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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病 ...

  •   皇后走进殿内,一眼便瞧见刘允璋身上的斑驳血迹,眉头瞬间拧紧,十分不悦。

      她在殿内主位上坐下来,眸色发冷地扫视着二人,最终落到刘允璋身上。

      “你现在,倒是愈发大胆了。”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温柔的声音里暗藏责备。

      刘允璋垂眸不语。

      他只不过是从心护着自己喜欢的人,他有何错?

      “身为太子,竟抱着一宫女招摇过市,罔顾伦常,你叫朝臣如何看你?如何信服你这个储君!”皇后见他一副不服气的模样,胸中怒火更甚,抬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茶盏作响。

      刘允璋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肩头一抖,抬头反驳:“母后,若非谢兰舒,她怎会被发落掖庭,儿臣又何至于此?”

      谢兰舒侧眸看他,眼底一片淡漠。

      他还是这般惯会推责的性子,不过这次,他确实没说错,董婵衣就是被她故意诬陷的。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况且重生后,她也不想再做个好人了。

      皇后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步步逼近刘允璋,俯身沉声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陛下能立你,也能废!如今为了一个卑贱的宫女昏了头,你这太子之位,是坐得太安稳了吗?”

      闻言,刘允璋骤然清醒。

      他从前觉得,有母后和舅舅做靠山,太子之位固若金汤,可今日皇后这番言论,突然点醒了他,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保一保董婵衣。

      “母后,”刘允璋俯身跪在地上,“儿臣知错,但求母亲饶她一死。”

      “你没有跟本宫商量的资格。”皇后不再看他,转身坐回主位,语气冷硬,姿态威严。

      “即日起,太子于东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今日之事,本宫会原原本本禀明陛下。”

      内侍领命而去,刘允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是东宫太子,却还是护不住心爱之人?

      谢兰舒在旁静静地旁观着一切,心中愈发笃定。

      皇后势大,决定好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刘允璋被内侍带着离开了凝芳殿,殿中一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下姑侄二人。

      皇后端起手边茶盏,碗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半晌后,她终于开口:“本宫对你很失望。”

      她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寒意。

      谢兰舒垂眸,她太熟悉这句话,从前每次她做的事不如她意,她都是这般语气。

      “兰舒知错。”她低低应道。

      皇后抬眸,看见她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心中怒火又被掀起。

      “你四岁入宫,本宫教导你十四年,教你礼仪,教你谋算,可到了如今,你连未来太子妃的威仪都没有,竟能叫一个宫女欺负到头上!”

      谢兰舒跪地,手指在袖中攥紧:“是兰舒愚笨,辜负您心意。”

      皇后款款起身,凤袍曳地,看着谢兰舒的眼神愈发复杂。

      “既然知晓,就别让本宫失望。”说罢,她抬步离去。

      春菊连忙上前,将谢兰舒扶起来。她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天色渐暗,用过晚膳后,谢兰舒便吩咐春菊替她备水沐浴。

      房中水汽氤氲,洒满花瓣的浴桶中,热气缭绕。

      她屏退了所有宫女,独自站在浴桶旁,看着水中热气渐渐散去。

      直到指尖探入水中,触到微凉的水温,才褪去外衣,缓缓坐了进去。

      初春的水本就带着刺骨的凉,此刻水温渐降,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钻,冻得她牙关微微发颤。

      但她只能忍,这是她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

      春菊在门外等了许久,没听见里面动静,忍不住轻声唤道:“姑娘?水是不是凉了?要奴婢进来添些热水吗?”

      “不必,”谢兰舒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平静无波,“我很快就好。”

      屋内早没了热气,温度骤降,谢兰舒从水桶里起身,身上凝着的水珠瞬间变凉,激得她轻颤。

      过了一会儿,她才换上外衣,唤春菊进来收拾。

      当夜,春菊t怕她着凉,入睡前盯着她盖了好几床被子,可待屋内恢复寂静,谢兰舒便咬着牙,将被子掀到了床里侧。

      单薄的锦被抵不住深夜的寒气,被中的身形蜷缩着,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只记得半梦半醒间,耳边似有无数声音杂糅。

      有前世宫人的哭嚎,有董婵衣的尖笑,还有春菊焦急的唤声。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进了黑暗里。

      谢兰舒是被啁啾的鸟雀声唤醒的,她费力睁开双眸,刺眼的白光袭来,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许久才适应屋内的明亮。

      她转头,透过雕花屏风,看见宫女端着铜盆进来,瞧见她醒来,小宫女高兴朝外间大喊:“春菊姐姐,姑娘醒了!”

      话落,谢兰舒便见一道黄绿色身影急匆匆闪了进来,春菊扑在床边,眼眶泛红,脸上还有几道泪痕。

      “姑娘,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谢兰舒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嗓音干哑:“我……这是……怎么了?”

      “那天晚上您发起高热,烧得糊涂,太医来了好几趟,说您是风寒侵体。”春菊一边抹泪一边说。

      谢兰舒心中了然,又追问道:“太医还说什么了?”

      “太医说,姑娘此番落水风寒,元气大伤,日后得细心将养,还说……”春菊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头哽咽着,难以开口。

      都怪她,若是那夜留个心眼,劝住小姐不让她沐浴,也许不会这么严重。

      谢兰舒心中隐约有几分猜测,从锦被中伸出手擦了擦春菊脸上的泪珠。

      “说吧,我受得住。”

      春菊咬了咬唇,终是闭着眼颤声开口:“太医说,姑娘寒气入体,将来……将来于子嗣一道,只怕会颇为艰难……”

      谢兰舒缓缓闭上眼,眼角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洇湿了锦被。

      一切,都如她预想的那般,一步步成了。

      春菊只当她是悲恸难抑,忙扑在床边哭着劝慰:“姑娘,您别伤心!咱们好好养着,太医也说了只是艰难,不是不能!往后奴婢日日给您炖补汤,定能把身子养回来的!”

      谢兰舒睁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傻丫头,不必担心。”

      春菊倒是比她更在意,伏在床边哭了好一阵子,完全不知道谢兰舒心里此刻的高兴。

      “姑母可知道?”谢兰舒想起什么,轻声问道。

      春菊连忙擦净泪水,点头道:“娘娘知道您身子的事后,当场就动了怒,不仅把推您落水的宫女重罚了,还特意吩咐掖庭留她一条命,不让她轻易死了。

      谢兰舒闻言,唇边勾起一抹苦笑。

      她这姑母,向来是个有手段的。留着董婵衣的命,可比直接赐死狠多了。

      掖庭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磋磨,活着,本就是比死更难熬的刑罚。

      又在屋中躺了几日,谢兰舒大病初愈,只还有些咳嗽。

      刘嫣一早便进宫来寻她,说她遭逢这般变故,定是气运不顺,要带她去相国寺祈福。

      皇后没阻拦。

      山路两旁,绿树成荫,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

      谢兰舒渐渐放松下来。

      上辈子,她成为太子妃后几乎没有出过宫,久在樊笼,如今出了那道宫墙,反倒自在许多。

      护国寺位于京城东郊的青城山上,寺庙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红墙金瓦在绿树掩映中显得格外醒目。

      院内古木参天,香烟缭绕,百姓们虔诚地跪拜在佛像前,祈求平安福祉。

      刘嫣与谢兰舒并肩而行,二人沿着青石路在大殿里朝拜后,沿着右侧小径缓缓步入寺庙深处禅院。

      “相国寺这院的桃花开得最好,今日折些回去,养在花瓶里,看着也开心。”

      青石小径通向的是竹林深处的幽静禅院,此处的禅房住的也大多都是些达官贵人。

      二人刚跨进院门,便见翠竹林下立着两道修长身影。其中身着湛蓝锦袍的,谢兰舒认得,是刘嫣的驸马苏子显。

      另一人则穿一袭竹青色锦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瞧着有些面生。

      刘嫣冲着蓝色身形轻轻唤道:“子显。”

      那二人闻声转头,缓缓朝她们走来,在两步外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苏子显的目光在谢兰舒脸上淡淡扫过,见她面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魏郎君也在?”刘嫣笑着寒暄。

      今日本是驸马休沐,所以叫他一同过来祈福,倒没想到能遇上熟人。

      她侧眸看向谢兰舒,温声介绍:“兰舒,这是我夫君的至交,也是当朝刑部侍郎魏廷玉。”

      谢兰舒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轻声道:“魏大人。”

      魏廷玉抬眸,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语气温和:“谢姑娘。”

      几人寒暄两句,刘嫣便拉着谢兰舒往院角那株桃树下走。

      相国寺的桃树虽多,却独独这株生得高大繁茂,春日里满枝繁花,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香气沁人。

      二人个子都娇小,抬手够不着高处的花枝,刘嫣便扬声唤道:“子显,过来帮我们折两枝!”

      苏子显见魏廷玉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地看着满园春色,便笑着拉了他一把:“魏兄也来,你手长,正好帮衬着。”

      两人身形高挑,长臂一伸便够到了高处的花枝,不多时便折了许多。

      刘嫣笑着从苏子显手里接过几枝,转头见谢兰舒手里空空的,眼疾手快地从魏廷玉臂弯里拽过几枝,径直塞到她怀里。

      “兰舒快拿着!魏大人亲自折桃花,可不是日日都有的,今日算你赚了!”

      谢兰舒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手桃花,微微一怔。她抬眸,正撞上魏廷玉望过来的目光。

      “多谢魏大人。”谢兰舒拢了拢手中的桃枝,轻声道了句谢。

      魏廷玉颔首,并未言语,转头望向满树粉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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