杨戬倒在地上，一只胳膊极稳得环住了杨戬的腰，另一只手托住杨戬的后背，将他轻轻放到在地。
杨戬此刻已是迷离，隐约中他闻到一种特别熟悉的味道，那味道熟悉得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恍惚间，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张脸，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道：“你不是……你是……别伤害我三妹……”
三首蛟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缘由，他一边运气检查着杨戬身上的伤，一边开口：“你看得见我的本体是么？”
“嗯。”杨戬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
“别怕，我不会伤害谁。你，睡一下吧。”三首蛟用左手蒙住了杨戬的眼睛，而那只手就像有魔力一般，杨戬觉得眼皮好沉好沉，本来非常担心三妹与一个陌生“人”待在一起，但不知为何。这个“人”说不会伤害三妹，他就这么坚定的信了他，沉沉睡去了……
假若一个人经历了太过悲惨的事，那么他连梦境里都是绵延不尽的哀伤。父亲倒在血海里、母亲绝望的惨叫、三妹无助的叫他二哥，还有大哥。他跪在大哥身边，不停的唤着哥哥。眼泪极不像话的从眼眶滑落。他伸手想擦掉，但是胳膊却似千斤重搬得抬不起来。忽然大哥伸手为他轻轻得擦去那些泪水，说：“包子，别哭。”他一把将那温暖的掌握住，虽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叫自己包子，但是那只手所带给他的安全与温暖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哥一下下抚着自己头顶的发，小声安慰着。他又安静下来，离开可怖的梦魇，下一个梦境便是那片柔软的沙滩和白衣翩然的身影。这次，那个人的五官开始清晰起来了……
杨戬醒来的时候，一地恐怖的场景已不复眼前，昨夜背部受的伤也不疼了，只是紧绷绷的。父亲和大哥的尸身被停置在一边，没有了血污，像是被人清理过。而自己躺在一张软席上，三妹安静的睡在自己身边。而那昨夜那个“人”，闭眼盘膝坐在紧挨着自己的地方，一只手搁在腿上，另一只手……被自己牢牢得抓在了手里！杨戬的脸一下子红了，猛的甩开那只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响动，那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杨戬见那个人醒来又赶忙闭起双眼，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童，不敢看那“人”。
“啊……呃……！”三首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站了起来。
杨戬仔细的留意着身边的动静，此刻仍旧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他真后悔自己昨晚竟放松了所有警惕。那个人似乎蹲了下来，他听见那人在自己耳边说：“醒了？”
既已被识破，那就面对面的交个底吧！杨戬也睁开了假寐的眼睛。那人逆着光，却仍旧可以看得清他如同清风扶柳般得笑容。杨戬心头一惊，这个“人”明明是第一次遇见，但感觉却为何这般熟悉呢？最让杨戬想不透的是，他，并不讨厌这个“人”。
“你是哪里的妖怪？海里的么？”杨戬声音低低的开口问道，他并不想吵醒三妹。
“第一次看见有三个脑袋的蛟龙，吓坏你了吧？”三首蛟歪着脑袋，笑的云淡风轻，丝毫不理会杨戬言语里的侮辱。毕竟任谁被叫做妖怪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你是敌是友？为何来到灌江口管我们家的事？”杨戬皱了皱眉接着道：“莫非你也是玉帝指派来杀我们的？”
“傻包……”三首蛟想了想，又换了个称呼：“杨戬，如果我要杀你们。昨夜虎精来之前我就动手了，何苦让他的脏血溅了我一身呢？”三首蛟扯了扯嘴角，他最爱干净了。尤其受不了妖物们带有腥臭气的脏血。
“那你所来何意？又为何救我三妹？想让杨戬报答你么？”杨戬的眼神有些冷，“恕杨戬直言，如果阁下是想在杨戬身上谋些蝇头微利，那阁下恐怕打错算盘了。杨戬除了这一条命，什么都没有。而且这条命还要留着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恕杨戬不能如阁下所期望那般予以回报。”
“报仇？”三首蛟在胸中嗤笑一声，“你拿什么报仇？几个未成气候的小妖你已应付不来，何谈报仇？那天庭将多兵广神仙云集，岂是你想报仇就能报的？恐怕未等你报仇，你已被玉帝派来的天将所杀了吧？”
“这……”杨戬一时语塞，这人说的的确不假。自己拿什么去报仇呢？像是猜到了杨戬心中所想，三首蛟牵动嘴角笑了笑道：“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只是这条路万分艰辛，不知你是否能应付得来。”
“阁下请说。”杨戬迫不及待的说着，
“昆仑山首峰旁的玉泉山上有个金霞洞，洞主玉鼎真人是三界间少有的得道高人。你可拜他为师，若他收你为徒，那你报仇之日便指日可待。只是为表你拜师诚意，这一路你不能驾云，不能骑马坐轿。沿途还要被天庭派来的人追杀，当中辛苦你自当明了。不知你意下如何？”三首蛟煞有介事的说着，老头子要知道自己把他吹捧成这样，怕是胡子都要乐劈叉了。
“好！我去！”杨戬猛的坐了起来，接着他眼神一闪，又看向三首蛟：“阁下为何如此帮我？”
三首蛟站了起来，将视线移到云朵那边：“我和你一样，身上都有血海深仇。我懂得这种想为亲人报仇雪恨的迫切感觉。”杨戬见他面色突然凝重，霎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想开口安慰又觉得这样极不妥帖。好在杨婵在这时候已醒了过来，唤了声二哥。两人之间这种很微妙的气氛就被打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