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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动 ...

  •   刘嫣身旁的宫人面沉如水,毫不留情地将她重新按跪在地。

      她俯身,伸手捏住董婵衣的下巴,面色不愉,声音冰冷:“一个卑贱的宫女,竟也敢谋害贵人,托去掖庭!”

      董婵衣心死,忍不住哭喊:“公主饶命!奴婢没有推她,是她,是她故意诬陷奴婢。”

      刘嫣听罢,面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谢兰舒自小被皇后养着,重礼又守规矩,素来不打骂宫女,就连她们被皇后迁怒时,她也要为其求情。

      这般良善的人,怎会诬陷她一个宫女?

      董婵衣的哭嚎渐渐被湮没在风中,刘嫣得体地向诸位公子小姐解释几句,待安抚众人散去,便提步匆匆赶往谢兰舒的居所。

      凝芳殿。

      室内一片寂静,隔着青纱帐,太医将素帕搭在谢兰舒腕间,伸手诊脉。

      春菊立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裙裾,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的神色,心中焦急。

      直到太医紧蹙着的眉头落下,春菊握紧的手指骤然一松,她透着纱帐看了一眼谢兰舒,引着太医往外间走。

      “赵太医,姑娘她怎么样?”

      赵太医跨出内室,语气沉静:“姑娘只是呛了些水,并无大碍。只是需服几剂药,以防风寒侵体,老夫这就回太医院配药。”

      春菊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落了下来。

      屋内,谢兰舒躺在床上,目光却落在外间门口的那道身影上。

      春菊自幼便陪着她一同长大,二人情分非同寻常,可想起上一世的惨剧,再见到她今日这般焦急,心中没来由的发闷。

      若她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她倒可利落地一弃了之,可她不是。

      上一世的惨剧,只怕也是董婵衣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她从前性子软和,遇事总想着顾全大局,要隐忍,可经了那般彻骨的惨剧,再不会任人拿捏。

      董婵衣,是她重生后要清算的第一个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个时辰后,春菊捧着熬好的汤药走进内室,将药碗放在床头案上,伸手撩开纱帐,轻声唤道:“姑娘。”

      谢兰舒应声睁开双眸,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已渐渐散去,苍白的脸颊终于添了几分血色。

      “姑娘,太医说您并无无碍,只是得防着风寒。奴婢把药熬好了,您喝了再睡。”春菊说着,便将药碗递过去。

      谢兰舒点头坐起身,接过药碗。

      她垂眸望着碗中乌黑的汤药,氤氲的药气带着苦涩,片刻后,抬眼对春菊笑道:“你去帮我取些蜜饯来吧,这药瞧着便有些苦。”

      春菊连忙应了声“好”,转身小跑着出了殿门。

      谢兰舒从前生病,素来知晓良药苦口,再苦的药也能一口饮尽,从不要什么蜜饯。此刻支开春菊,也并非真的怕苦。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谢兰舒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碗中药汤,尽数泼在了窗台上那盆盛放的水仙花里。

      只是落水,还远远不够。

      一位身康体健的太子妃,方能为皇家延嗣,她必须借着这次落水,再添一把火,让事情彻底无法转圜。

      春菊寻着蜜饯回来时,刘嫣也跟来了。

      见谢兰舒脸色红润了一些,终于放下了心。

      春菊见二人要说话,识趣地没上前打扰,只将蜜饯轻放在案上。

      目光扫过一旁空了的药碗,她眉梢微蹙,心头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

      姑娘方才还说药苦要蜜饯,怎的这般快就喝光了?但这念头只闪了闪,便被她压了下去。

      “那宫女我已将她发落到掖庭去了,你不必担心,今日这事,母后若是知晓,定然不会轻饶了她。”刘嫣拉过谢兰舒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谢兰舒听着,思绪却不由得飘远。若是刘允璋知道了这事,会怎么做呢?

      刘嫣又拉着她说了许多体己话,再三叮嘱她安心休养,这才匆匆赶去赴宴。

      谢兰舒遭了这事,自然是没再去。

      另一边,御花园的赏花宴已开始。

      宫人早已将谢兰舒落水之事悄悄禀报给了皇后,她听罢,只淡淡敛了眉,面上依旧十分从容,半点看不出异样。

      “陛下到——”

      随着小黄门尖细的喊声响起,众人瞬间屏声静气。

      待明黄身影踏入御花园,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整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安帝抬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免礼。”

      众人谢恩起身,园中虽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只是这一次,所有目光与议论,都悄悄黏在了皇帝身侧那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身上。

      他立在陛下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一袭淡青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墨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着,温润如琢玉,偏偏眉眼间带着些锐利。

      赏花宴名义上是品花,但京中不少适龄公子小姐们会借此相看。此刻,众人的目光齐齐凝在陛下身侧那抹颀长身影上。

      “那公子生得好生俊俏,还随侍陛下左右,他是哪家公子?怎的从未见过?”

      “我知道!”一个明黄衣衫女子扬声回答,“他是刑部侍郎魏廷玉魏大人。”

      听闻魏廷玉三字,方才还热络的议论声瞬间淡了下去。

      魏廷玉是何许人?

      六年前,十七岁的他在殿试中被陛下钦点为状元,出身寒门却一路擢升至刑部侍郎。

      为人寡言少语,手段狠戾,曾有人亲眼见他于当街杀人。

      这般凶名在外,纵使他生得再俊朗出尘,世家小姐们也纷纷敛了心思,只觉那副好皮囊下,是一副修罗心肠。

      贵女们议论的声音不算大,却依旧被风裹着飘进了晋安帝耳中。

      他侧身,看见魏廷玉依旧冷淡疏离,便低笑一声道:“魏卿,这满庭娇花,可有入眼?”

      晋安帝早年便提过为他赐婚之事,只是屡屡被他推拒,现下见众人纷纷对他投去目光,不由再次提起。

      魏廷玉抬眼,长身微躬行礼,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陛下说笑,臣天性冷僻,不解风情,不堪相配。”

      听他又是这套说辞,晋安帝倒也不再多言。魏廷玉的婚事,他心里早有另一番盘算,不急在这一时。

      众人落座,宴席继续进行着。

      皇后坐在晋安帝身旁,正欲为他斟酒,忽听见他问道:“朕听闻兰舒落水了?”

      皇后斟酒的动作微顿,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脸上漾开笑意:“劳陛下挂心,太医已经瞧过了,说只是呛了点水,并无大碍,此刻正在殿中静养呢。

      晋安帝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席前的歌舞上。

      刘允璋坐在皇帝下首,漫不经心地捻着酒杯,毫无兴致,只频频在席间寻着董婵衣的身影。

      方才明明听内侍禀报,说她今日会来席前献花,可这都过了大半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寻了个透气的由头,起身离了席。

      御花园中仍有不少司苑局的宫女在侍弄花草,刘允璋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预想中的人影。

      正转身要回宴席,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子殿下!求您救救婵衣姐姐!”

      刘允璋一脸茫然,可听见董婵衣的名字,心中瞬间紧张起来。

      “她在哪?”

      宫女跪直身子,忙道:“婵衣姐姐今日送花冲撞了贵人,此刻已被送到掖庭……”

      话未说完,刘允璋脸色骤变,拔腿就朝着掖庭的方向疾步奔去。

      掖庭是宫中罪奴的去处,宫女被送进去,先得过一顿杖刑,往后更要做最卑贱的杂役。多少宫女熬不住磋磨,最后都寻了短见。

      婵衣那般娇弱的人儿,怎么受得了?

      刘允璋脚底生风,一路上走得飞快,生怕自己耽误时辰。

      刚踏进掖庭院门,便见董婵衣蜷在地上,头发散乱,双手红肿不堪,指缝间还渗着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正扬着戒尺,一下下往她身上抽。

      刘允璋怒从心起,上前一脚将嬷嬷踹开,他俯身将董婵衣打横抱起,声音焦灼:“婵衣?婵衣!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

      董婵衣强撑着睁了睁沉重的眼皮,朦胧中望见刘允璋的脸,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脸颊,便脱力垂下,彻底昏了过去。

      刘允璋心尖猛地一揪,抱着她转身就往东宫跑。

      一路上,宫女太监见太子抱着个满身是伤的宫女狂奔,都慌忙避让,待他跑远,又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没多久,太子殿下抱着宫女回宫的消息便传遍了皇宫。

      凝芳殿内,谢兰舒正坐在案前画海棠,笔尖刚落下,便听见春菊低声禀报。

      她放下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刘允璋倒比她预想中更冲动些。

      先前他爱慕宫女的传闻,还能靠皇后压下去,可经了今日这事,阖宫上下怕是没人不知道了。

      闹吧,闹得越凶,她的婚事,作废的概率就越大。

      画完海棠,谢兰舒刚将画交给春菊收好,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拢了拢披风,抬眼望去,果然见刘允璋闯了进来。他面色铁青,衣摆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显然是没来得及更衣,就直奔这里兴师问罪。

      “殿下怎么来了?”谢兰舒起身,语气依旧温和。

      刘允璋却没答她的话,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攥住她的手腕:“谢兰舒!你为什么要故意害她?她不过是个单纯的宫女,碍着你什么了?”

      谢兰舒手腕被捏得生疼,皮肤上已显出几道红痕。她抬眸,一脸无辜:“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前世董婵衣总用这副无辜模样博同情,没想到今日,她倒也用上了。

      “你还装!”刘允璋红着眼眶,语气又急又怒,“是不是你诬陷婵衣推你落水,故意把她罚去掖庭?谢兰舒,你怎能如此心机深沉!”

      谢兰舒身子微微一缩,像是被他的模样吓到,声音轻颤:“殿下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只信她一人?”

      “你……”刘允璋还要再骂,殿外忽然传来小黄门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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