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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也不得不 ...

  •   希丞是掖庭丞,掖庭里但凡出了什么事,多是要落到他头上的。

      阿芜的阿媪为他做事,事发后,也由他来捉人。阿芜心里早早有了准备,最坏,她多半也是落得个与阿媪一样的下场。

      某日夜里,阿芜像往常一样去墙根里偷听,却听见屋里有人大喊:“死人了!快来人啊!”

      冰凉的空气被吸入口中,胸口处跳动的心脏声充斥着耳膜,小腿的腿肚开始打颤。我随着这副身体脚步踉跄地倒退。

      阿芜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才让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黑暗的墙根。她蹲在阴凉的墙根后,冷眼看着被从屋内冲撞开的门。

      掖庭的夜里是静悄悄的,除了冲出屋子的女子在院中声嘶力竭地呼喊,整个掖庭里甚至都没有亮起一盏额外的灯。

      我一直跟随着阿芜蹲在墙角,看着冲撞出来的女子疯了一样向院外奔去,这才撑着墙站了起来,支撑着发软的双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里。

      我就这样陪着她,在床榻上安静地坐了一夜,直到晨鸡报晓,才抬起已经僵硬酸涩的脖颈,呆呆地眨了眨眼。

      人死后的第一日,希丞召集了掖庭的众人,他时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更加阴邪,“诸位都是掖庭的老人了,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奴相信诸位都是明白的。”此时的阿芜,尚且能保持冷静。

      人死后的第二日,希丞不见了。站在掖庭院子里的人,换成了黄门令。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阿芜那双破旧的鞋面,大气喘不上一口。

      阿芜大抵是害怕的。

      人死后的第三日,阿芜在院中浆洗衣物,听见身侧的两个小婢女悄声议论:“听说死的是位贵妾,是那被流放罪臣正妻的同宗姊妹,希丞都懒得搭理她们,怎么就突然死在了咱们掖庭?”

      “掖庭死人还不是正常的,希丞见不着人,由那黄门令顶上来,大张旗鼓地查才是不正常。”

      先前开口的那小婢子道:“肯定是惊扰到前朝的贵人了。”

      木盆里的鼓槌敲得梆梆作响,溅起的飞沫溅了我满脸,阿芜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后背皆被汗水浸湿。

      那黄门令顺着希丞查到阿芜的身上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在一众中官闯进屋要将阿芜带走的时候,她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踏出掖庭的时候,我顺着阿芜的眼神将左右的景色收揽眼底,她的心情意外的好,大概是终于在有生之年里重新见到了属于掖庭外的景色。

      死在掖庭外,死在掖庭外也不是坏事。

      在这条死路的尽头,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出声,唤停了前来捉人的黄门令。

      阿芜顺着这声音抬头看向路口。多日不见,少年的身量已经高出了她一个头,站在少年身边笑意盈盈的,正是一直跟在少年身旁的木中官。

      站在我身侧的黄门令与一众中官同对面那少年行礼,唤他:“殿下。”

      木中官笑着上前两步,他看向阿芜的眼神不屑之中更有几分轻蔑,只是不曾表现得太明显。他问黄门令:“陛下要重查旧案,前朝的事,与这小丫头的牵连想必也深不到哪里去吧?”见黄门令低头不语,他笑意加深了几分,又道:“殿下的意思是,不过是个传话的丫头,责罚一二也就罢了。”

      “可是陛下……”黄门令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陛下是怎么会真的关心到掖庭里面的一个小丫头。黄门令既然已经拿了希丞,他手底下这些小婢子是投了井还是吞了石,陛下也不会细打听的。”

      站在对面的殿下与那个记忆里为她在寒冬腊月里送来饼子的少年相貌相比,身量更高,面容更硬朗了几分。

      他眼巴巴地赶过来,想救她的命。

      这种大约可以称之为‘横生枝节’的拯救,大概也并不是阿芜想要的,只是此时此刻,她也没得选。

      阿芜将头埋在胸前,我没法瞧见周遭人的脸上都是何神情。那黄门令久不出声,我甚至开始怀疑,强良所投胎的这个殿下,在这宫中说话,到底好不好使。

      终于,黄门令松了口。“奴以后也要依仗中官的照拂,那依着中官您看,该如何处置这小婢子?”

      耳畔传来木中官的声音,他笑着说:“处置什么?这小婢子不是还没出了这掖庭吗?”

      他的意思大约是说,就这样将阿芜再送回去,送回那个天地都是四四方方的院子。

      身体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阿芜挣扎着想要摆脱掉押解着自己的这些人。

      黄门令笑着说:“瞧瞧,这小婢子已经着急着要和殿下谢恩了。”

      腰间被拧了一把,阿芜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失去了力气,被他们重新带回了掖庭。没有人愿意要她的时候,她便被扔在了这个地方。

      她好像突然就有些想念阿媪了。

      “你们别伤她。”少年的声音她常常都能听见,依旧是清清朗朗,悦耳动听。只是与这张脸合起来,略显得陌生了些。

      黄门令大抵没想到他会开口,连忙应了一声:“哪能啊,我们尊敬阿芜姑娘都来不及呢。”

      阿芜被送回了掖庭,这一日的夜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回对她避之不及,于是她才能安心地躲在被子里,哭上一整夜。

      再次从昏睡中醒来时,我顶着一双肿胀的双眼,被脑后传来的钝痛疼的直呲牙。周遭摆设与掖庭相差甚远,奢侈至极。

      天光透过门扉,照亮空中的尘埃。

      门外传来少年清朗愉悦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随之,你说给孤准备了好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动作轻巧地推开了我面前的那扇门,原本喜悦的神情在看到屋中情形的一瞬间,尚有些反应不及。

      这表情终归不是欢迎的意思,可惜此时的阿芜性子远比我在太康城见到的她怯懦许多,不然高低是要白他一眼。

      木中官笑着,温声细语地与强良回禀:“奴见您喜欢这个婢子,她牵扯进这样的案子里,定然是不能再活下去的。奴就擅自做主,另找了具尸体顶了上去,把人给您送过来。”

      强良听了解释,表情释然了几分。他走上前来笑着扶阿芜起身,语气温和道:“既然如此,那就在院子里寻个屋子给她住下吧。”

      那木中官站在他身后笑了笑,正要应声,却听殿下又问他:“那你原本准备送给我的东西呢?”

      阿芜看向木中官,在后者同样错愕的神情中相互对视一眼。他们的殿下,可没有把人当作礼物来看的习惯。

      木中官笑了笑,说:“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阿芜姑娘了,竟然忘了将东西拿出来,我去为殿下寻过来。”强良点头,随后又回过头来上前拉住阿芜的手,带她去吃桌案上的糕点。

      木中官向后退了两步,那双弯弯的眸子在离开前打量过坐在桌案前的阿芜。他大概是揣度不明白他的这位小殿下对这位掖庭出生的小婢子究竟是何态度。

      他总不能想到,那是一个神对于信奉自己的子民的感恩之情。

      听起来,太扯了。

      总之,有强良和木中官的照拂,阿芜在强良宫里的日子总算没有舒坦了几日。她领了庭院洒扫的活计,虽然偶尔会被扫帚上的倒刺扎到手,但庭院中的花香,草香,树木香都是那样的真实可感,让人动容。

      入秋后,夜雨连绵,打落了满地的柏叶。

      强良拿着老师交代的课业,躲在廊下看阿芜扫柏叶,看着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阿芜,你是不是长高了?”

      阿芜回过头来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后者拉到一棵柏树前。强良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抬手比了比阿芜的头顶,随即平移至柏树上,划下一道刻痕。

      阿芜问他:“只刻一道痕迹,能看出来阿芜长高了吗?”

      “笨。”少年笑意张扬地抬起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儿。“明年再看不就能知道了吗?”

      我感受着少女在那一刻的心动,感受着脸上泛起的烫意,感受着她的手指摩挲过手中的扫帚,亦感受着少女微笑背后隐隐泛起的心酸。

      强良的年龄渐长,他这一世人间的生母开始为他筹谋婚事。说是哪怕暂时不成亲,也总得先塞两个贴身的婢子。

      我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想拉个人来同我打赌。他若是肯答应,我九凤两个字就倒过来念。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木中官因为这件事,寻到了阿芜。

      他脸上的笑意与语气比往日里还要温柔,轻声细语道:“这些年,殿下除了姑娘,谁都不肯亲近,我想姑娘也是看在眼里的。娘娘的意思是,只要能让殿下通晓人事,定然也给姑娘个名分。”

      “可殿下对我……”她的话没有说完,木中官便打断道:“我本不该提这些,但殿下自姑娘在掖庭起就多有关照,姑娘难道不清楚吗?”

      阿芜想要名分吗?大抵也没那么想要。她只是被木中官的话所蛊惑了,回想起强良曾说过,如果她能离开掖庭,那就是她与殿下的命里有这样的安排。

      我也不得不好奇,阿芜这一世的命数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难道真的写了,要她穿着轻薄的蝉衣,坐在了寝殿的床榻上,静静地看着案台上用以催情的香料慢慢在炉中燃烧,满心期待又满心胆怯地等待着强良的到来。

      我感受着她的忐忑心情,只觉得事情大约是不能如她所想的那样顺利。

      隔着一道屏风,寝殿的门被推开,推门进来的人此刻还有心与旁人调笑:“娘娘说为我准备了惊喜?这么神秘,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没有人回应他,我只能听见门口处传来的落锁声。

      屏风后的人影没有动,下一瞬,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回身叩门:“木随之!你做什么!放我出去!”

      坐在榻上的阿芜轻轻地下了地,我感受着钻入脚底的凉意,眼见着一层一层被掀开的轻纱,最终停在了他的身后。

      她从身后动作轻柔地环抱住他,颤抖着唤了一声:“殿下。”

      预料之外的,强良拽过那支伸到他面前的阿芜的手臂,直接来了个过肩摔。待他看清了自己眼前人的面容时,才不可置信地轻声问了一句:“阿芜?”

      满屋的香料使得他满面都是潮红,他不停喘着粗气,只是每每呼吸进体内的,依然是带着浓甜的香气。

      他看起来难受极了,我感受着手腕的刺痛,阿芜强撑着站起身来,依然向他走了过去。

      站在对面的强良突然暴戾地踹了屋门一脚,自己一个没站稳,栽倒在地。阿芜向后缩了缩,犹豫着上前两步,想去扶他,被他伸手拦下:“别过来。”

      阿芜的脚步一顿,一时分不清他眼中的嫌恶是源自欺骗,源自不受控,还是单纯的,讨厌自己。

      她犹如一条落水上岸的狗,穿着一身轻薄的蝉衣站在原地,形容是那样的难堪,突然就又有些想念阿媪了。

      阿芜看着他用头撞不停地装着木门,强良好似不敢回过头来看她,只将一只手放在身后,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回去,别过来。”

      伴随着羞愤一起到来的,是他接着的那声:“别过来,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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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固定更新,喜欢可以收藏催更。 已完结作品:《全门派都以为大师姐她失忆了》 下一本:《好巧,我也不会修仙》和《听说小师叔她始乱终弃》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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